第1章 反攻之前(上)

“卧倒卧倒!捂住耳朵,把嘴张开!”近卫军第6步兵师的萨布林中尉吼着,把他身边的二等兵一把摁进战壕里。

1943年的夏天,东线,硝烟弥漫,瓦砾横飞,德军坦克的金属盖都被揭开了,庞大的车身左右摇摆,最终倾覆过去,尘土散去,苏联士兵们从车后方靠近,去俘获倒霉的坦克,战斗很快结束了。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从上空飞略——一架尾翼上画着一把军刀的伊-2攻击机。

它轻巧地倾斜过它六吨重的钢铁身躯,完美执行完第24次轰炸,伊-2向东方广袤的西伯利亚平原方向呼啸而过。

平直的跑道在眼前铺展开前,苏联航空兵第220师的攻击机驾驶员伊戈尔·库尔布斯基进行了短暂的低空飞行。他注意到平坦的大地上一排刺眼的小亮点,那是来自第近卫军第6步兵团的几百只钢盔的反光。这些士兵大多数进行了一整天的急行军,满身灰尘,每个人携带的负重足有个人体重的三分之一。他们和伊戈尔一样,也是从西面的前线调回东边腹地的,并将在库尔斯克附近进行维期几星期的作战任务。

“你看到下面的队伍了吗?”伊戈尔问后座,“你敢信这就是所谓的精锐部队?”

“近卫军,是啊,没错。”后座刚满二十岁的小伙子回答道。

“真的,精英部队?”头盔里的声音听起来不屑一顾,伊格尔摇摇头,发出嗤之以鼻的声音,“我朋友也在里面,他可是个蠢猪。”

伊戈尔和他的后座用几分钟就能到达空军基地,而这支步兵的队伍需要跋涉,直到深夜才能在军用机场附近露宿。

“够他们受的。”伊戈尔瞥一眼地面部队,他没发分辨他们的脸,但知道里面一定有米哈伊尔·萨布林,一个棕色卷发的家伙,那家伙一定要眼巴巴的看着灰色的天空里他的座驾的尾迹。就让蠢货眼巴巴去,伊戈尔有点得意。伊戈尔很久没见米哈伊尔了,这种得意正是他的想念。

不消两秒,伊戈尔的飞机就飞掠他们,爬升到五千米上炮火难以触及的高度。他有一个下午和晚上的时间,打算简单冲个澡,喝点不怎么好喝的蚕豆汤,最重要的是,作为轰炸编队的长机驾驶员,他有足够的时间在其他陆军和地勤姑娘们面前炫耀一把。

伊戈尔这么想着,更加得意起来,临时军用机场的指挥塔进场指令刚下达,他就快速下降。跑道两边的零零散散的人好象潮水一样散开。伊戈尔迫不及待地拨动操纵杆,机身倾斜。

跑到两侧的人惊呼起来,“要出事了!”

“会碰到地面的——”

庞大的机身依然倾斜着,机翼低垂,和地面越来越近。

人们大叫着往两侧躲,仿佛轰鸣声追不上他们。轰炸机降下了起落架,右侧的黑色轮子轮子先接触地面,翼尖眼见着就要刮到跑道。引擎轰鸣声中,机身缓缓地回复水平,另一侧的轮子沉重地接触地面,飞机平稳行驶了一段儿,停在跑道尽头。

地面上的地勤和其他人从跑道两侧蜂拥而至,后座的机枪手率先打开机舱,伊戈尔紧随其后,欢呼和叫骂声瞬间响彻云霄。

“嗨!不要命的伙计们回来了!”“乌拉!”牵引车缓缓驶来,将伊-2攻击机牵引到跑道尽头的停机坪。

伊戈尔踩在悬梯上,摘下飞行头盔,享受着以自然速度流动着的风。他的神色介于顽童少年和男人之间,浅金色的短发在微风中弯翘着,露出宽阔的额头,嘴唇微启,似乎在摄取久违的空气,脖子上的汗亮晶晶的。

因为隆重的欢迎,他不得不摆出面孔严肃的样子,但他嘴角上扬,光芒在他天蓝色的双眼里跳动,是那种刀尖上致命的反光,就像他攻击机尾翼上涂装的银灰色军刀。

“做的好伊戈尔!”

“你刚才吓死我了——”

伊戈尔跳下扶梯,和其他人推推搡搡了一番,然后向营区走去。掐算着时间吃了些东西,潦草地在公共浴室里冲了个澡,却没有干净衣服可以换。他随便套了一件衬衫,顶着晚风,哼着民歌去见了见长官们。

“我们住哪?”伊戈尔问。

“这几天有些特殊,营地里全都是人,你得委屈委屈,那些步兵们伤员太多,咱们的小伙子们只有三间房子啦。”

“三间?不是开玩笑吧?”

长官摇了摇头,神色不容置疑。

伊戈尔只把自己的衣服卷成卷,好爬上大通铺,枕着那些衣服。这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月光亮的很,十几个筋疲力尽的男人挤在一张木板钉成的大床上,鼾声四起。

这让他有些苦恼,他白天执行了四次轰炸任务,每一次都得高度集中精力,长途飞行之后,伊戈尔想睡个好觉,他眼皮子睁不开,耳边确不清净。他可没想到要和这些人挤在一起睡——不过总比步兵好,伊戈尔这么想着安慰自己,他不明白米哈伊尔是怎么在战壕里待半个月,还活得有声有色的。

他迷糊着,半睡半醒时,耳边鼾声此起彼伏,伊戈尔觉得床板震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压上了自己,一只手摸索了两下,然后狠狠地拍在自己脸上。

“你干嘛!你给我走开!”那人身上有股土味,多日行军的味道。伊戈尔一阵恼怒,低声骂到,他看看左边酣睡的战友,又抬眼看来人,这不正是米哈伊尔嘛,他怎么还这么欠打。他伸手揪住对方那头卷曲的浅褐色头发让那家伙离开,头发在夜色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

来人是米哈伊尔·萨布林,伊戈尔的弟弟。

“这儿是空军基地,米哈伊尔,你给我滚回去,”伊戈尔踹了那人一脚,试图把他从床边踹下去,“我身边的弟兄们能把你揍哭。”

“你别睡了,跟我来。”

“滚啊杂种,让我睡觉。”

“对,就是我米哈伊尔·萨布林,不是杂种,血统比你纯。”伊戈尔很少有机会和陆军单位驻扎在一处,准确的说是几公里之内,而这个米哈伊尔步兵,非要把这几天毁了不可。

等列宁格勒围困结束,他回去非得揍死这家伙。伊戈尔脑子里愤愤的诅咒,“你不该待在这。怎么进来的?”

米哈伊尔看了看进门的方向,门口敞着一条缝,一个昏昏欲睡的岗哨正在椅子上坐着。米哈伊尔不以为然地歪歪头,“给他们几支烟,几张杂志插页,美言两句。哎哟,我们好歹也是精锐部队,还有通讯兵之前来这送信呢,你别大惊小怪的。”

“哥萨克蠢猪,大老粗。哎呀你给我走开。”

“单轮着落玩的很开心吧?我听医疗站那边爱莎说了。”米哈伊尔骑在伊戈尔身上,要把他从被子里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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