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物资筹备

米哈伊尔拄着拐杖转过身,敬礼,“少将,我是萨布林中尉,负责铁路转运,您没锁门,我就进来了。我在找您。”他耸了耸肩。

默罕少将看看米哈伊尔的右腿,就没再正眼看他,而是坐到了座位上,“沙盘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应该把战况记住了。”

“您的近卫第6集团军位置不对,我帮您重新摆了一下,他们已经进入乌克兰了。”米哈伊尔觉得那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腿上,他觉得很难受,在默罕少将看不到的地方,他慢慢攥紧拳头。

默罕抬头瞧着这个在自己办公室里乱动的胆大包天的中尉,他掏出手枪,严肃地审视起这个年轻人,“萨布林中尉,我可以以间谍罪逮捕你。”

“少将!”米哈伊尔顿了顿,“您真的不认识我?我们两年前还参加过伊万的生日宴会呢!” 他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夸张极了。米哈伊尔根本不认识什么伊万,他随便编了个常用名,少将肯定认识某个叫伊万的家伙。“当时还有人给你带了乌拉尔山区特产,是一种很轻的藤条筐。”

“年轻人,你一定记错了,我没参加过什么生日宴会。”默罕少将举起了手枪,双眼向右上转动,他在搜索记忆。

“您一定记得,好好想想,您当时还抱怨您的手枪上膛时不**呢。我那时在角落里,都没大敢和您说话。”米哈伊尔掏出拿包烟,递过去,“你要抽根烟吗?”

“好了,萨布林中尉——”少将收起手枪,坐下翻动一个皮面的记事本,“对,我知道了,你是调来负责铁路运输的,别废话了,拿着这个走,今晚装车出发。”他把厚厚一摞表格拿出来,递给始作米哈伊尔。那上面密密麻麻的,一行又一行,全是原料名和派送信息。“怎么了?”见米哈伊尔还没走,少将催促道。

“美军援助的P-39,这次一起调运行不行。”米哈伊尔把厚厚的表格翻到需要签字的地方。少将没回答,只抬眼望回去。米哈伊尔低了低头,“我哥哥是P-39驾驶员,在库宾卡受训。”他一般都对伊戈尔直呼其名,所以说出哥哥两个字的时候别扭极了,简直就好像喊别人为“我丈夫”或者“我妻子”似的。

少将安安静静地看了米哈伊尔一会儿,缓缓拿起笔,在白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母o稍稍有些倾斜。

“如果你能安排,就一起运,铁路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运送越快越好。”少将把表格递了回来。米哈伊尔没想到对方答应的那么快 ,他本来打算演一场那种“清理勋章”一样的大戏来说服少将签字,那种跃跃欲试的神色还挂在他挑起来的眉梢上。他最后只能呆呆地点点头。“补给都是以命换命,你来决定吧。”

米哈伊尔出门时抬了抬头,他只看到低矮的天花板,没有看到蓝天,哪怕灰蒙蒙的天空也没看到。他可以在这列火车上寄出地方来放一架拆开后的P-39,这一点毋容置疑。同时他也可以在挤出来的这块地方放别的东西,比如最简单的,沿途可能补上来的粮食和燃油,或者衣物,纱布,医疗用品,抗生素。

他救过人,他开枪杀过人,用刀子杀过人,他差点被别人弄死过——这是他第一次非本能的面对生死问题。也许一袋土豆能支持一个小队一周作战,一桶燃油能让一辆军车撤回更多士兵,一片药能救活一个感染的人,被救活的人又……这样环环相扣。他曾经是前线上的棋子,今天,少将抛给他一个选择,他突然成了一位棋手。

不管他怎么做,有一些人的姓命就悬在他这里。那些人不是棋子,他们是别人的父亲,别人的战友,别人的哥哥或者弟弟。米哈伊尔回到阿纳托里的吉普车上,一言不发,脑袋靠上柔软的座位后背。

“呼——”

阿纳托里扭过头,颇为担忧地看着后座上的米哈伊尔,“您还好吗?”

“这可真麻烦……”米哈伊尔把手盖在额头上,疲倦地挡住眼睛。一个人的死是死亡,很多人的死亡是数字。他这么想着。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签字后的文件攥在手心里,还在犹豫。

他重新展开那些文件,看着一行又一行的数据。四吨生铁,八吨铜将被远远的送到伊热夫斯克兵工厂,由男女工人们彻夜加工处理,变成枪管,或者坦克,再送到前线。那些男女工人们有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疲惫而焦灼,等待他们的丈夫,或者儿子从前线回来。仅仅是P-39,远远不够。

“列车装满载了?还能不能运点别的?”经过车站时,米哈伊尔不抱什么希望地问着,实际吨钢铁和一些高射炮,可不是和小数目。他看向窗外,工人忙碌着,喊叫着,新落的雪那么苍白。太阳挂在西方地平面附近,让雪地映上一层金属色。

米哈伊尔晚饭吃了些黑面包,然后他特意去了一趟车站,没有找到司机,步行过去用掉他一个小时。最重要的声生铁和铜开装车结束后,工人们开始装别的东西,一些步枪被像红薯们一样一筐一筐丢进车厢,紧接着一桶一桶燃油。

天色渐渐暗了,专门除雪的车头慢慢对接上来,铁路工人将两节车厢挂在一起,又在车尾挂了三节平板车厢,阿纳托里正往这节板车上堆沙袋。一旦进入敌人活动的地区,士兵们就会在这些板车上支起枪眼防御。

米哈伊尔又走远了一些,钢索和毯子固定住P-39的机身映入眼帘,尚未组装的机翼也一样被固定好了。大概需要半截车厢的空间。

“把这个P-39这次也送了。”米哈伊尔敲了敲列车上的集装箱,阿纳托里回过头来。

“长官,您要我把它放哪?”

“直接放加挂的板车上。”

阿纳托里愣愣的。

“我说直接放板车上,你少摞两个沙袋少带两个人,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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