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迟到的感同身受
闻海中知道现在回家这一晚上都别想睡着了，干脆没上回家的天桥，直接钻进了地铁回办公室。
时间已近九点，写字楼还有零星下班的人，而闻海中逆流而上，属于更惨了。
27层前台已经关了顶灯，电子门禁也不再忙碌，玻璃门上倒映出闻海中的影子，他低头摸出工牌，还没举起手，就看到玻璃的另一面端着水杯走过的方晓男。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闻海中先回过神，刷开门禁的同时，被方晓男紧张地退后一步的动作气笑。
“回家了？这儿是你家？赵主任一定很欣慰。”
听着闻海中质问，方晓男讪笑了一下。
有脚步声渐近，闻海中慢悠悠把工牌的挂绳缠起来，同时侧头，竟然看到唐椒。
“呦闻律，好久不见。”唐椒嘴上轻松，动作确实和方晓男如出一辙，被闻海中一看就定在了原地。
闻海中也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想来是魏峥已经组建了一支志愿者队伍，但他今晚已经被霍星野气到顶了，此刻看着方晓男欲言又止的表情，不仅没什么波澜，反而觉得挺好。
有志向。
“魏律也在吗？”闻海中开口的同时也已经转身准备往自己办公室走。
“没有，她今晚有事。”方晓男也跟着他转身。
“嗯，忙吧。”闻海中语气随意。
方晓男听不出他更多情绪，但跟他这么久，立刻听出他不让人再跟的意思，停下脚步，看着他走远后转身拉起了唐椒回工位。
“他什么情况？生气了还是？”唐椒疑惑。
“没事，他经常在办公室过夜。”方晓男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面对面时她闻到了闻海中身上的一点点酒味，挺奇怪的。
闻海中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发现下班离开时走得急忘了关掉空调，现在走廊静悄悄的，平日里并没什么存在感的中央空调正发出不容忽视的风声，他关了门，脱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原地站住低下了头。
几个年轻女孩聚在一起做事好像一点不惧怕其中的风险，这背后一定有魏峥的支持和保护，魏峥也确实有那样的能力，所以她们斗志满满。方晓男刚才紧张退后的那一步，倒显得闻海中像一个坏人。
同样的事情闻海中年轻时候也做过，可能因为许多都结果不好，所以总是痛苦大于成就感，他在放弃和坚持之间无数次摇摆，直到宋天和看不下去告诫他说不要想着帮所有人，要么转行，要么老实坐在办公室等别人敲门来求助，不然早晚要累死。
闻海中想，过去这些年如果自己能坚持像方晓男她们那样，是不是许多没有机会来敲门的人能过得好一些。
当然方晓男还年轻，她的热情可能也会慢慢消磨，但总有人能够坚持下去，比如魏峥，年前所里已经有传言魏峥要自立门户专职做公益律师。
大学报志愿学法的时候，郑雪宜就说过做公益律师是闻海中父亲的梦想，虽然大概率不赚钱，但他母亲也支持，全家都支持。
还是自己太懦弱了，闻海中想。
可即便如此他霍星野有什么资格居高临下地教自己如何调整心态。非诉狗都不做，他不就是赚几个破钱，要不是自己被一堆法援案子缠得紧，还不知道谁赚得多。
想起霍星野，这跌到底的心情飘起来了一些，愤怒像个拳击手，狂锤闻海中的心脏，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霍星野对他自己的评价十分准确，一个精通趋利避害的逃兵，有什么资格对自己指指点点。
闻海中开庭吵架都很少输，想到刚才就那么走了，开始后悔。
消遣。他小子也配。
但是他今天可是过生日，他确实有难处，自己翻了那么多旧账，是不是太过分了。
闻海中都能想到，霍星野最后追到门口说出那些话一定也是气急了，因为闻海中发脾气在先，也因为那个被闻海中无情丢进垃圾桶的蛋糕。
“闻律。”门外传来方晓男轻柔的声音。
“嗯。进。”闻海中立刻抬起头来，往桌边走。
门被推开，方晓男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她目光迟疑，瞥向没亮的灯：“我们买了点夜宵，给您分点。”
还有那一桌菜，只吃了一口，闻海中走神。
“需要开灯吗？”方晓男忍不住问。
闻海中走出来，结果方晓男手里的袋子：“谢谢。”说完他自己抬手，把灯打开，顺便将空调也先关上。
世界一下就安静了。
“闻律，魏律这个案子比较特殊，受害者都是女孩子，我们觉得......”
“我知道。”闻海中没让她说下去，他知道说多了方晓男也是头疼，“你想调去魏律组吗？”
方晓男仰头看着闻海中，对这送命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半天才出声：“我向您保证过不会耽误正常的工作。”
“你们在所里讨论点案情我没意见，出了27层大门如果有什么行动，需要提前告知我。”闻海中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明天上班我会和魏律也说一下，要是做不到，你就调过去跟她。”
“这涉及当事人的隐私。”方晓男提出了质疑，语气坚定。
闻海中差点笑了：“你没有独立办案的资格，那是人家魏律的当事人。现在我是你的主管律师，但是我也尊重你的意见，要不要调去魏律组？”
说完闻海中往外探身，看向贴着墙站在外面的唐椒：“你们是录了两期节目成朋友了？你自己不做律师，她要不要跳槽你能出主意了？”
唐椒不是闻海中的下属，自然比方晓男轻松许多，她过来拉住方晓男的手，冲闻海中笑：“闻律，晓男可和我说过好几次您是好领导，这好领导下了班就别吓唬人了。”
闻海中听完看了方晓男一眼，没再说什么，眼神示意她可以走了。
重新关上门，脑子里跳出的竟然又是霍星野。
明明有那么多需要想需要做的事情。
回到桌后坐下，干坐了好一会儿，闻海中大概想明白了为什么霍星野会一直冲在所有事情前面，让人心神不宁。
吵成这样，指望谁先低头呢，为这样一段关系。
那么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的交集。
闻海中忽然认可了霍星野的质问，说消遣确实有些难听了，但从霍星野那里能够得到慰藉，能够享受片刻温存，前提都是闻海中自己的生活出了问题，他需要从压力之中寻到片刻喘息，他对霍星野谈不上爱更谈不上喜欢。
非要说，也只是习惯，两年多来的习惯。
原来自己才是贪图省事的那一个。
至于霍星野，他若先低头，便是主动回到他那个一直逃避的问题之下，而且没借口再逃，实在没必要。
闻海中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没那个分量。
那真的就这样了。闻海中忽然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时间已近九点，写字楼还有零星下班的人，而闻海中逆流而上，属于更惨了。
27层前台已经关了顶灯，电子门禁也不再忙碌，玻璃门上倒映出闻海中的影子，他低头摸出工牌，还没举起手，就看到玻璃的另一面端着水杯走过的方晓男。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闻海中先回过神，刷开门禁的同时，被方晓男紧张地退后一步的动作气笑。
“回家了？这儿是你家？赵主任一定很欣慰。”
听着闻海中质问，方晓男讪笑了一下。
有脚步声渐近，闻海中慢悠悠把工牌的挂绳缠起来，同时侧头，竟然看到唐椒。
“呦闻律，好久不见。”唐椒嘴上轻松，动作确实和方晓男如出一辙，被闻海中一看就定在了原地。
闻海中也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想来是魏峥已经组建了一支志愿者队伍，但他今晚已经被霍星野气到顶了，此刻看着方晓男欲言又止的表情，不仅没什么波澜，反而觉得挺好。
有志向。
“魏律也在吗？”闻海中开口的同时也已经转身准备往自己办公室走。
“没有，她今晚有事。”方晓男也跟着他转身。
“嗯，忙吧。”闻海中语气随意。
方晓男听不出他更多情绪，但跟他这么久，立刻听出他不让人再跟的意思，停下脚步，看着他走远后转身拉起了唐椒回工位。
“他什么情况？生气了还是？”唐椒疑惑。
“没事，他经常在办公室过夜。”方晓男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面对面时她闻到了闻海中身上的一点点酒味，挺奇怪的。
闻海中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发现下班离开时走得急忘了关掉空调，现在走廊静悄悄的，平日里并没什么存在感的中央空调正发出不容忽视的风声，他关了门，脱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原地站住低下了头。
几个年轻女孩聚在一起做事好像一点不惧怕其中的风险，这背后一定有魏峥的支持和保护，魏峥也确实有那样的能力，所以她们斗志满满。方晓男刚才紧张退后的那一步，倒显得闻海中像一个坏人。
同样的事情闻海中年轻时候也做过，可能因为许多都结果不好，所以总是痛苦大于成就感，他在放弃和坚持之间无数次摇摆，直到宋天和看不下去告诫他说不要想着帮所有人，要么转行，要么老实坐在办公室等别人敲门来求助，不然早晚要累死。
闻海中想，过去这些年如果自己能坚持像方晓男她们那样，是不是许多没有机会来敲门的人能过得好一些。
当然方晓男还年轻，她的热情可能也会慢慢消磨，但总有人能够坚持下去，比如魏峥，年前所里已经有传言魏峥要自立门户专职做公益律师。
大学报志愿学法的时候，郑雪宜就说过做公益律师是闻海中父亲的梦想，虽然大概率不赚钱，但他母亲也支持，全家都支持。
还是自己太懦弱了，闻海中想。
可即便如此他霍星野有什么资格居高临下地教自己如何调整心态。非诉狗都不做，他不就是赚几个破钱，要不是自己被一堆法援案子缠得紧，还不知道谁赚得多。
想起霍星野，这跌到底的心情飘起来了一些，愤怒像个拳击手，狂锤闻海中的心脏，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霍星野对他自己的评价十分准确，一个精通趋利避害的逃兵，有什么资格对自己指指点点。
闻海中开庭吵架都很少输，想到刚才就那么走了，开始后悔。
消遣。他小子也配。
但是他今天可是过生日，他确实有难处，自己翻了那么多旧账，是不是太过分了。
闻海中都能想到，霍星野最后追到门口说出那些话一定也是气急了，因为闻海中发脾气在先，也因为那个被闻海中无情丢进垃圾桶的蛋糕。
“闻律。”门外传来方晓男轻柔的声音。
“嗯。进。”闻海中立刻抬起头来，往桌边走。
门被推开，方晓男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她目光迟疑，瞥向没亮的灯：“我们买了点夜宵，给您分点。”
还有那一桌菜，只吃了一口，闻海中走神。
“需要开灯吗？”方晓男忍不住问。
闻海中走出来，结果方晓男手里的袋子：“谢谢。”说完他自己抬手，把灯打开，顺便将空调也先关上。
世界一下就安静了。
“闻律，魏律这个案子比较特殊，受害者都是女孩子，我们觉得......”
“我知道。”闻海中没让她说下去，他知道说多了方晓男也是头疼，“你想调去魏律组吗？”
方晓男仰头看着闻海中，对这送命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半天才出声：“我向您保证过不会耽误正常的工作。”
“你们在所里讨论点案情我没意见，出了27层大门如果有什么行动，需要提前告知我。”闻海中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明天上班我会和魏律也说一下，要是做不到，你就调过去跟她。”
“这涉及当事人的隐私。”方晓男提出了质疑，语气坚定。
闻海中差点笑了：“你没有独立办案的资格，那是人家魏律的当事人。现在我是你的主管律师，但是我也尊重你的意见，要不要调去魏律组？”
说完闻海中往外探身，看向贴着墙站在外面的唐椒：“你们是录了两期节目成朋友了？你自己不做律师，她要不要跳槽你能出主意了？”
唐椒不是闻海中的下属，自然比方晓男轻松许多，她过来拉住方晓男的手，冲闻海中笑：“闻律，晓男可和我说过好几次您是好领导，这好领导下了班就别吓唬人了。”
闻海中听完看了方晓男一眼，没再说什么，眼神示意她可以走了。
重新关上门，脑子里跳出的竟然又是霍星野。
明明有那么多需要想需要做的事情。
回到桌后坐下，干坐了好一会儿，闻海中大概想明白了为什么霍星野会一直冲在所有事情前面，让人心神不宁。
吵成这样，指望谁先低头呢，为这样一段关系。
那么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的交集。
闻海中忽然认可了霍星野的质问，说消遣确实有些难听了，但从霍星野那里能够得到慰藉，能够享受片刻温存，前提都是闻海中自己的生活出了问题，他需要从压力之中寻到片刻喘息，他对霍星野谈不上爱更谈不上喜欢。
非要说，也只是习惯，两年多来的习惯。
原来自己才是贪图省事的那一个。
至于霍星野，他若先低头，便是主动回到他那个一直逃避的问题之下，而且没借口再逃，实在没必要。
闻海中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没那个分量。
那真的就这样了。闻海中忽然心里有点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