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尾声
东欧玩儿了一圈回来，郑雪宜回国时选择了邶州落地，她知道闻海中忙，说待个周末就走，闻海中也知道她隔段时间不来一趟就不放心，要她待多久都行。
其实郑雪宜清楚闻海中早就不是要依靠她的小孩子，就算是十几岁时，他有心事也不会说，而是躲在老楼的后面抽烟，郑雪宜也不是很会做家长，怕他学坏也怕他交不到朋友。
现在担忧剩下一半，成年人交不到朋友便叫孤独，郑雪宜来一趟，还是放不下心。
“怎么又抽这么多，不是说戒了吗？”郑雪宜端着在阳台发现的堆满烟蒂的骨碟，扯着嗓子质问。
闻海中“嘘”一声，指了指耳朵上的耳机，挂着认真开会的表情回了卧室。
其实耳机里是音乐，闻海中实在懒得解释，也不想郑雪宜太关注他的思想动态。
那首Moon flower在闻海中并不丰富的歌单里面时常跳出来，闻海中也不能确定推荐人和旋律到底是谁为谁加分，每次听到都没有切断。
案子还是如往常一样，一个接一个塞满邮箱，或好或坏都耗人心神，但闻海中学会了暗示自己这叫劳逸结合，他已经确定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像魏峥那样去做一个完全无私奉献的人，那么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享受目前的状态才是上策。
这算霍星野给他植入的工作经验。
唯一的漏洞是下雨天，闻海中会有那么一点后悔，在对待霍星野时预设了他的罪过，怪罪他没那么喜欢自己。
实属自己太较真了，和人家爸妈一较高下图什么呢，假如舍了这辈子遇见爱人的可能去换父母陪伴，闻海中半秒都不会犹豫。
霍星野一定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既然谈不妥，他便欣然接受了闻海中给他安下的罪名，很轻松地退回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既没有再高调招惹是非，也没有让两人陷入老死不相往来的尴尬。
霍星野很自然地，像对待每一个同事那样对待闻海中。
比如敲门，问闻海中为什么没有点下午茶。
只要签单便请客，成了霍星野的保留节目，好多次从外面一回来，行政就从前台跟进办公室，把茶饮果汁或小小的甜品放在闻海中桌上：“霍律发财请客。”
终于有一次赶上闻海中在所里，行政来问他的口味，上午已经豪饮三杯的闻海中还想保住今晚的睡眠于是放弃这次点单机会，半个小时后霍星野便来敲门了，走进来把一杯柠檬水放在桌上。
闻海中莫名不自在。
“怕我给你下毒啊？”霍星野问得不客气。
怎么会呢，不提下午茶的事情，霍星野与同事间的交往还包括微信上的问候，电梯里的寒暄，他甚至还会在外出时坦然邀请闻海中搭他的顺风车，被拒绝也没关系地道别，甚至，会问闻海中最近有没有喝一杯，有没有遇到开心的人发生开心的事。
“怎么会。”闻海中无语地笑笑，道谢，附赠恭喜发财。
霍星野指指桌面：“高县那个敲诈勒索案？”
闻海中点头。
“那来回开车小心点哦。”霍星野像是随口一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你们最近案子都太神经，方晓男天天朋友圈像打鸡血了，你让她冷静点稳重点，太危险的地方还是别让她去了......我不是歧视她的性别噢我是歧视她的年龄，小心吃亏啊。”
闻海中被逗笑了：“你很懂她啊，她昨天陪一个讨薪的当事人夜闯食品加工厂厂区宿舍，被人安保科的给扣了，要不是当事人给我打电话，她要逼人家厂长道歉了，回来还连夜写诉状要告那保安非法拘禁和侵占财物。”
“昨天？晚上？那不是......”霍星野声音提高。
闻海中吓了一跳。
“那不是那保安活该么，惹谁不好......总之小心。”霍星野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若没看错，霍星野忽然有点不高兴，但闻海中没想明白为什么，也没来得及问，人就说了声“拜拜”走了。
晚上临睡前，闻海中才忽然猜测，霍星野本来想说的可能是前一天晚上下暴雨。
这猜测未免有些自恋，闻海中不愿意纵容，翻了身强迫自己入睡。
睡不着起来，去阳台点烟，天气又凉了许多，本来今晚也报有雨，但现在被阵风吹散，闻海中发现自己竟然不愿意相信霍星野已经往事随风。
一支烟抽完人也被吹透了，回到屋里时有点头疼，但也有了困意。
霍星野抬头看着那一层唯一没封窗的阳台变黑，删了手机里第好几次编辑好的邀酒信息，贴着楼根大步离开，同时再一次骂自己为什么搬家。
还是忍不住来，偏偏天气预报也欺负人，好几次这样带着一肚子气走，气闻海中更气自己，于是去店里借酒消愁，听服务生揶揄几句，再折腾回家已是深夜。
说来也奇怪了，第二天霍星野强打起精神去上班，总能看到闻海中神采奕奕。
他怕下雨这件事，就像是骗人的。
骗人的事不止这一件，当然被骗的人也不止霍星野。
国庆假期前拜访客户，梁琮礼忽然在车上感叹约闻海中吃个饭太费劲了，有个客户知道闻海中擅长未成年的案子，但闻海中那边说没时间接，辗转一圈儿咬死了没时间，赵和出马都请不动。
霍星野耐心听完，扭头看着车窗外面憋笑，笑完之后正色道：“家里太子公主伤人啦？”
“你少说风凉话。”
“那反正人家不接，别说没时间，有时间也不接你能怎么样。”
“你和他不熟吗？你帮约一下。”
“我算哪根葱啊。”
梁琮礼冷笑一声，不说话了。
沉默一会儿，霍星野把笑容收敛了，下车后他慢了两步，扒拉出闻海中的聊天框编辑信息，这回编辑完立刻摁了发送——晚上有空吗？想不想喝一杯？
很快收到了回复——晚上有事。
意料之中的，不重要的葱此刻心中毫无波澜，收起手机去见客户。
改日再战。
见完客户直接下班，晚饭就用酒吧的开心果解决，第三杯酒喝完时，霍星野心中不肯承认的长期蹲守得到了意外收获。
霍星野约不到的人，和一个年龄相仿的男人一同进门，有说有笑地走向靠墙边空闲的卡座。
直到抬手点单，闻海中才接收到吧台边霍星野的注视，他怔了一下，但没给任何回应。
当然可能是客户，毕竟闻海中干过在夜店谈工作的事。
嫉妒心是一种太低级的情感，霍星野本该控制住，他也确实努力控制了，拿起手机发信息——客户吗？
闻海中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不是？还是没必要交代？
数米距离，时间缓慢捱过几十分钟，第三个人来送酒时，霍星野收起了肆无忌惮落在闻海中身上的目光，他判断自己无法得到任何回应了。
“换个地方？”霍星野看向身边的人。
男孩眼前一亮：“啊终于松口啦？”他已经向霍星野示好不止一次，霍星野越是态度冷淡，他便更想得到。
人之常情嘛。
服务生忽然清了清嗓子。
霍星野瞥见闻海中和他的同伴起身了，准备走的样子。
无论这是否又是闻海中的考验，霍星野都不愿意接受，一次又一次，他未免太傲慢了。
“仇人啊？”身边的人看出端倪，故意问。
“喜欢的人。”霍星野还在生气，好端端四个字说得生硬。
“不冲突。”男生说着，一把拉起霍星野的手，“今天就做个了断。”
推开店门时，闻海中正将同伴送上车，回头看见霍星野，也看到了霍星野拉着别人的手，竟然面无波澜，原地多站了两秒，转身往天桥走去。
这座天桥矮一些，台阶少一些，三年前追着霍星野上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今晚莫不是要卷进寻衅滋事的麻烦里。
走完台阶回头，霍星野正准备上车，那个和他一起出来的男孩已经先上去了。
闻海中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上一次吵架的时候，怎么会为了气霍星野说出把别人带回家的话。
现在都过了这么久，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心里都还是一下塞满了湿溻溻的棉花，又重又让人窒息。
车开起来，但很快就在路口遇到红灯。
霍星野回头看了一眼，还能看到天桥上那个影子。
耳朵边传来一声叹气：“喜欢的人嘛，先认输其实也不丢人。”
“确实。”霍星野表示赞同，回过身来和司机打了招呼，又冲身边的人道了句谢，再看一眼后面，匆匆拉开车门。
两百来米，因为被闻海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无比漫长。
真面对面站着了，霍星野竟然近乡情怯似的垂着眼，喘着气平复呼吸，想着该说什么，又怎么也想不出恰当的开场白。
“满意了？”最终还是闻海中开口，只是话说得像在置气。
霍星野抬头，有点疑惑：“什么？”
“用一样的烂招报复我，逼我认输，你得意了？”闻海中声音变温柔了一些。
霍星野还是不明白：“闻海中，你是在讽刺我吗？”
闻海中眉皱起来，半天才放弃了对话似的，退了半步，抬手往天桥另一边指了一下：“我把车停在对面了。”
竟然莫名有一些别扭，霍星野一时也组织不好更顺畅的语言，只能先跟上，同时继续费解闻海中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很快福至心灵，低头摸出手机，果然有来自闻海中的未读消息。
——停车，下来。
刚恢复正常的呼吸猛地又停了一下，霍星野盯着屏幕，把那四个字默念了好几遍。
“闻海中。”霍星野抬起头，叫住还在往前走的人。
闻海中似有预感，转过身来手将抬未抬，看起来希望霍星野别乱说话，但又迟迟没有开口阻拦。
“我喜欢你。”
闻海中的手放下了，眼神变得柔软。
“那天你说我从来也没说一句喜欢你，我知道你也不是就要这么一句话，我也不想随便说说好像是你要我才说的......我其实应该再有些耐心，但我也确实很怕你忽然认识别的人了，毕竟我们一开始也......”
“刚才和我一起的人不是客户。”闻海中在霍星野的话中抓出了“别的人”三个字作为重点，“朋友，但是就是普通朋友。”
“那你为什么不回复我？”
“因为刚才在店里的时候，你也是普通朋友。”
霍星野上前一步，手搭上闻海中的腰：“那现在呢？”
“现在应该可以算男朋友。”闻海中很给面子。
奇怪，都这样说了，霍星野却要试探着才敢更靠近，再试探着吻住闻海中的唇。
这是他们最小心翼翼的一个吻。
“你呢，和你上车那位，算什么？”
“热心路人。”
闻海中哧笑一声，反搂住霍星野的腰，和他并排走下天桥，天桥下面就是便利店，闻海中想起了那个“电影学院”的兼职收银员，笑得更放肆。
“笑什么？”
“没什么。”
全文完
后续会有香香番外一篇。
千言万语，万语千言。
祝闻律和霍律，你们和我，都开心幸福。
其实郑雪宜清楚闻海中早就不是要依靠她的小孩子，就算是十几岁时，他有心事也不会说，而是躲在老楼的后面抽烟，郑雪宜也不是很会做家长，怕他学坏也怕他交不到朋友。
现在担忧剩下一半，成年人交不到朋友便叫孤独，郑雪宜来一趟，还是放不下心。
“怎么又抽这么多，不是说戒了吗？”郑雪宜端着在阳台发现的堆满烟蒂的骨碟，扯着嗓子质问。
闻海中“嘘”一声，指了指耳朵上的耳机，挂着认真开会的表情回了卧室。
其实耳机里是音乐，闻海中实在懒得解释，也不想郑雪宜太关注他的思想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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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星野一定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既然谈不妥，他便欣然接受了闻海中给他安下的罪名，很轻松地退回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既没有再高调招惹是非，也没有让两人陷入老死不相往来的尴尬。
霍星野很自然地，像对待每一个同事那样对待闻海中。
比如敲门，问闻海中为什么没有点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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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奇怪了，第二天霍星野强打起精神去上班，总能看到闻海中神采奕奕。
他怕下雨这件事，就像是骗人的。
骗人的事不止这一件，当然被骗的人也不止霍星野。
国庆假期前拜访客户，梁琮礼忽然在车上感叹约闻海中吃个饭太费劲了，有个客户知道闻海中擅长未成年的案子，但闻海中那边说没时间接，辗转一圈儿咬死了没时间，赵和出马都请不动。
霍星野耐心听完，扭头看着车窗外面憋笑，笑完之后正色道：“家里太子公主伤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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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抬手点单，闻海中才接收到吧台边霍星野的注视，他怔了一下，但没给任何回应。
当然可能是客户，毕竟闻海中干过在夜店谈工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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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忽然清了清嗓子。
霍星野瞥见闻海中和他的同伴起身了，准备走的样子。
无论这是否又是闻海中的考验，霍星野都不愿意接受，一次又一次，他未免太傲慢了。
“仇人啊？”身边的人看出端倪，故意问。
“喜欢的人。”霍星野还在生气，好端端四个字说得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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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天桥矮一些，台阶少一些，三年前追着霍星野上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今晚莫不是要卷进寻衅滋事的麻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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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海中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上一次吵架的时候，怎么会为了气霍星野说出把别人带回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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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起来，但很快就在路口遇到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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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星野还是不明白：“闻海中，你是在讽刺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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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福至心灵，低头摸出手机，果然有来自闻海中的未读消息。
——停车，下来。
刚恢复正常的呼吸猛地又停了一下，霍星野盯着屏幕，把那四个字默念了好几遍。
“闻海中。”霍星野抬起头，叫住还在往前走的人。
闻海中似有预感，转过身来手将抬未抬，看起来希望霍星野别乱说话，但又迟迟没有开口阻拦。
“我喜欢你。”
闻海中的手放下了，眼神变得柔软。
“那天你说我从来也没说一句喜欢你，我知道你也不是就要这么一句话，我也不想随便说说好像是你要我才说的......我其实应该再有些耐心，但我也确实很怕你忽然认识别的人了，毕竟我们一开始也......”
“刚才和我一起的人不是客户。”闻海中在霍星野的话中抓出了“别的人”三个字作为重点，“朋友，但是就是普通朋友。”
“那你为什么不回复我？”
“因为刚才在店里的时候，你也是普通朋友。”
霍星野上前一步，手搭上闻海中的腰：“那现在呢？”
“现在应该可以算男朋友。”闻海中很给面子。
奇怪，都这样说了，霍星野却要试探着才敢更靠近，再试探着吻住闻海中的唇。
这是他们最小心翼翼的一个吻。
“你呢，和你上车那位，算什么？”
“热心路人。”
闻海中哧笑一声，反搂住霍星野的腰，和他并排走下天桥，天桥下面就是便利店，闻海中想起了那个“电影学院”的兼职收银员，笑得更放肆。
“笑什么？”
“没什么。”
全文完
后续会有香香番外一篇。
千言万语，万语千言。
祝闻律和霍律，你们和我，都开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