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憨憨的质问

萧烈养伤的日子,落霞峰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他不能在演武场上练剑了——左臂上的伤口太深,一动就渗血,沈老头难得发了回脾气,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小子不要命了?再动这条胳膊就废了!”萧烈只好老老实实地待在院子里,每天的主要活动就是坐在门槛上看顾清舟看书。

但他闲不住。

不能练剑,他就劈柴。左手不能动,他就用右手劈。一只手扶着圆木,一只手抡斧头,虽然效率低了点,但劈出来的柴火还是一样整齐。

不能劈柴了,他就烙饼。左手不能和面,他就用右手揉,揉出来的面团虽然不太圆,但烙出来的饼还是一样香。

不能烙饼了,他就烧水。左手不能提水桶,他就用肩膀扛,扛回来的水虽然洒了一半,但烧出来的热水还是一样烫。

苏小小看着他一只手忙活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萧烈师兄,你就不能好好歇着吗?”

“歇不住。”萧烈说,“一闲下来就浑身难受。”

“那你想想别的事,分散注意力。”

萧烈想了想,说:“我确实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萧烈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顾清舟的房间——门开着,顾清舟坐在窗前看书,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他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不是想那场战斗,而是想战斗之后的事。

那天晚上,师兄从房间里冲出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惊慌。那个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控的师兄,在那一刻慌了。因为他。

萧烈想起那一幕,心里就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情绪。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

但他知道,他想再看到师兄为他慌的样子。

不对——

他不想看到师兄慌。他想看到师兄在乎他。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他说不清楚。但他知道有区别。

“萧烈师兄?”苏小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萧烈回过神来,挠了挠头:“没什么。”

苏小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是不是在想二师兄?”

萧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想二师兄的时候,眼神都会变得特别温柔。”苏小小笑嘻嘻地说,“像一只大狗狗看着主人。”

萧烈:“……大狗狗?”

“就是那种很乖很忠诚的大狗狗。”

萧烈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好像也没那么差。

“小小,”他忽然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为了另一个人拼命?”

苏小小眨了眨眼:“因为在乎啊。”

“在乎?”

“就是那个人对你很重要,重要到你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包括拼命。”

萧烈沉默了。

他在想,师兄对他有多重要。

很重要。非常重要。重要到他想天天给他烙饼、天天背他上山、天天保护他。

重要到看到有人欺负他,就会忍不住动手。

重要到看到他咳血,心就会揪起来。

重要到为了给他赢丹药,可以去挑战比自己强很多倍的对手。

重要到——

“小小,”萧烈又开口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苏小小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放下画笔,认真地看着萧烈,一字一顿地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你想天天见到他,看到他开心你就开心,看到他难过你就难过。你会不自觉地对他好,想保护他,想照顾他。你做什么事都会想到他,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会记在心里。”

“你会因为他笑而高兴,因为他哭而心疼。你会想牵他的手,想抱他,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这就是喜欢。”

萧烈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那我喜欢师兄。”

苏小小:“……”

她虽然早就猜到了,但听到萧烈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被噎了一下。

“你……你确定?”她小心翼翼地问。

“确定。”萧烈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天天见到师兄,看到他开心我就开心。我做什么事都会想到他,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我想保护他,想照顾他,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这不就是你说的喜欢吗?”

苏小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萧烈那张认真到有些傻气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傻子,喜欢一个人都说得这么直白,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告诉二师兄吗?”

萧烈想了想:“要告诉。”

“什么时候?”

“现在。”

萧烈站起来,大步朝顾清舟的房间走去。

苏小小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最终还是没出声。

算了。

有些事,早晚都要说。

顾清舟坐在窗前看书。

他的注意力不在书上——他在想萧烈。

想萧烈那天晚上浑身浴血挡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萧烈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想萧烈笑着说“师兄没事就好”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在乎萧烈。

比他在乎任何人都多。

这种在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萧烈第一次背他的时候?是从萧烈第一次给他烙饼的时候?是从萧烈第一次挡在他面前的时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失去这个人。

“师兄。”

萧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清舟抬起头,看到萧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我给你送热水。”萧烈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顾清舟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微微皱眉:“你有话要说?”

萧烈点头。

“说。”

萧烈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师兄,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清舟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

“藏宝阁的主人,听雨楼的主人。”萧烈说,“这些我知道了。但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在顾家装废物?为什么要在青云宗装病秧子?你建立这些势力,到底想做什么?”

顾清舟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放下书,靠在椅背上。

“你想知道?”

“想知道。”

“知道了之后呢?”

萧烈想了想,说:“知道了之后,我还是你师弟。”

顾清舟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母亲是被毒死的。”

萧烈的手猛地握紧。

“下毒的人是顾家主母,顾承安的母亲。”顾清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母亲怀我的时候,她让人在安胎药里下了慢性毒药。我母亲不知道,每天都喝,喝了七个月。”

“我早产了,母亲血崩而亡。我活了下来,但体内余毒未清,从小体弱多病,大夫说我活不过二十。”

萧烈的拳头攥得咔咔响。

“我十岁那年,遇到了一个人。他是听雨楼的前任楼主,受了重伤,我救了他。他看出我的天赋,收我为徒,教我谋略、情报、商业。两年后他死了,把听雨楼交给了我。”

“十二岁,我接手听雨楼。十四岁,我创立藏宝阁。十六岁,我成为修仙界暗处最大的势力掌控者。”

“我做这些事,一开始是为了报仇。为了让害死我母亲的人付出代价,为了让欺负我的人跪在我面前哭。”

“后来……”

顾清舟顿了一下。

“后来,我遇到了你。”

萧烈的心跳漏了一拍。

“遇到你之后,我发现报仇没那么重要了。”顾清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重要的不是报仇,而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萧烈听懂了。

“师兄。”萧烈站起来,走到顾清舟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喜欢你。”

顾清舟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是师弟对师兄的喜欢,是那种喜欢。”萧烈认真地说,“我想天天给你烙饼,天天背你上山,天天保护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师兄,我喜欢你。”

顾清舟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到有些傻气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轰鸣。

他慌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感情上慌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知道。”萧烈说,“我在说我喜欢你。”

“你……”

顾清舟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萧烈。

“你出去。”他说。

萧烈愣了一下:“师兄……”

“出去。”

萧烈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师兄,我不逼你。”他说,“你想好了告诉我。”

他关上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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