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坦白局

那天晚上,萧烈失眠了。不是因为吃醋,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师兄说的那些话。

“我喜欢安静,但也不讨厌热闹。喜欢有人陪着我,喜欢有人给我烙饼,喜欢有人给我烧热水。喜欢看你练剑。”

这些话像烙饼一样,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怎么都停不下来。师兄说喜欢他烙的饼,喜欢他烧的水,喜欢看他练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师兄喜欢他吗?还是只是喜欢他做的这些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弄清楚。

萧烈从床上坐起来,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他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那个光斑发呆。

“萧烈,你还在想什么呢?”他问自己。

“在想师兄。”他回答自己。

“想师兄什么?”

“想师兄喜不喜欢我。”

“那你去问啊。”

“我不敢。”

“你怂不怂?”

“怂。”

他叹了口气,又躺了下去。躺了不到一刻钟,又坐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问。”他对自己说,“不问清楚,我今晚别想睡了。”

他穿上鞋,走出柴房,站在顾清舟房间门口。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高大的身形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他的手举起来,想敲门,又放下去。举起来,放下去。举起来,放下去。反复了好几次,手都酸了。

“萧烈,你到底敲不敲?”他问自己。

“敲。”

“那你敲啊。”

“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师兄又不吃人。”

“师兄比吃人还可怕。”

“……”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师兄,你睡了吗?”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进来。”

萧烈推门进去,看到顾清舟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油灯的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萧烈注意到,师兄翻书的那一页,和白天是同一页。师兄也在想事情,没有在看书。

“有事?”顾清舟放下书,看着他。

萧烈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我来送热水。”他憋出一句。

“你已经送过了。”

萧烈低头一看,桌上确实有一碗热水,是他睡前送的,还没收走。

“那我……我来收碗。”他走过去,端起碗,转身要走。

“萧烈。”顾清舟叫住他,“你有话要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师兄的语气很平静,但很肯定,不容反驳。

萧烈停下来,背对着他,端着碗的手在微微发抖。

“师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你喜欢我吗?”

顾清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师弟对师兄的喜欢,是那种喜欢。”萧烈转过身,看着顾清舟,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我想知道,你对我,是不是那种喜欢。”

顾清舟看着他,看着那双写满期待和不安的眼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心跳很快。

“知道。”萧烈说,“我在说,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师弟对师兄的喜欢,是那种喜欢。”

“我想每天给你烙饼,每天给你烧热水,每天背你上山,每天练剑给你看。我想保护你,想照顾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师兄,我喜欢你。”

顾清舟沉默了。他看着萧烈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个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大个子。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轰鸣。手心出汗,指尖发烫,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他慌了。

“你出去。”他说。

萧烈愣住了:“师兄……”

“出去。”

萧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顾清舟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把碗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师兄,我不逼你。你想好了告诉我。”

门关上了。

顾清舟坐在窗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在玉镯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手心还在出汗,耳尖还在发烫。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白地告白过,从来没有在面对一个人时如此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但现在,他的情绪完全失控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了自己的手心,控制不了那些在看到萧烈时涌上心头的、乱七八糟的情绪。

这种感觉,让他害怕。

他怕自己会伤害萧烈。他不是一个好人,他做过很多不好的事。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他的心里装满了算计,他的世界里没有光明,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萧烈不一样。萧烈干净、纯粹、温暖,像一束阳光,照进了他黑暗的世界。他不配拥有这样的阳光。

“阿九。”他轻声说。

“在。”窗外传来阿九的声音。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跟随顾清舟多年,他第一次听到楼主问这种问题。

“楼主,我不知道。”阿九老实地说,“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顾清舟沉默了一瞬。

“也是。”

阿九的声音消失了。顾清舟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天空。月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萧烈喜欢他。萧烈说想和他在一起。萧烈说想每天给他烙饼,每天给他烧热水,每天背他上山,每天练剑给他看。这些事,萧烈已经在做了。从第一天开始就在做。不是因为他要求,不是因为任何人要求,而是萧烈自己想做的。

这个傻子,从一开始就喜欢他了。

顾清舟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手指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是白天吃饼时沾上的。萧烈烙的饼,面粉总是放得很多,饼皮酥脆,但容易掉渣。他没有擦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擦。

他喜欢萧烈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萧烈难过。他不想让萧烈受伤。他不想让萧烈离开。他每天早上期待萧烈端来的那碗粥,每天晚上期待萧烈烧好的那盆热水,每天下午期待萧烈在演武场上挥剑的身影。萧烈笑的时候,他想笑;萧烈皱眉的时候,他想皱眉;萧烈受伤的时候,他的心会揪起来,疼得喘不过气。

这,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他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但他想试试。

试着喜欢一个人。

试着让一个人走进他的世界。

试着不再一个人扛。

“萧烈。”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犹豫,没有不安,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淡淡的、温暖的、让他想要微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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