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受伤

他们回到了封印之地。

魔头还站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山岳,矗立在天地之间。他的身上多了几道裂纹,黑色的血从裂纹中渗出来,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沈老头的自爆伤到了他,虽然没有造成致命伤,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魔头不是不可战胜的。他有弱点,他会受伤,他会流血,他会死。

萧烈握紧铁剑,站在最前面。他的后背被烧得血肉模糊,左臂还断着,右手还在流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的眼神很坚定,他的声音很稳。

“魔头,你的对手是我。”

魔头低头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蝼蚁,你找死。”

“你可以试试。”

萧烈冲了上去。金色的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弧,劈向魔头的胸口。魔头没有躲,甚至没有动。剑气劈在他的鳞甲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溅起一片火花。鳞甲上又多了一道白色的痕迹,但仅此而已。

萧烈没有放弃。他一剑接一剑地劈出,每一剑都全力以赴,每一剑都带着金色的雷光。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血在流,他的铁剑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停下来,师兄就会危险。停下来,师父就白死了。停下来,一切都完了。

“萧烈,让开!”顾清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烈侧身一闪,一道水蓝色的光芒从他身边掠过,化作无数根冰针,射向魔头的眼睛。魔头闭上眼睛,冰针射在他的眼皮上,发出“叮叮叮”的响声,像雨点打在铁板上。

顾清舟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的手指在玉镯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他的灵力已经快耗尽了,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苏小小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阵法,灵光从阵法中升起,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射向魔头。李长安把炼器炉里的炉火引出来,化作一条火龙,扑向魔头。赵小胖把所有的符箓都扔了出去,雷符、火符、冰符、爆符,在空中炸开,像一朵朵彩色的花。

五个人,五种力量,同时攻击魔头。魔头被这些攻击打得节节后退,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黑色的血越流越多。他怒吼一声,黑色的魔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将所有的攻击都震散了。

苏小小被震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李长安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锤子脱手飞出。赵小胖被震飞出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身上的衣服被魔气腐蚀出了好几个洞。顾清舟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拄着拐杖勉强站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萧烈被震得单膝跪地,铁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他的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魔头的,分不清是谁的。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的意识开始涣散,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着魔头,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再来。”

他站起来,举起铁剑。铁剑上的裂纹已经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金色的剑气在裂纹间流转,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紫色的雷纹在剑身上闪烁,发出低沉的轰鸣。

“师兄。”他说。

顾清舟走到他身边。

“嗯。”

“最后一剑。”

“好。”

两人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金色的剑气和蓝色的水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条金蓝色的巨龙。巨龙的体型比之前更大,更亮,更强。它张开大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冲向魔头。

魔头看着那条金蓝色的巨龙,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他感受到了这条巨龙的力量——不是金丹期,不是元婴期,不是化神期,而是超越了所有境界的、纯粹的力量。

那是信任的力量。

那是爱的力量。

那是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的力量。

巨龙撞在魔头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金色的光和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天地。魔头的鳞甲碎裂了,黑色的血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开始崩溃,他的意识开始消散。

“不——”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然后炸开了。

黑色的魔气四处飞散,像一朵巨大的黑色烟花。天空放晴了,太阳重新出现了,阳光照在大地上,温暖而明亮。

魔头,死了。

萧烈站在战场上,手里握着铁剑,看着魔头消失的方向。他的身体晃了晃,朝地上倒去。

“萧烈!”顾清舟冲过去,在萧烈倒地之前接住了他。

萧烈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他的身上全是血,衣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魔头的。他的左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曲着,骨头断成了好几截。他的后背被烧得血肉模糊,能看到白色的骨头。他的右手还握着铁剑,铁剑已经彻底碎了,只剩一个剑柄。

但他还在笑。

“师兄……我们赢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顾清舟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血污覆盖的、依然灿烂的笑脸,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掉下来了。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萧烈的脸上。他不想哭的,他觉得哭很丢人,他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哭。但他控制不住,他的眼泪不听他的话,它们自己跑出来了,因为它们太害怕了。害怕失去萧烈,害怕再也看不到萧烈的笑脸,害怕再也听不到萧烈叫“师兄”。

“别说话。”顾清舟的声音在发抖,“我带你回去。”

他把萧烈背起来,一步一步地走。萧烈趴在他背上,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他的呼吸很微弱,他的心跳很慢,他的体温很低。

“师兄。”萧烈轻声说。

“别说话。”

“我有话跟你说。”

“回去再说。”

“等不及了……”

顾清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师兄,我喜欢你。”萧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他的手,从顾清舟的肩上滑落。

“萧烈?”顾清舟的声音在发抖,“萧烈!”

没有回应。

“萧烈!”顾清舟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没有人回答他。

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背着萧烈,一步一步地走,走向落霞峰,走向他们称之为“家”的地方。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萧烈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

萧烈被背回落霞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意识。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身上全是血,衣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魔头的。左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曲着,骨头断成了好几截。后背的皮肤被烧得焦黑,血肉模糊,能看到白色的骨头。右手还紧紧握着那个只剩下剑柄的铁剑,怎么掰都掰不开,像是焊死在手上了。

顾清舟把他放在床上,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站在床边,看着萧烈那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手指在玉镯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常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神里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失去的恐惧。

他怕萧烈死。

“二师兄,让我看看。”苏小小推开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萧烈的脉搏。她的手指在萧烈的手腕上停留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白。她抬起头,看着顾清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顾清舟的声音很平静。

苏小小的眼眶红了:“二师兄,萧烈师兄他……他的经脉断了大半,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后背的烧伤已经伤到了骨头,左臂的骨头碎成了好几块……他的伤太重了,我……我治不了……”

顾清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让开。”他说。

苏小小让开。顾清舟走到床边,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打开,倒出一颗金色的丹药。丹药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药香浓郁,光是闻一下就觉得精神一振。这是九转还魂丹,修仙界最顶级的疗伤圣药,一颗价值连城,有价无市。整个藏宝阁只有三颗,是他留着救命用的。

他把丹药塞进萧烈嘴里,然后用手托着他的下巴,帮他把丹药咽下去。

丹药咽下去了,但萧烈没有反应。他的脸色还是那么白,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微弱,他的脉搏还是那么慢。九转还魂丹可以肉白骨、活死人,但对萧烈的伤,似乎也没有用。

顾清舟又取出一颗,塞进萧烈嘴里。

还是没有反应。

他又取出第三颗,塞进萧烈嘴里。

依然没有反应。

三颗九转还魂丹,三颗价值连城的救命丹药,全部喂进去了,萧烈还是没有醒来。他的生命体征没有改善,他的伤势没有好转,他依然在生死的边缘徘徊。

顾清舟站在床边,看着萧烈,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天空。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阿九。”他轻声说。

“在。”窗外传来阿九的声音。

“把藏宝阁所有的疗伤丹药都送来。”

“楼主,藏宝阁的丹药储备是用于……”

“都送来。”顾清舟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一颗不留。”

阿九沉默了一瞬。

“是。”

阿九的声音消失了。顾清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手指在玉镯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心在颤抖。

“二师兄。”苏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烈师兄他……”

“他会醒的。”顾清舟说,“他答应过我。”

苏小小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眼泪掉下来了。她想说点什么,想说“二师兄你别难过”,想说“萧烈师兄一定会醒的”,想说“你要照顾好自己”。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二师兄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话,他只想让萧烈师兄醒来。

“二师兄,你先休息一下吧。”苏小小说,“你已经好几天没睡了。”

“我不累。”

“你的身体……”

“我说了,我不累。”顾清舟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苏小小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烦躁,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沉重的东西。是执念,是不肯接受现实的执念。他不能让萧烈死,他不能接受萧烈死,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萧烈死。

苏小小没有再劝。她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长安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锤子,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修东西。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只知道,他要做点什么,不能闲着。闲着就会想,想就会难过,难过就会什么都做不了。

赵小胖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半个馒头,但没有吃。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苏小小流泪的脸,看着李长安修东西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馒头放在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纸,开始画符。他要画很多很多符,画到萧烈师兄醒来。如果萧烈师兄醒不来,他就画更多的符,去把萧烈师兄找回来。

沈老头不在了。他躺在封印之地,永远留在了那片黑暗的、被魔气侵蚀的土地上。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落霞峰还在,弟子们还在,那份“不惹事、不怕事”的骨气还在。

顾清舟坐在萧烈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夜没睡。他看着萧烈的脸,看着那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他想起萧烈第一次背他上山时的样子,想起萧烈说“师兄我会一直保护你”时的眼神,想起萧烈每天早上端来的那碗热粥,想起萧烈每天晚上烧好的那盆热水,想起萧烈说“师兄我喜欢你”时那张涨红的脸,想起萧烈说“师兄,我们赢了”时那个虚弱的笑容。

“萧烈。”他轻声说,“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

萧烈没有回应。

“你答应过我,要每天给我烙饼。”

萧烈没有回应。

“你答应过我,要每天背我看日落。”

萧烈没有回应。

“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直在一起。”

萧烈没有回应。

顾清舟低下头,把脸埋在萧烈的手掌里。萧烈的手很凉,凉得让他心慌。他握着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到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滑落,滴在萧烈的手掌上,一滴,两滴,三滴。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从来没有。在顾家的时候,被欺负了不哭;在听雨楼的时候,被背叛了不哭;在藏宝阁的时候,被算计了不哭。他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在母亲死的那天就流干了。

但他错了。他的眼泪还在,它们只是藏起来了,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现在,它们自己跑出来了,因为它们太害怕了。害怕失去萧烈,害怕再也看不到萧烈的笑脸,害怕再也听不到萧烈叫“师兄”。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夜风吹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唱一首悲伤的歌。

房间里,顾清舟握着萧烈的手,坐在床边,一夜没动。他的眼泪流了很久,流到流不出来了,流到眼睛干涩发疼。但他没有离开,没有松手,没有放弃。他等着,等着萧烈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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