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陆建烽说:“我知道上面刻了你名字,但是哥,就算这样它也不算是你的。”

他简单跟白敏说了一下恋爱期间财产转移的问题。

分开后互撕头花、彼此闹得很难看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昔日的恋人,今天的对手。

他跟的还是个律师。

哪天再把陆建明逼急了,白敏的几个金镯子依旧如奶油般融化中……………………

他想知道白敏是作何打算的。

“我不知道。”白敏脸上茫然,看着他,懵懵地问:“我们签了协议。这样他也能要回去吗?”

陆建烽:“签了协议?你借他钱了?!”

陆建明比他想的还要更不当人啊!

怎么连丈育都骗!

白敏也没了信心:“他让我签了一个叫做什么,针对恋爱期间财产处分的确认协议。上面写了是我的东西。”

这下换成陆建烽安静下来了。

白敏肉痛道:“公证费不便宜呢。”

陆建烽诧异。那个人竟然给白敏用上了这招吗?

白敏:“好你个陆建明!我去找他!……”

“哥。”陆建烽的脑袋倒回抱枕上去:“刚刚我多虑了。你的金镯子现在是你的了。”

竟然做到了这种程度。

和陆建烽的性恶论所想相反。正因为是个律师,所以陆建明比普通人更尤为注意这方面的问题。他比白敏年长些,更比白敏懂得这些,所以更知道如何从这所有的条条框框弯弯绕绕里,先替白敏周全计较好这一切。

书面协议+公证。这应该是当下真正能够最大限度保证财产转移彻底有去无回的最终焚决了。

这才是最终解。

但普通人真的会为了平日里一次两次的赠予做到这么周全地步吗?

陆建明真会。

世上的每个人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每一个人类都是混邪的。所以有句话说,看一个人不要去看他能做到的上限,而是要看他底线的下限。

还有什么能比分手撕逼更将人置于丑陋境地的呢?

陆建明是个人渣。但在某些方面上他还真是个体面的年上恋人。

所以刚刚陆建明在他面前才会那样泰然,坦荡:“我没有他的把柄”。

原来他没在装傻。

他手上果真没有任何可以威胁白敏的把柄。如果他自己一开始就选择放开手的话。

当然也知道陆建烽在说什么。所以像现在这样想要把人追回时,也是两手空空地在白敏后头跟着。

*

人类的耳朵上布满了丰富而敏感的神经末梢。

能感觉得到,白敏的手指重新开始动作起来。

轻微的触觉刺激也会被放大,变成直达脑部的舒适信号。举手投足间,他始终温柔。光只是一双眼睛看着,在他旁边待着,什么事也不做,精神上就昏昏欲睡了,灵魂舒服到困了的感觉。

一种致死量的温柔舒服。浓度太高了。感觉要被窒息在其中。但是很舒服。

人就是这样被“温柔”放倒了的。

就……全然舒展开了。

他的手腕稳极了,动作是匀的、缓的,耳勺贴着耳道的弧度行进。细微的刮擦,很轻的转动,世界的声音蓦然退远,只剩下耳蜗深处传来的、被放大的沙沙声,绵密而干燥。

那酥麻的感觉,从耳根漾开,顺着颈侧滑下脊柱,身体便一寸寸松软下去。意识变得很轻,像浮在温水里,沉沉地往下坠,却又被一种全然的安心托着。

陆建烽原本还在想着事情,后来他盯着地板上的一小块白亮的光斑看。似乎被那块白芒吸引了注意。

很久远的那个午后,日光也是这样白茫茫的颜色,晃眼睛。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早已一片汗涔的额头上慢慢爬下去。蛰得眼睛痛。

就在自己的面前,那个高高的身影朝他俯身下来。空气中漂浮的发膏香气包围了他的整个人。

“……什么?”陆建烽没听清。

一条本丢在地上的苹果皮,被捡起来,然后重新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没看错的话,这是这个人刚刚要丢掉的垃圾吧?

头顶飘下来一个声音:“我说,吃掉。”

视野变黑。是对方弯腰靠近了,影子压过来,盖在陆建烽的身上。他下意识抬起头。

清晰得能听见尘封的记忆盖子被弹开的“啵”一声脆响。

画面清晰起来。

那天,在自己面前俯身下来说话的那个身影,对方交叉的双手,她……不是,是他的脸侧簌簌落下来的发丝,还有那个人始终款款温柔的语气。说着些欺负人的话。话音被阳光晒软了。惩罚也像是奖励。

少年白敏认真而耐心对他说:“吃掉。”

“……”陆建烽呆愣中。

“吃掉。”

“这、这是……”

耐心又温柔的声音从他头上传来,教导他道:“快一点。我热了。”

白敏慢慢悠悠道:“在吃掉它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

陆建烽此刻转不大动的脑袋瓜也终于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羞辱啊。

看看手心里躺着的一整条沾了点灰的垃圾果皮。再抬起头看那个人。

小男孩陆建烽,因为身高差。瞧见此时逆着光的,那人那张姣好的脸上此时似乎隐约是……在笑。

竟然在笑。

想要报仇。那一瞬间他因为屈辱心底涌出无数强烈的恶毒的想法,想要向这人复仇,把果皮甩他脸上然后跑人,或者在下一秒瞬间拥有能够直接反制于人的身体和力量,长高成大人直接反过来将他撂倒,将收到的屈辱全部还回去,同时还想要听从此时耳边听见的他的每一个字。

按他的话一一照做。

白敏很会使用祈使句。耳边听见白敏说:“别让我说第三次。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要好好听才对呀。”

陆建烽最终咬下第一口。

人还是懵的。一边脸涨得通红一边掉下眼泪。

“刚刚偷看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怎么这就哭了?”

“你就这点儿本事啊?不好玩。”

“真哭了?……”

那个在近十年之后用轻松的口吻说着自己“贪玩”“捉弄一下”“只是恶作剧”的人,其实就是从头到尾最恶劣的那一个。

白敏自己就是最恶趣味的那个人。他羞辱了他。而且羞辱完后还不忘要问上一句:“说谢谢了吗?”

……

想起来了。

陆建烽内心原本残存着最后的一点希冀,希望白敏的记忆出错,他们两个人之间其实从来就无事发生过。

现在最后的希望宣告破灭了。他想起来了。

白敏没有说谎。

还因为记起来了中间许许多多的细节,陆建烽再一次萌生出了强烈的想把自己闷死在这个抱枕里的冲动。把自己闷死……等等。

此刻他头顶上有一种奇怪的声音。

当刀刃贴紧皮肤滑过时,会发出一种极细、极韧的“嘶”声,那声音短促、干净,此刻正有节奏地在他头上响起。

陆建烽一时一动也没敢动:“你在干什么?”

“醒了?”白敏漫不经心的声音飘下来:“帮你修眉呀,小烽。”

陆建烽:! !

陆建烽脖子以下的地方开始了剧烈挣扎,脖子以上有刀架着没敢动。

“我不修!你别动我眉毛!啊!放手啊!我cnm……”

一个巴掌就扇在了陆建烽的脸上。

轻轻的,“啪”的清脆一声。

“抱歉。”白敏说:“不要在我面前说脏话。小烽。”

声音还是那个他的声音,语速慢悠悠的,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化。只是听起来,莫名多了一种惹不起的感觉。

陆建烽的人停住在那。

在停住的那一秒钟,陆建烽感觉到,喉咙里忽而涌出了一种奇怪的熟悉的味道。苹果皮的味道。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立刻就想反抗,一扭头眼前就出现了白敏轻巧地把玩着那把修眉刀的手。

他指腹试了下刀片。陆建烽眉头一跳。

他突然很想要从沙发上下来:“等等哥,我浴室里有剃须泡沫,至少用一下……”

下一秒修眉刀片冰凉锐利地划过皮肤。

白敏轻轻的笑声在头上响起,纵是在贬人也温柔得如春风拂面:“矫情。”

他只是不想修眉而已。

陆建烽欲哭无泪。

没听说过掏耳朵还包修眉的,怎么还带强买强卖的啊。

这样明天去上班绝对会被嘲笑的,一定会的。

还他的自然型男野生眉啊!!!

*

陆建烽已经有预感,陆建明再不把白敏从他家带走,连他的人也会变不对劲了。

很显然,从白敏来了之后,事情正在一点点逐渐变得不对劲。

带着两道被修缮好的眉毛,陆建烽独自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他一路都拧着眉头。

白敏修眉的手艺还行。

最终出来的成功并没有陆建烽想象中的两道斜飞入鬓的硬朗剑眉,眉形完全的自然和利落,就那种乍一看还以为没改,但就是有哪里变帅了的神奇感觉。

……但这也是白敏未经他允许擅自动手的!

他在以前那个家里的时候陆建明也是这么能忍的吗??

这段时间以来陆建明的追妻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陆建烽总有种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到底忘了什么呢?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种计划外的变化简直龙卷风似的说来就来。就在今天,瞬间打乱了他们所有人的步伐。

此时的陆建烽只是照常走在加班回家的这条路上,盘算着要怎么把修眉的仇还给白敏而已。

夜幕笼罩,路灯成列。

小区楼万家灯火,夜色静谧而温馨。连晚风都舒适宜人。几个老人摇着蒲扇散步,穿睡衣的人牵着狗遛弯,电瓶车碾过减速带,颠出闷闷的“咯噔”一声。

听见楼下有人正在扯着嗓子对骂。锐利响亮,听不清内容,但一声声扯着嗓子气势如虹地在楼宇之间不住回荡着,也成为这万家灯火的城市夜景中温馨的一部分。

三三两两的人路过他身侧,偶然间几句议论声传入耳中:

“……打小三?走走走走走走走快去看去看。”

“还是个男小三!芜湖!~快快快喊上你妈一起来……”

“咱们小区有男小三???”

“听到他刚刚说什么了吗?原配刚跟前夫分了,现在又跟前夫弟弟住一块去了。我的天呢。”

“你又拿甄嬛传的剧情当八卦唬我。我告诉你这一次我死也不会……”

“不是!这次是真的!听说果郡王就是咱小区的!……”

“……”

陆建烽他深深、深深地,倒吸一口凉气。

哈哈。

自己最近真是神经衰弱,容易想多了。怎么会呢。哈哈哈。

几秒钟后,他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原路返回,跟随声音的源头往吵架的风暴中心赶过去。

老天保佑。千万别是!……

等他飞赶过去吵架现场、费劲从人群中挤过去时,就看见了,今晚小区里事件中心的两个男主角。

他也不愿相认。谁想在大街上看吵架的时候突然看见一张熟人的脸啊。

但周大福真的好有辨识度啊!一眼就看见了白敏和他的狗啊! !

他的对面站着的人是江免。

江免插着双手,冷笑一声:“敏哥,我原本对你还是很尊重的。但你也搞搞清楚,这里不是你家。我只是单纯来找朋友玩儿,这也犯法了吗?怎么,现在他弟弟也归你管了?对了,我还没问问你,你怎么就从他弟弟家里出来了呢?”

人群中的陆建烽恍然大悟:!

他说最近怎么这么顺利!

怎么把这个祸害给忘了!

他目光转向此时人群包围中心的另一个人。

白敏目光发冷,平直冷静地盯着对面,唇角绷紧成一条直线,攥着遛狗绳的手不觉中在收紧。

◇ 第17章

陆建烽脑子嗡嗡地响,试图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家丑没有外扬之前,他也没有意识到他们家原来真的这么乱。

都这么乱了江免这个玩意就别来添乱了好吗!

白敏又是怎么跟他扯一起去的!

上次江免找上门来闹过一场之后,陆建烽明明已经警告过他再找上门就当x骚扰腿打折了,怎么今天还来、还来!

现场真的,好多人啊。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多中。

江免一把嗓子清亮、高调,他道:“你这个嫂子当的,好大的架子啊。对别人家的哥哥和弟弟都好大的占有欲哦~”他嘲讽地夸一句:“真有意思~”

白敏并不顺着他的话说,他低下头:“大福,咬他。”

江免冷笑一声。因白敏低了头,他专门向前一步做了一个举手发问的动作:“敏哥敏哥,我想问问,你现在跟他弟弟同居就算了,现在又插手他弟交什么朋友的事,是什么意思啊?”

江免:“怎么不说话了?”

与江免的吵架风格显然是两个极端。他蹦得越高就越是显得白敏整个人安静沉着。

白敏表情不变,看向了江免,问:“不管是黑的还是白的,你的眼睛里最后是不是通通都只能看到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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