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朱姨姨母笑地看着他们,仍然普通地将他们当做一对看待。

当时的气氛有点尴尬。

况且朱姨从前就很喜欢他们这一对。

白敏全程有些尴尬,没有与她对视。而朱姨看着陆建明,说:“搬去那边了,也要好好照顾他。”

白敏不愿意将两个人的事对外透露太多。于是邻居们只知道夫夫俩要搬家的事。

就听陆建明十分自然地应下来。他面色不改,回:“这是自然的。”

朱姨点点头:“不管在哪,两个人要相互扶持、帮助。”

陆建明同样应下这一句:“好的。”

他侧头看了下白敏的脸。

这种情况下陆建明的回答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一声重重的咳嗽声响起。是一旁陆建烽发出的动静。

“阿姨,你就放心吧。”陆建烽出声道:“这些年我哥怎么照顾敏哥的,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

说罢,他还笑眯眯地问了那个大姨一句:“对吧?”

陆建烽微笑着,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透着刻薄。

朱姨被吸引了注意力,她同样爽朗地应和那句反讽:“那是自然了!呵呵!他一向是把人照顾得很好的!”

陆建烽笑了。

而对于他这样明晃晃的挑衅,陆建明他全程都没有什么反应。仿佛对这种幼稚的戏码无动于衷。

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朱姨发现了。

站在一起的兄弟两人的确有着相似又不同的眉眼。

同样黝黑深邃的瞳孔颜色,高大身形,两张风格不同的脸。

“朱姨,那我们就先走了。”这时白敏温和出声道。

“好好!你们快去忙吧!以后有空记得常联系!……”她连忙道。

还有夹在两人中间的,一个仿佛还一直都游离在状况之外的天然善良型人格的白敏。

三个人站在一处,总给人一种微妙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

几人先离开了,大姨目送他们的背影走远。总感觉好像有事会发生。

此时头顶太阳仿佛比刚刚还更大了些。烈日当空,一动不动,像一只不眨的眼。

隐约感觉到了刚刚总有一种不清不楚的氛围。细想一下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真是瞎琢磨。她不再多想,回去接着刚刚的话题跟她们继续讨论男小三捅死男小四的案子了。

*

众所周知,“搬家”并不是简单的物理移位,它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收纳整理地狱。

搬家公司,或是阿姨?不,这种东西不需要。白敏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凡是白敏所过境之处,不存在无法整理之物。白敏的目光所及的地方,不存在无法整洁之地。这就是法则。

几人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整洁打包完成的大小纸箱山。

纸箱被分门别类,安置妥帖,码放整齐了。在醒目处一一都贴心打好了分类标签:易碎与不易碎的,衣柜里和厨房里的等等。易碎品用气泡膜包裹,小物件小袋子收纳,日常必需品另有一个专门的包。

剩下今天他们的工作就一目了然,打包搬运几样大家具和大电器,还有白敏最后想再打扫一遍卫生,将半空的房子恢复干净。

就这样。

这个房子真是跟陆建烽第一次来的时候判若两地了。

原先处处充满二人生活气息的,哑铃、日历、蜡笔小新全家福拼图……一扫而空。现如今就只是个已售的空房子而已。

陆建烽在后来最不喜欢到这儿来的一个原因就是,这地方气场不好。

人在里头待久了,容易被拉进过往的回忆里。触景生情,沉浸其中。

他警告地看一眼一进入到这个空间就自己宾至如归,无比熟悉地穿梭在家里各个角落的白敏。

白敏对此毫无察觉,侧脸神色专注,沉浸在干活之中。

还是快点速战速决。陆建烽心想,今天早点带哥回家的好。

白敏进进出出,在各处打扫卫生。

房子里只剩下单调平静的干活声。

陆建明在阳台打包东西,陆建烽则正在打包电视机往外搬。

白敏一干起家务活就浑然忘情了,沉浸了。两耳不闻窗外事,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心流状态。

他眼里没有在场那另外两兄弟的身影,只有对自己手下技术的欣赏和满意。

他仔细地不放过每一处地方的灰尘。

当时白敏正踩在塑料凳上,伸手去擦客厅灯的积灰。

身子微微前倾时,凳脚忽然一滑。重心瞬间歪了出去。

白敏一愣:“啊——”

前方是一面白墙。凳子朝前晃的那一下,他心头也猛地一慌,手在空中乱抓了下。

失重感刚袭上来的下一秒,白敏下意识紧闭上眼。

几乎是同时,白敏摔倒的地方下方,一双手臂修长有力,匆忙间张开成了护持的姿态,带着近乎本能的急切。及时如救命稻草。要是救命稻草只有一根那就更好了。

这样的手臂有两双。一左一右,分别伸出,从不同方向,都在同样地等着下一秒将摔下来的人牢牢托住——

陆建烽:“哥! !”

陆建明:“小心! !”

分别是从阳台和玄关方向过来的,两种力道从左右齐齐伸了过来,将白敏的人一下子合围在当中。不得不说真的很有安全感。

结果中央的白敏重心向前歪倒到一个限度,在即将摔倒的瞬间又嗖一下自己回正到原位,重新站好了。

他撤回了一个摔倒。

如同无事发生。

白敏拍了拍胸口:“呼——好险。”

白敏说:“抱歉。我没事了。”

真的没事吗?

剩下底下站桩的两个人。陆建烽看向陆建明。陆建明同样回看着他。视线各自错开了。

不仅不会没事,反而感觉三个人一起度过的今天反而还会变得精彩。

◇ 第37章 (二更)

陆建烽问:“为什么要擦那个破灯啊!”

白敏同样不解:“怎么能不打扫干净呢!那多让人笑话!”

陆建烽:……

他不说话了。把不高兴写在了脸上。最后事情还是以陆建烽接手去擦那个破灯、在白敏的督促下擦干净了作结尾。

白敏去收拾别处了。

这房子早就不只是住处,而是一段被封存的岁月,一抬脚随便就踩进了哪段回忆里。

作为一个过去五年中无数个日夜都在侍弄这个家的人,物品分别放在哪、又可能丢在哪,白敏如数家珍。一清二楚。

墙上还留着挂合照时浅浅的印子。收拾出来一沓旧的电影和购物小票,日期模糊。有几只冰箱贴磁力都变弱了,被白敏揭了下来。

它们躺在他掌心,轻得像从没吸住过任何东西。

白敏在阳台悉心照料的一片葱绿,各种小植物们是带不走了,实在没地方放。在这次搬家中被白敏断舍离掉了,送了人。

陆建明会将白敏的所有盆栽们都带回自己现在住的地方接着养。

白敏走上这个曾经熟悉的阳台。

阳台上,陆建明正背对着他,拿螺丝刀拆那个白敏用来放盆栽的置物架。

当初买来的时候他也是像这样帮白敏组装了很久,如今拆装之后只剩一地零件。

“这一盆,它怕晒,水不能多,一周一次就够。”白敏同他嘱咐养花的事宜。

“记得。”陆建明道,像在重复很久以前就听过的话。

白敏端起一盆半死不活的多肉:“这一盆……根都枯透了,养不活了。扔掉也可以。”

陆建明平静回道:“还没死。”

“……”

白敏看看手上的盆栽。

多肉这种植物是先烂根,然后叶片还在,甚至还饱满着,绿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问陆建明:“就这样卖掉这个房子,你真的不会后悔?”

看他今天那模样,像是正在进行什么普通日常的家中清扫一样,然后一点点地亲手清空了他们曾经的小家。

从跟白敏宣布卖掉房子的那天起他的情绪就平稳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陆建明这才有了点反应。漆黑的瞳孔抬起来望向他,又垂下去。

“没关系。”

其实那天他跟小烽说的是跟房子的买家出去吃了顿饭,但实际上他们还去干了件别的事情。大事。

不仅是卖了房子。最近陆建明替他做得有点多。

“你知道的。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不会做一件无利可图的事情。”

听他这样说,陆建明站起身,人转向了白敏。

“对现在的我来说,在意的就只有一件事。”陆建明话音很轻:“我只要你好,其他什么别的我都不想要了。”

他这样看着白敏。

终于忍不住般,一侧的手抬起,干活时手上脏,于是他只想用手背触碰一下白敏的脸。

房子里头一声重重的重物坠地声骤然响起。紧跟着是房间里一句夸张的惊吓声:

“啊!”

声响巨大,近在咫尺。白敏的人都被吓得轻轻一震,立刻转身朝声音来源跑过去,怕人出事。

“怎么了?没事吧小烽?”

于是动作被中断了。陆建明那只没触碰到的手滞在半空。

白敏一进房间,看见地上一个箱子歪倒着,旁边的陆建烽只低头捂住自己的一只手,眼睛瞧着地上那箱东西。但也只是那样瞥着而已,人不见有要动的迹象。那手倒是捂得紧密,不肯让白敏看。

陆建烽假惺惺说:“也不知道东西摔坏了没。”

白敏着急上前:“先别管那个了!东西不重要,人怎么样?手没事吧?”

捂着的手的还不肯放开。白敏什么也看不见,更是焦急。陆建烽却还不紧不慢,在那儿淡淡说:“我没事。”

白敏:“什么叫没事?快让我看……”

陆建烽还赌气:“不疼。”

这时候白敏已经从另一头取来了临时医药箱。陆建烽看见,站在他跟前的白敏着急得原地跺了一下脚。

白敏说:“怎么可能不疼呢!刚刚那么大一声,你肯定是受伤了!”

他探头探脑地张望着那只被捂住的手:“快,小烽。听话。”

陆建烽看着他凑近的脸。白敏眼中的心疼不似作假,就连看伤口的目光都放得轻轻的。

陆建烽:哼。

白敏:“唉。你看,我说的吧。都流血了。”

有些时候人就是这样。那人不主动凑过来询问还好,他一问了,所有委屈好像在那一刻悉数全都涌了上来。

陆建烽仍然是不肯看他。

耳边,白敏的声线轻软而温柔:“怎么啦,嘴巴都能挂油壶啦。”

白敏问他:“现在知道疼啦?”

白敏开始帮他处理伤口。

他微微俯身,指尖捏住受伤的手指。口中呼出的热气时而就会扑在人皮肤上。轻轻清理过后,再温柔地裹上创可贴。他力道轻缓又稳妥,温软得让人心里发颤。

陆建烽就盯着白敏正在替他细致护理的侧脸看。

神情沉静,薄唇紧抿。这会儿整个人的姿态在白敏面前又安静下来了。

每一个小动作都透着这人平时那种惯有的体贴。

他当然知道啊。哥一贯是这样的,不只是以为他受伤而已。这些他都知道。

所以陆建烽也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这是吸引白敏的最有效的办法了。

一切处理完毕,白敏这才呼出一口气:“这样就好了。”

他叮嘱:“要小心一点啊,小烽。”

下一秒他松开了陆建烽的手。

温暖的体温随之消失了。原地只剩下那一只空落落的手和上头一道创可贴。

此时的白敏正在收拾起了一地被弄乱的东西。盯着自己包了创可贴的手指。陆建烽反而又不高兴起来了。

陆建烽:“哥。”

陆建烽:“可是我觉得还有点疼。”

没关系。

只要是白敏。要他做什么都没关系。

白敏果真又转了回来:“疼吗?哪里疼?……”

在他的触摸下,陆建烽嘴巴眼看着隐隐又要有挂油瓶的趋势。白敏也不笑他了,给他的伤口轻轻呼气。

陆建烽本来还想说什么。又被白敏一通吹气得,什么话都忘记了。最后只脱口而出一句:“哥。”

“嗯?”白敏轻轻笑,说:“又撒娇。”

陆建烽望着他的笑脸。

就在这时房间外突然传来东西哗啦落地的声音。随后是另一个人的嘶声。

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明显。刻板到怀疑是来挑衅的。陆建烽太阳穴突突直跳。而白敏一愣,他直接抓起医药箱就往外跑去。

独留原地的陆建烽脸上浮现了想鲨人的神色。

外面,地上是打包到一半的箱子和散落在旁的美工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时白敏也看见了伤口。他跑过去。

男人正低眉凝视着自己被划了一道的手心,神色淡淡没有波澜,像受伤的人不是他似的。只有一双眼睛黑得沉静。

“怎么这么不小心!……”

两人站在那里处理伤口。

角落堆放着几个半敞开的箱子,那里头都是准备丢掉的东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