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等陆建明一伸出手,靠近了他,感受到熟悉的体温,他伏在陆建明肩上哭了起来。像之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

还以为眼泪已经哭干了,可是一见到他,本就枯竭的眼睛又是发疼地涌出了泪。

“明哥。”

最后,白敏喃喃道:

“我好像继续不下去了。”

“我们分手吧。”

陆建明听到了这话,他的表情又像是没有听见。

直到白敏又说了一遍。他只是一手抚摸着白敏脑后的发丝:“说什么胡话。”

白敏没有反应,表情麻木地把话说完:“这一次来我也不过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这个而已。”

“现在已经说完了。”他一顿。见对方还是没什么反应,继续说:“我们……”

陆建明打断了他:“白敏。”

他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冷静得反常。抬起头与白敏对视,却是道:“先回家吧。”

白敏摇摇头:“我说了,分……”

“我知道。”陆建明平静站起身,拉着他的手,仿佛宽慰般地说:“我都知道。走吧。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我就知道不能放你一个人待着。”他揉捏了两下白敏的手:“跟我走吧?”

白敏始终也没有看他。想要抽回手也不能,于是又重新垂下脑袋,别过脸去。一看,许多眼泪又开始窸窸窣窣地从下巴滴落下来了。

陆建明给他擦泪。

两个人身形并不对等,于是当他对白敏低头,像这样轻松哄他,弯下身子时,高大的身影几乎能将缩成一团的白敏笼罩住。禁锢在自己的影子里。

“回去吧。”陆建明抵住他的额头,一字一顿道:“你知道我没有你不行的。”

他手上动作却并不很温柔,抓着白敏不松手。

“回哪?”白敏哽咽地说:“陆建明,回不去了。就在这里,我们分手吧。”

他定定地看着:“你做出那种事的时候就应该明白,我们没法和从前一样了。”

“哪种事啊。”陆建明低声说着,哄人的语气。他掰过白敏的脸:“我不明白。我们哪里不一样了?……”

白敏一脸痛苦。他眉头紧蹙,似乎又要哭了。

白敏:“分手吧。”

“你要去哪啊?”陆建明耐心问他。

白敏倔强一扭头:“我去哪里都不关你事。”

白敏在他手中用力挣扎着,声音在他面前越发显小:“陆建明,是我不要你了。”

两人拉扯间,动作过大带到桌子,桌上水杯哗啦一声,在地上摔得稀碎,玻璃碎片四溅。

陆建烽突然正义,站出来拦。

不要误会。他对所有别人的强制爱秉持着尊重理解的态度。

但前提是,不能乱拆别人家啊!

房子就这么大。从刚刚开始无处可去的陆建烽一直在那边和周大福坐一桌,一起蹲在角落里当一件家具。

不是,主要很多东西都还是房东的啊。再给弄坏了还不是得他来赔。

看这两个神经病一个“你说啊”一个“不要逼我了”的无效沟通,终于现在不得不挺身而出,充当正义传声筒。

“他说:离开他,你还能去哪!”说完,陆建烽又朝向陆建明喊话,一边一句,不帮理不帮亲,谁也不得罪:“他说,他不要你了!”

天知道他这一句给自己说出了工伤,起了好一身鸡皮疙瘩。

噫。

是我不要你了~~~~~

关键陆建明还在那里耐心地在白敏的频道,和他说话:“你不会不要的。”

白敏只是沉默片刻,再说出口时,还是那句心如死灰的话:“我说了,分手。”

他不再哭了。眼神也是灰败的。面庞变成掺了灰色的瓷。

拉偏架的陆建烽逐渐开始帮亲不帮理,劝道:“分手……这可不是能随便说出口的话啊。”

陆建明:“敏啊。”

他转而蹲在白敏身前,握住白敏的手,贴在脸侧。

陆建明:“离开我,你想去哪里呢?你还能去哪?不是说了吗,只是个误会而已。听话。别闹脾气了。跟我回去吧。这次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哥跟你保证,这次的事情没人会怪你的。”

陆建烽:“对啊对啊……嗯???”

他缓缓看向了这个陆建明。

下一秒异变陡生。

白敏抬起眼看他。同时,那只放在他脸上的手下一秒就重新扇回他脸上。啪一大声。响亮清脆。

这一声落下之后,客厅里落针可闻。

白敏看起来就快崩溃了。

“陆建明,你没有心。”

陆建明维持着那个略略偏过头的姿势。他转头的同时看见了陆建烽难以置信的眼神。

法官陆建烽:“……不是,我看不下去了。这你还得问别人啊?”

“你不都上医院了吗?”

陆建明十分诡异地看他一眼。

此时,陆建烽看着他那种眼神,刚刚楼下的那种隐隐间的违和感又上来了。

陆建明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对吗?”他冷笑一声:“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白敏啊。”

“你该问问他自己做了什么。”陆建明终于正眼看着他,他眼底一片漆黑的冰凉,平静道:“我是去医院了。医生说,是接触性皮炎。”

陆建烽还有点意外。

竟然不是菜花吗。

真的不是?

接触性皮炎,意思是皮肤接触外界物质而引起的皮肤病。病很普通。耐人寻味的是发生的位置。

但为什么刚好是……的位置?为什么刚好是这个时间点?换言之,有人给他下了东西。

场上还有一狼。

陆建烽瞬间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一旁,那个从刚刚就默不作声的清瘦背影。

一直捂着脸的白敏背对着他们。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白敏就瞬间捂住脸哭得更大声了。

他还伸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拭脸上的泪水。

而就在这个不大的客厅内,在场的两个男人静静地看着他动作,眼神各异。

陆建明依然是那幅沉静的模样:“跟我回家。我搬出去。房子你住。”

白敏:“凭什么?”

陆建烽轻轻摸着白敏发顶:“别闹脾气了,白敏?”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以为的有些药本身就是违法的。”

他真动怒起来,语气阴沉让人胆寒,嘴角仍带着一点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盯着人看。

周遭气温仿佛都低了几度。

却不是为了别的事情,只是因为白敏不肯回去。

看他发火,白敏破罐破摔。他抬起脸,眼角亮晶晶的很是漂亮,那是挂着没干的眼泪。他说:“没错,是药。但不是你想的那种药。”

紧接着,当着两人的面,白敏无比冷静说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答案。

白敏:“是山药。”

满座皆惊。

在场二人皆是震惊不已。

卧槽?

尤其是正津津有味吃着瓜的陆建烽,表情都不好了。他听得浑身上下都开始幻觉发痒。这个瓜也吃不下去了,那一刻只剩下感同身受的痛苦。

山药?山药????

那是不小心沾一滴都痒得抠破皮的玩意。他竟真的那么…那么狠,给陆建明用上了?

从来未曾设想过能用“狠”这个字来形容白敏。以至于刚刚陆建烽竟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还卡了下壳。

真是下得去手啊。

怪不得人家都说,永远不要惹一个每天为你做饭的人。

他完全震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紧接着,他呆滞敬佩的目光又投向了对面。

陆建明也是个真男人。

他那天就是能那个状态,同时还满世界找白敏的吗?

……

一口气将事实吐出来后,白敏整个人反而反常地冷静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越说越顺、越说越快:“你所有的内裤全是我买的,每一条都是纯棉。纯棉布料的吸水性和透气性都最好了,吸收的山药汁又多又很快晾干,所以才保证会有这么好的药效。”

陆建明仿佛听到什么顶荒谬的笑话一般,“哈”的一声。同时已经被气得脸色发青:“你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些……”

白敏破罐子破摔,恨恨地喊道:“去啊!你去啊!反正你也没有脸报警抓我吧!”

“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不想跟你过了!你要还是个男的就干脆做绝一点,去报警,去告死我!!”

“我警告你别惹我,陆建明。到时候要是真把我惹急了,我就去你单位闹!我就是做得出来!到时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私底下是什么样子!你想试试吗??大律师?”

一股脑地说完了这些话。他胸膛剧烈起伏着,面色发红,浑身战栗剧烈着,脑后夹起的头发散落下几缕。眼神像个……疯子。

你能够看得出来白敏是真的豁出一切去了。这也是他被逼到无望,到最后时刻,自己给自己想的最后的法子。

他喊完之后,一片鸦雀无声。

陆建烽看了陆建明一眼。

刚刚他还真思考了一下子可行性。别说,白敏这法子……

认真起来,陆建明还真不能不忌惮。

也是对现在的白敏来说最有力的反击法了。一换一的交易。白敏不要自尊了,敢豁出去撒泼打滚。陆建明呢?

又敢真的跟他换吗?

【📢作者有话说】

死cp还我新书榜……我恨……不会放过你的…………

补充前文写漏的设定:

“里头客厅里小柴犬嗒嗒走路的声音传来。陆建烽在那一刻忽而明白了什么,他还以为这条狗是白大福陆大福,到头来全都不是。原来是周大福的大福啊。”

一场战斗结束,他的小破屋犹如被龙卷风过境了。残留一地混乱的玻璃碎渣,气压低得吓人,还有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异样压抑的沉默。

良久没有人开口说话。

白敏状态很不好。他拒绝沟通,坚决要分手。陆建明今天先败下阵来,临离开前拍了一下他肩膀。

陆建烽随后跟了出去。

陆建明在门外低声与他交代,把白敏放在他这儿住几天。

“就几天。”陆建明说:“我不能这样放着他不管。”

陆建烽:。

白敏来找陆建烽,就是因为不想再回那个家,而且在这里还能跟陆建明做个了断。

而陆建明现在这样,则是:“他一个人我不放心。托付给你,我放心。”

吵架中的夫夫两个人不约而同、默契同心地选择了同一个人,陆建烽为他们爱情保卫战的主持人,婚姻的中转站,冷静期的调解员。

陆建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陆建烽当即忍不住,爆了句脏话。此时他整个人显得烦躁不已。一天,不,再多一会儿他都受不了了。还就几天??

这夫夫两折他寿来的吧?

陆建烽下了最后通牒:“一天。多一秒我都报警。”

然而,那边陆建明却没心情再跟他扯这些。凉凉扫了他一眼,转身下楼去了。

怎么说呢,陆建烽第一次见这人的背影还能如此……失魂落魄的。

怨气很重的陆建烽,先是站在门外花了好几分钟说服自己接受眼前这个事实,最后还是转到楼下抽了根烟。

你看他还有招没。

估摸着里头白敏哭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他重新回了家里。

打开门的瞬间,屋里一片狼藉已经悉数被收拾完毕。

地板干净,家具归位。一切静静悄悄的。

白敏的人就背对着他坐在客厅。

背影像一座雕塑,正在看着窗外发呆。仿佛和刚刚两人关门离开时的样子别无二致。

连他开门进来的声响都没有反应。

陆建烽走近过去。下一秒,就看见白敏的背影抬起手臂,快速而无声地抹了一下脸侧。

他很轻地吸了下鼻子。

而正是这一声让陆建烽在同一时刻想到了什么,他脸色微变。

坏了。

大事不妙了。

自己刚刚是怎么敢大言不惭,收留白敏的??

陆建明这一走,这边白敏所有的情绪该由谁来承受呢?好难猜。

会下药的恋爱脑就不是恋爱脑了吗,白敏刚来他家那会儿情绪就已经够糟糕了。而一个刚刚经历了失恋的恋爱脑破坏威力能有多大?

不亚于一颗核弹定点在他的小出租屋引爆。

更尤其是,白敏这种量级的恋爱脑。

后知后觉意识过来即将发生什么的陆建烽,他不敢动,不敢发出脚步声,眼球正以每秒钟0.01微米的速度移动,偷偷观察白敏所在方位。

周围安静得诡异。

不要发现他。不要发现他。不要发现他。

正在陆建烽懊悔自己几分钟前进门的决定时,那边的人自己转过身来了:“小烽。”

喉结滑动。他无声地吞咽下一口唾沫。

一坐一站的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白敏仰着头看他。

眼神平和,表情安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还在大哭的失恋的人。

陆建烽还维持着那个一只脚想要逃离的姿势,警惕地看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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