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陆文声的心事

不过两日,大郎、二郎就回到了安平镇。

孟昭万分高兴,拉着不让走,非要一起吃个饭再回去。大郎、二郎心下也挂念云哥儿,故也没多推辞。周景行瞧着人多实在热闹,回去将夫郎也带来同大家一起聚聚。

云哥儿瞧着大哥、二哥回来,心下也欢喜。同周景行夫郎进了厨房忙活起来。孟昭瞧着人多,担心云哥儿做饭辛苦,让吉祥跑腿去了酒楼点了几个肉菜。

不多时,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品端上了桌。樱桃蜜饯、糖渍莲子、水晶糕、琥珀核桃。红烧肉、清蒸鲈鱼、老鸭汤、酱牛肉,鲜炒时蔬,蟹粉小笼包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孟昭又取来一壶梨花白,一壶果酒让云哥儿和表哥夫郎也一起尝尝。

热热闹闹的酒宴直到暮色降临。云哥儿瞧着天色已晚,就要起身去收拾偏房,让大哥、二哥留宿。大郎、二郎却直言不肯,非要连夜回去,孟昭挽留半天,只得让云哥儿取些果子、糕点,又去巷口请了驴车,将两人送了回去。

刚过午后,茶坊暂时清闲了些。柳书生坐在桌旁,低头仔细查看着账目。周大爷在门口探了探头,瞧见柳书生如今正好空闲,抬脚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陆文声瞧见,立刻上前招待,给周大爷上了茶水、点心后退了下去。孟昭在后院库房查看过茶叶库存,刚抬脚进了茶坊,那周大爷看到孟昭眼睛一亮,赶忙抬手示意。

孟昭一愣,这才猛然想起这周大爷来意,“咳,柳书生,那周大爷正要寻你有事!”孟昭抬手碰了碰鼻子,不好意思道。柳书生正在专心看账簿,听闻转头看了过去。

周大爷正眼神明亮的瞧着他,柳书生看了孟昭一眼,慢吞吞起身走了过去,坐在周大爷一旁。孟昭低着头,眼神却偷偷打量着,不知周大爷说了哪些,柳书生一下子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赶紧低下了头。

陆文声也在一旁悄悄看着,满眼好奇。不过一会儿,周大爷点了点头,瞧着神色似乎有些满意,付了茶钱,起身同孟昭打声招呼,哼着小曲走了回去。

柳书生红着耳根走回原来的位子轻轻坐下,若无其事的拿起账簿看了起来。片刻后又放下,抬起头满脸无措的看向一直盯着他的孟昭和陆文声。瞧着柳书生这副模样,孟昭同陆文声不由得笑出声来。半晌,那柳书生也低声笑了起来。

清晨,陆文声起床洗漱后,打开茶坊后院小门,准备前去食肆。

刚刚走出巷口,他远远就看见那瘦弱小哥儿正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竹筐走了过来,沉重的竹筐将小哥儿瘦弱的身子压的几乎直不起腰。陆文声一下停住了脚步,心不由得紧紧揪了起来。

很快小哥儿迈着沉重的步子从他面前走过。离得近了陆文声看的更清,呼吸猛地一窒,竟然是满满一大筐刚刚洗过、湿漉漉的衣物。小哥儿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汗珠,气喘吁吁的慢慢走了过去。

镇子里没有河水,要想洗衣服,怕不是天刚刚亮就要出城,城外有个护城河,可对一个哥儿来说也是不近,更何况还背着这么多的衣物…

不等再去多想,陆文声的两只脚已经不听使唤动了起来,那小哥儿听到动静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来。“我、我叫陆文声,在云栖茶坊做事。之前在巷口还曾不小心碰到过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想送你回去…”陆文声红着脸结结巴巴说完,伸出手接过小哥儿的筐子。

小哥儿一下子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筐子却已经到了陆文声背上。他着急阻拦:“不,不用的,我…我自己可以的,篮子还是湿的,你的衣服…”“一直往里走,对吗?”陆文声问了一句,直接抬脚走了过去,小哥儿红着脸手足无措,只得紧紧跟着小跑过去。

狭窄陈旧的巷子一直走到最里面,有几家破旧的院子,小哥儿红着脸停下,低着头捏着衣角,小声道“就、就是这里了,多谢…”陆文声瞧了瞧院门,点了点头,轻轻放下竹筐。小哥儿一下子看到陆文声湿透的后背,一下子更紧张了,急得眼睛发红:“你,你的衣服湿了,我、帮你…”

“不妨事,回去换一件就是。你、你的衣服也湿了,快进去吧!”说完,陆文声转身大步离去。秋哥儿瞧着人走远,回过神来,背起沉甸甸的筐子推开大门。

丁阿么听到院门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帮着秋哥儿把衣物仔细挂在院里的竹竿上。丁家院子不大,老旧的三间正房,左边一个灶房,右边靠墙种棵石榴树,枝繁叶茂,院子虽小,打扫的很是整洁。

丁老爹几年前生了场病,家里却没钱医治,一拖再拖,不过半年就去了。如今只剩下秋哥儿和丁阿么一同生活,每日靠着帮别人浆洗衣物赚些家用。

陆文声一路上心里五味杂陈,他家里也有小哥儿,自幼便是娇养着的,就是村里的小哥儿想来也不曾吃过这样的苦,他、他的家人又是如何舍得…

四月十二一早,孟昭交代一声,叫了驴车带着云哥儿去了王家村,一路上云哥很是兴奋,孟昭笑着问道:咱们也是经历过的,怎的还这样好奇?”云哥儿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喃喃道“那、那时只顾着紧张,哪里还记得什么呀?”孟昭一听,笑了起来。

王家村不算远,一路上绿树成荫,随着微风摇曳,草绿花香,路边的油菜花金黄一片,微风吹过,花浪起伏,香气沁人心脾。到了村口打听一声,到了那王老头家,门口已是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孟昭笑着扶着云哥儿下车,王老头笑着带领王家大郎迎了过来,几人寒暄一番,孟昭从车里拿下礼品,一坛好酒,一匣子精致点心,一匹绸缎料子,一块大方肉。大郎赶紧上前接过,王老头将两人请进了院里。

一座宽敞的青砖瓦房,坐北朝南,院子正中已经摆上了好几张八仙桌。

王老头请孟昭两人进东厢房喝茶,孟昭笑着走到记礼单桌前,掏出二两银子递了过去。那王老头一看赶紧推辞,孟昭与他客气两句,到底是记下名字礼金。

王老头心下感动,待两人坐下后让自家大郎又是端茶倒水,又是上果子、点心,忙个不停。二两银子可真不少,就是村里亲近的人家上礼也不过几十文罢了,更何况还带着四件大礼。围观的村民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更有那胆大的不时看了过来,孟昭自己倒不在意,拉着云哥儿坐到自己身侧,挡着那些窥视的目光。

婚宴一直到傍晚,王老头送了又送,直到出了村口才停住脚步,又一番热情话别后,看着两人上了驴车慢慢走远。

夜间,孟昭洗漱过后,哄着云哥儿好生折腾几遍,直到将人惹的生气哭着鼻子不肯再理他,才堪堪压下燥热,乖乖的将人哄了许久,才肯再让他搂着睡觉。

又是忙碌一整天。晚间收工时,柳书生凑近孟昭红着耳根吞吞吐吐道:“掌柜,明日、明日有些事,可否能歇息一天!”孟昭稍稍一顿,立刻明白柳书生的意思,眼含笑意道“这不算什么,你去忙就是!”柳书生连声感谢,眉眼满是欣喜。

陆文声早早起床后打开茶坊大门,仔细打理了几盆花草,又抽空给几只鸟儿喂食喂水,打理羽毛。眼睛却不时看向门外,不多时,秋哥儿背着竹筐从巷口走过,路过茶坊时驻了脚步,远远看了过来,茶坊门口却空无一人,片刻后秋哥儿收回目光,低下头快步离开。

自从上次送小哥儿过后,陆文声悄悄打探了小哥儿的事情,心中对这个坚强能干的小哥儿也多了几分疼惜。

陆文声思索片刻,眼神渐渐暗淡下来。自己这样的家庭,如何能护他周全。就算已下定决心脱离那个家,以爹娘的秉性,谈何容易!前途一片渺茫,又尚无一瓦之地,就不该去打扰他,传了出去毁人清白。

陆文声站在窗纱后,手指捏的发白,眼睁睁看着小哥儿站了片刻后,又低下头转身离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