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陆文远亲事

茶坊里,依旧一片热闹,天气虽渐渐炎热,可这个环境清幽的茶坊竟意外让人喜欢。

陆文声在辰州府又选了几幅画,名人书法,几只精致小巧的摆件,造型奇特的盆景,茶坊一下子更加雅致起来。

几天前,两位书院的学子无意间踏进茶坊,立刻被这茶坊的雅致氛围吸引,又听得柳书生有些功名,两人拉着柳书生吟诗作对,探讨文章,直到傍晚才意犹未尽离开。

谁知隔天午后,竟一下子来了一堆年轻学子,众人热闹腾腾围坐一处,闲谈、品茶,赏花、逗鸟不亦乐乎。前来喝茶的客人一瞧更是欢喜,坐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听着富家学子讲起游学见闻,旅途趣事,奇闻传说。众人听得是津津有味,大开眼界。

陆文声走到巷口顿了片刻,抬脚拐进了后院。茶坊大堂一片热闹,后院却空无一人。陆文声打了盆水,洗漱过后又换了一身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有些红肿的脸颊,正思索着该如何遮掩。

云哥儿恰巧端着茶壶推开茶坊后门,走进院子,看到陆文声笑着想招呼一声,突然目光一滞,整个人呆在原地。

陆文声一瞧云哥儿吓住了,赶紧转过身侧过脸去。云哥儿关切的正想开口询问,孟昭也推开后门走了出来,看到两人如此模样正有些奇怪。陆文声听到脚步声,转过身低着头同孟昭打个招呼。

孟昭瞬间眸光一沉,眉心紧拧三分,略一思索问道:“是你父亲打的?为了什么?为你大哥?是要钱还是什么?”

陆文声红着眼睛看向孟昭,张了张嘴:“掌柜的,不碍事了,我已经同他们说清楚了。我们分家了,以后家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今后我的家……就在茶坊!!”

云哥儿红着眼睛无措的看着陆文声。大概是茶坊的客人等急了,柳书生推开后门过来催促:“客人的茶水怎么还…”一下子也愣住了。

孟昭冲柳书生示意,柳书生接过茶壶又看了陆文声一眼,去了灶房。“茶坊不着急,我和云哥儿都在,你先去歇歇,晚上再说!”陆文声抬手碰了碰脸,确实又肿又涨火辣辣的,这番模样出去实在不妥,便点了点头,说道“我不累,就在灶房看着茶水!”孟昭点了点头。

茶坊里,云哥儿闷闷不乐,孟昭瞧着递过一块点心,云哥儿抿着嘴抬手接过,“别担心,分家也不一定是坏事,待会儿你去巷子对面的药铺瞧瞧,买些消肿止痛的药膏回来。”

云哥儿点了点头吃下糕点,孟昭端起茶杯递到他嘴边,云哥儿侧过头喝了一口,又吃下一块。突然一愣,红着脸颊嗔了孟昭一眼,抬手接过茶杯,转过身去。

经过孟昭这么一闹,云哥儿心里也不太难受了,抬手捏了捏衣袖里的荷包,扬了扬眉转身走了出去。孟昭瞧着,笑着摇了摇头。

晚间,茶坊关门后,柳书生顿了顿还是靠近陆文声低声说道:“虽然不知你发生什么事?但若有需要,你只管开口。我…”柳书生抬手抓了住头发,腼腆说道:“只要能做到,我定不推辞!”

陆文声心头一震,瞧着这个同样瘦弱的读书人,正满眼关切的看着自己,猛地上前一把紧紧抱住。柳书生浑身一颤,呆在原地半天不敢动弹。

孟昭站在院门口,静静看着。这些原本该陆文远给的呵护关爱,兄弟之情,如今陆文声似乎从另一个同样年岁的读书人身上得到了。

这些日子柳书生心情愉悦,定亲的日子早已定下,该采买的东西已经筹备妥当,就等着日子一到就上门下聘。

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来的寡言少语竟也改变了许多。茶坊里,经过那晚一抱,两人别扭了好些天,如今关系竟更加亲近起来。

孟昭瞧着心下暗笑。昨晚他与云哥儿讨论半天,商议着如何给柳书生贺礼,两人各抒己见,当然最后也还是听从了云哥儿的建议,只是这听从是有代价的,如今还躺在床上歇息。早上他去叫人,被狠狠丟了一枕头,孟昭抬手蹭了蹭鼻子,红着耳根低声下气哄了好半天,又做下许多保证,云哥儿才肯瞧他一眼。

天气炎热,茶坊做了许多清爽可口的果茶,生津止渴的酸梅汤,颜色诱人的各种甘草薄荷水。

六月中旬天气酷热,孟昭托商队从府城带回冰块,茶坊里,冰雪冷元子,冰雪甘草薄荷水、冰雪梅花酒、冰水荔枝膏、冰乳酪、冰镇雪梨等等各种冰镇饮品、冰镇果茶、冰镇酸梅汤、冰镇绿豆沙应有尽有。

一时间茶坊里从早到晚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许多大户人家更是直接打包带回。吉祥也被拉过来帮忙,每日里茶坊里人来人往,几人忙的是脚不沾地。

午后空闲,大郎,二郎刚好回到镇上,孟昭将两人拉到茶坊坐下,将各种冰镇吃食摆在面前,让他们好好品尝一番。

这冰块可是精贵的东西,他们以前哪里见过,瞧着清凉可口、鲜艳欲滴的美食,两人迟迟不敢下手,云哥儿笑着轻轻催促,两人这才端起雪白瓷盏尝了一口,二郎瞬间眼睛一亮,直呼惊奇!!!

孟昭看向云哥儿,两人相视一笑。回去时少不得又带上一些,给家里人也尝尝鲜。

柳书生订婚前日,云哥儿送出贺礼,两匹亮色锦缎,一对精致的白玉耳坠。柳书生红着眼睛接过,仔细看了又看,云哥儿送出的贺礼很是贵重,明日送去自己也多了一份体面。

陆文声送给柳书生一个做工精致的首饰匣子。柳书生眼睛通红的看着他们,连声感谢。

午后,天气炎热,陆文声取过一碟冰水荔枝膏,用油纸轻轻盖上,抬手掏些铜板放在吉祥面前,吉祥一愣,揶揄的瞧着他,陆文声红着耳根也不瞧他,抬脚从后门出了院子。

午后的巷子空无一人,陆文声快步走到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片刻,门“吱呀”一响,秋哥站在后面,陆文声也不进去,抬手递过“尝尝,这次和上次不一样的口味!”

秋哥儿轻轻摇了摇头,红着耳根说道:“别、别送了,听说冰做的很贵,我…”

陆文声一把拉过秋哥儿的手递了过去,“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你只管拿着就是,我只是想、想对你好些…”

“已经很好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布匹、糕点、肉、果子还有许多吃食,数都数不过来,还有这么贵重的冰饮,我…我不该再收…”秋哥儿低着头喃喃道。

陆文声看着,忽然明白他心里的不安,“秋哥儿,你肯信我吗?”陆文声轻轻问道。

秋哥儿猛地抬起头看了过来,“我这辈子都只对你一人好,你安心收下,别再胡思乱想。”秋哥儿红着眼睛静静的看着他,陆文声心里一片酸涩,他多想将秋哥儿紧紧抱住、轻声安慰。

他笑了笑,低声说道:“我如今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再等一等,不用很久,我…等我处理完,到时你若不嫌弃我无依无靠、无房无田…”陆文声红着眼睛说道“我定会请媒人上门提、提亲…”

秋哥儿一下子红了脸颊,他轻轻侧过身去,半晌喏喏道:“我、我何时、何时嫌弃过你了!以后莫再送了,该好好攒钱才是!”陆文声一下子眼睛都亮了,心间狂喜,嘴角压不住笑意。

陆家村,村里如今传出一个消息,陆大川家大郎陆文远要求娶村长家莹姑娘。听说要了二十两聘银,一套足银头面,还要几套绸缎衣物,更不说那些鸡鸭鱼肉、酒水糕点。更稀奇的是听说还要将陆家二郎净身赶出去。

“这可是村长家,以后大家可都要照着做,那有姑娘的都要二十两,兄弟两人的就赶走一个。”

“那还得了!我家可有三个呢?难不成要赶走两个?”

“他婶子,你家有两个姑娘,可要赚大了!”

“你胡扯,我家又不卖姑娘!你一旁胡咧咧去!!”

“这以后谁还敢娶咱们村姑娘?”

村长家中,堂屋里一片压抑,张祖明皱着眉头狠狠呵斥着张徐氏,“瞧瞧你干的好事,如今村里风言风语,传出去我这个村长的脸往哪搁?以后要是传到外村,到时我的老脸也不用要了!!

张徐氏小声啜泣道:“我哪里想到这些,那陆大郎如今名落孙山,那陆大川也不在镇上做事,他家还出个、出个当妾的哥儿,那陆二郎倒是个能挣钱的,可往后一成家,谁还顾得上兄弟。”

“以后莹姐儿去了,怕是只有吃不完的苦,那可是我精心娇养大的,就是镇上的高门大户也去的。那陆大郎简直痴心妄想。我抬高了条件,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谁知…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到处说…”

“行了!别哭了!赶紧想想怎么办?要么直接去说是媒婆会错了意,把话讲岔了,说个差不多的,将婚事定下!”

“不行,我不能把莹姐儿嫁到他家。老头子,你再想想办法,这可是咱的莹姐儿,你忍心看她去受苦。”

“说句不该说的,那陆大山家云哥儿品貌哪一点比过莹姐儿,他都能嫁到镇上享福,你看看自从他家同镇上结亲,吃的、喝的、穿的一天到晚往陆家送,那大郎、二郎也跟着沾光,村里谁不羡慕,咱家莹姐怎么就不行?”

张祖明叹了口气,“只怕那陆家不好推辞,万一、万一他真拿出聘礼来,也答应让二郎出户,到时候该怎么办?”

“那就更不能嫁了,为了自己娶亲,连兄弟之情都不顾,还算什么读书人?”张徐氏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

“哎!!容我再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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