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柳书生成婚

十一月初九,大吉。宜娶宜嫁。

一大早,晨雾中还透着几分入骨寒意,柳家院里已是一片欢声笑语。大红灯笼高高的挂在院门外,在灰墙白瓦衬托下,红的耀眼。

跨过高高的门槛,原本冷清的小院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铁锅,灶膛里的火烧的“噼啪”作响,掌勺的师傅忙的满头大汗,大勺一挥,浓郁的肉香和蒸汽便腾空而起,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气。

前来帮忙的汉子忙着摆放桌椅板凳,夫郎、婶子们笑容满面忙里忙外,烧茶、添水,摆放瓜子、点心,招呼着前来的客人。

柳书生早早换上崭新的大红喜服,满面春风的站在院中,柳大娘眉开眼笑地招呼着客人,面对着众人的欢笑打趣,眼角的皱纹都仿佛消散几分。

时辰一到,唢呐声顿时响起,高亢嘹亮,喜气洋洋。众人抬着花轿欢天喜地的去迎接新娘。

孟昭瞧着天气尚可,将云哥儿里外穿的严严实实,又仔细系好兔皮帽子,左右瞧了一圈,才算放心。两人去巷口租了驴车,带上贺礼去了柳家。

刚到巷口就听到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巷子里堆满了看热闹的街坊,裹着厚厚棉袄的孩童,手里攥着喜糖,欢笑追逐着在人群腿缝间钻来钻去。

孟昭怕云哥儿被人冲撞,便在驴车上等了片刻。待拜堂仪式结束,围观的街坊开始散去,孟昭将云哥儿扶下驴车,拎着贺礼进了柳家院子。

柳书生正红光满面的在院中招呼客人,见此赶忙上前迎接,让家人接过酒水、糕点等贺礼。一番热情寒暄过后,孟昭上了厚重礼钱,柳书生又一番感谢后,领着两人去了酒席桌上,又是让座又是倒茶,好一番忙活。

宾客们早早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热气腾腾的“八大碗”扣肉,丸子、老鸭汤…色香味俱全。客人们推杯换盏,划拳行令声此起彼伏,小院上空,热气、酒气、笑声交织一起,热闹非凡。

连续几日阴天,傍晚时分,十一月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一阵寒风刮过,很快雪便密了起来,如柳絮,似鹅毛,纷纷扬扬地从墨黑色的天幕中飘落。

雪下了整整一夜,直至天色大亮,也未曾有半分停歇的模样。

卧室内,光线昏暗而清冷。孟昭轻轻睁开眼睛,看向窗前,窗纸被外面的雪光映的透亮,将整个房间照的如同蒙上一层薄纱。

他轻轻起身穿上棉服,俯下身将云哥儿的被褥仔细掖好,仔细瞧了片刻,满眼宠溺的亲了亲云哥儿额头,放下帐幔。屋角的炭炉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轻轻推开房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积雪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雪花依旧纷纷扬扬飘落,墙角的海棠树和芭蕉树上也堆满了厚厚的积雪,翠绿的叶片被压的低垂。

孟昭紧了紧衣襟,抬脚进了灶房,点火烧了热水。忙活间还不忘烧了一盆炭火,端进卧房放进炭炉里,将云哥儿要穿的棉衣放在炭炉附近烤热,又轻轻将窗棂打开一条缝隙,瞧了瞧云哥儿任缩在被褥里在酣睡,笑着摇了摇头。

巷子里已经开始有零星的脚步声,孟昭洗漱过后,又重新烧水淘米准备煮粥。放上篦子,拾了几个包子馒头,又取了两颗鸡蛋,敲开放进碗里搅拌均匀,添些温水,撒些盐粒,一勺芝麻油,放进篦子上,盖上锅盖大火烧了起来,待锅里水烧开后,放了几根干柴小火慢煮起来。

趁着间隙,孟昭去了后院将院门打开,顺手将几个放菜的竹筐清扫干净。不多时,王家大郎顶着雪帽,挑着担子深一脚浅一脚走了过来,瞧见孟昭忙笑着招呼:“孟掌柜早!”

“大郎早!今日路上可还好走?”

“无妨,虽下了雪,但没结冰,路上还算好走。您瞧瞧今日的菜,可鲜嫩着呢?”王家大郎笑出一口白牙,弯腰掀起盖在竹筐上的棉布。一筐鲜嫩的萝卜白菜,绿油油的莴苣,嫩嫩的豆芽,一板雪白的豆腐,还有一袋干菜、干豆角,一袋干红的辣椒。

孟昭仔细看着很是满意,王大郎手脚麻利的将担子直接挑进厨房,同孟昭聊了几句,接过菜钱也没多耽搁,起身告辞。

孟昭将人送出后门,恰巧,张屠户推着小车进了巷子,又是一番寒暄,那张屠户袖子一捋,将一堆猪脚、蹄膀、排骨,几只宰杀干净的肥鸡、老鸭,拎起放进靠墙的竹筐里,又搬下一桶活蹦乱跳的鲜鱼。待收下银钱,点头告辞,孟昭瞧着人走远,起身关了后门。

锅里,浓香的米粥已经熬好,喷香的蛋羹也已经炖好。院门敲响,赵师傅和吉祥赶来做事,陆文声带着赵家小子也过来帮忙,几人炒菜盛饭,一阵忙碌。

厨房的动静隐隐约约中传到了卧房,云哥儿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眼睛,转头看见窗外已经大亮,整个人立刻清醒过来。

孟昭端着水盆走了进来,瞧见云哥儿已经睡醒,赶忙将水盆放下,取过烤热的棉衣递了过去。云哥儿起身接过,摸着热乎乎的棉衣,红着耳根抬手穿了进去,正要弯下腰起身穿鞋,孟昭将他拦住,递过湿热的帕子:“外面还在下雪,天又冷,就呆着床上吃!!”

云哥儿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片刻后红着脸颊小声道:“这样不好,也太、太娇气了些。还是出去吃吧!”

孟昭接过帕子放进盆里仔细揉搓一遍,拎起拧干,捏着云哥儿的手又仔细擦洗一遍,笑着道:“这算什么娇气?外面实在寒冷,我不放心,你就呆在屋里。若是无聊,我去同堂哥说一声,让他家秋小哥过来陪你,你们说说话、绣绣花,午饭也不用出去,到时一起送进来就是。”

云哥儿看了看窗外,雪还在下,冰天雪地的实在寒冷摇了摇头道:“还是别麻烦人家了,这样冷的天,一个小哥儿来来回回的实在不安全,我没事就做会儿衣服,绣绣花,若是累了睡会儿就是!”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扶他坐到窗下的软榻上,又搬来一床被褥仔细盖好。转身去了厨房将饭菜端来,摆放榻边的小桌上,两碗米粥,一碗蛋羹,两个包子,一盘红烧豆腐,还有一碟酱菜,两人坐在榻上对着脑袋吃了起来。

饭后,陆文声同明小子去了茶坊开门,陆文声去后院煮了一锅茶水,又听孟昭的吩咐寻了树上干净的积雪煮了一锅雪水。明小子则将茶坊里要用的点心、蜜饯、鲜果、瓜子、花生等仔细摆好,又烧了一盆炭火,放下茶坊门帘,不多时,整个茶坊就暖和起来。

熟客们照着往常的时辰晃悠着进了茶坊,听闻茶坊有雪水煮茶,很是好奇,都要尝上一杯,几人仔细品尝一番得出结论,似乎这雪水煮茶味道更加清冽几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卧房却温暖如春。

云哥儿坐在软榻上,低着头专注的缝制着一件小衣衫。手指轻挑,一针一线满是爱意。小衣服颜色淡雅,针脚细密。伸手轻轻抚摸着,想象着腹中的孩子穿起的模样,红着耳根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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