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白沅芝解释道:

“我这么说的意思,不是说您资金雄厚,就活该给我赚钱。而是我认为,您家大业大的,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吧?”

“所以我可以向您保证,您今天跟我提了要求以后,这四百组酱料就不需要您再操心了。”

“我会先想办法按您的要求提供样版给您,您看过,觉得没有问题了,我再让虾美厂家按照您确认过的样版生产和包装。”

“这么一来,您只需要再面对我一次……而不是分分钟忍受虾美厂家的烦扰。”

“我不是在说虾美厂家不好,而是在这过程中如果有任何问题,虾美厂拿不定主意的话,肯定会频繁联系您。”

“您让我来这个中间商,那么虾美厂家烦扰的就是我了。”

“您这叫花钱买清静。”白沅芝说道。

徐太太哈哈大笑,“可以啊!你解释清楚了以后,果然让我觉得很值啊!”

白沅芝笑道:“而且我还会根据礼盒的具体成本来给您打折,目前说不清是多少,但肯定比上次您现场购买的要更便宜。”

徐太太笑了,“好!那,我就开个order(订单)给你吧,你把你的title(公司名称、个人职位等)留给我。”

白沅芝愣住。

半晌,她如实答道:“很抱歉啊徐太太,我……刚从内地来港,并没有开公司。”

在这一刻,白沅芝甚至已经做好了“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打算。

没想到,徐太太笑眯眯地说道:“没关系,那就写你个人的名字。你都说了你刚刚才从内地来嘛,既然要帮我做事,肯定没有让你先垫钱的道理。一会儿我们把order签了,我就把三成的订金给你,你才好去打版,对不对?”

白沅芝可太高兴了,“谢谢徐太!”

很快,徐太的女助理就过来弄好了订单。

白沅芝拿着她和徐太签订好的订单,又拿到了五千港纸的订金,激动得无以复加。

徐太亲自把白沅芝送到了别墅门口,又问,“对了白小姐,刚才我和我小姑子……”

白沅芝秒懂,立刻说道:“徐太太,我刚从内地来,一来什么也不懂,二来也不认识什么人……对了,您的小姑子怎么了?”

徐太看着白沅芝,笑了。

她当然知道,白沅芝这是在告诉她:她不清楚港城豪门之间的事,她在港城也没有朋友所以不会外传。

徐太矜持一笑,“没什么,既然你什么也不知道,那就最好了。”

白沅芝,“请您放心,我会在约定日那天,把礼盒的样版拿来给您看。”

徐太颔首,“我很期待。”

离开徐家后, 白沅芝乘坐小巴准备下山回市区去。

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青山碧海,

白沅芝抱紧了怀里装着合同和定金的斜挎包, 心里高兴极了。

突然——

“吱呀”一声,正在疾速行驶的小巴狠狠刹住!

白沅芝没有防备,惯性使她扑向前座的座椅靠背, 额头重重地“砰”一声,磕在棉软的皮革上。

不单白沅芝被磕着了,

车上不少乘客也被吓了一跳,他们纷纷抱怨:

“搞咩嘢啊(干什么啊)!”

“司机大佬,你这样急刹,很容易出事的哦!”

“哇哪有人像你这样开车的, 难道你想拉着整车人去死吗?”

“好好开车啦, 不用开那么快, 平安就行!”

但小巴车司机骂得更大声。

他停下车, 打开车窗抻长了脖子朝着外头大骂:

“我刁XXXX!你们开豪车了不起啊!盘山双向单行道你给我超车?我刁XXXXX有钱了不起啊……你们那么有钱又那么想死的话,那你们就去死啊!不要搞我整车人啊!!!”

乘客们安静了下来。

也因为这是一条盘山公路, 一面是山、一面是悬崖, 所以大家都看到了, 前方有两辆豪车正在竞相追逐。

一辆是黑色的奔驰,一辆是白色的凯迪拉克。

黑车在前, 白车在后。

白车不住地往前冲,似乎开足马力想要撞前面的黑车;

于是黑车不停地加速、又或是从对向逆行,想要避开白车……

所有人,包括白沅芝在内,心里全都惊诧万分。

这一幕倒像是……后头的白车正在追杀黑车,并且一心想把黑车撞下悬崖去的样子。

原来, 刚才小巴车正常在盘山公路上行驶,正是因为那两辆车的追逐,小巴车司机才不得不急刹的。

这下子,再也没人埋怨小巴车司机了。

满车的乘客都有些后背发凉,也不知是谁颤着嗓子小小声说了句,“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司机关上车窗,重新启动车子,嗤笑道:“报警有什么用?你们是傻的嘛,这里是半山豪宅区啊,刚才那两辆车价值几百万的!比我们整车人的命都贵!我跟你们说啊,这种事情就是告到警局都没用,警察也不敢管他们!诶,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趟这个浑水干嘛?坐好吧你们,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啊,能平平安安回家就不错啦!”

小巴车上一片寂静,白沅芝也不想说话。

虽然说小巴车司机说话难听,

可他说的也是事实。

港城的管辖权现在还在鹰国人手里。

所以有时候,

有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就好比周思儿吧,亲友都知道她绝无可能轻生,

警方也介入了调查。

可事情已经发生、并且过去了半个多月,案件的调查一直毫无进展。

是真的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还是说,是心知肚明的某个人把这个案件压了下来?

白沅芝叹气。

如果官方不能还大姐一个公道,

那她就亲手找出这个凶手,然后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后,

小巴车司机也不敢开太快,平缓的车速,也令车身明显平稳了很多。

在蜿蜒公路的转角处,白沅芝甚至还看到了地上散落着黑车的零配件……

白沅芝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包包,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下车时,市区已是华灯初上。

打工牛马们下班了,路上人潮如织,霓虹灯闪耀得人眼光缭乱。

白沅芝打算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不知不觉她又走到街角处,看到了之前她一直想吃、但一直没吃上的鲜虾蟹籽云吞面的小摊车。

小摊车的招牌上亮着灯泡,车上架着锅,锅里咕咚咕咚熬着浓郁的白色汤汁。

汤里的干海鲜散发出独特的香气,

勾得白沅芝走过去……

可她左看右看,却没有看到老板。

她只好扬声问道:“唔该——”

不远处坐在台阶上的一个黑衣人应声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这动静也令白沅芝抬眼看了过去,

就这样,二人华丽丽地对上了眼神。

白沅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少年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呢,就已经出来摆摊卖云吞面讨生活了?

第二反应:他真是个男孩子吗?别是个剪了短发的女孩吧?不然他怎么比女孩子还漂亮精致!

第三反应:咦?这人是谁?好像有一点点眼熟。

少年也愣愣地看着白沅芝,

好半天,他突然一笑。

白沅芝愣住了。

怎么说呢,

少年曲着大长腿坐在阴暗无光的台阶上,还穿着黑衣黑裤……

一开始,白沅芝甚至都没有看到他。

可他这么一笑,

就好像,有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光束打在他正脸上似的。

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长相,

还看到了他眼里绽放出来的奇异光芒。

为避免尴尬,白沅芝清了清嗓子,“老板,我想买一碗鲜虾蟹籽云吞面。”

说着,她还指了一下那个小摊车。

少年惊喜的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

他怔怔地看着白沅芝,似乎想要解释,可他刚张嘴,“姐——”

“哈啰,靓女!”身后突然有一道粗里粗气的声音响起。

白沅芝回头一看,

三五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在距离她大约四五远的地方,正朝她走来。

为首一人五大三粗,手臂上纹着龙虎斗,脖子上还戴着老粗一根的金项链,这么热的天气他光着膀子却穿了个到处都是口袋的马甲。

一看就是个很不好惹的大哥。

叫住白沅芝的,是大哥身边的一个马仔。

马仔问她,“靓女,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黑裤子的男的?”

白沅芝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等红灯准备穿过马路的一大群人。

——大约十来个社畜里,有一半青年都穿着黑裤子黑西装。

这几个街溜子愣住。

马仔又道:“不是的,他跟那些人不一样。他、他……嗯,他年纪不大,像个学生。”

白沅芝摇摇头,“没有注意到哦。”

那几个街溜子又大摇大摆离开了。

直到那些人走远,再也看不看到了,白沅芝才回过头。

——果然,台阶上已经空无一人。

白沅芝又看了看那个“鲜虾蟹籽云吞面”的小食摊推车。

停滞片刻,她转身离开。

“姐姐。”

少年清润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沅芝循声望去,在楼道那儿看到了黑衣少年。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眼里灿若星河。

白沅芝鬼使神差地朝他走了过去,“刚才那些人……是来找你的?”

少年点头。

白沅芝一怔,心想你到底犯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街溜子会来找你麻烦?

但少年已经开心地对她说道:“姐姐,你不记得我了?”

白沅芝睁大了眼睛。

“上个月,青塘湾!”少年眼眉含笑地给出了提示。

——青塘湾?!

白沅芝一下子就明白了。

毕竟这辈子,她还只去过青塘湾一次。

所以???

他就是那个落水少年啊!

“是你啊!”白沅芝也笑了。

毕竟,当初她救下少年时,少年那副麻木茫然的表情真的令她很痛心。

虽说现在他好像又惹上了麻烦,

但他眼里绽放出来的勃勃生机不似做假。

这就够了。

反正她和他也是陌生人。

“姐姐,”少年轻声说道,“谢谢你再次救了我。”

白沅芝抿唇一笑,“举手之劳。”

她已经看清楚了少年的窘况。

是,他确实生得很俊美。

但他额角於了一块,还隐隐有鲜血淌出,大约被他擦拭过,所以多了几道血痕;

他的衣角、裤子上全是擦痕;

这一回,他脚下穿着的,不再是昂贵的波鞋,而是一双张了口的破烂不堪的鞋子。

“你这是怎么了?”白沅芝惊讶地问道。

黑衣少年低声说道:“我……得罪了人。姐姐……”

“你叫我阿芝吧!”白沅芝说道。

少年欢快地喊了她一声阿芝,又道:“我叫阿耀。”

白沅芝嗯了一声,从包包里找出干净的手帕、一小瓶碘酊和一包药用棉球。

——她在商场当促销,要码货,有时候为了向顾客展示虾美酱料的美味,还需要用刀切点蔬菜什么的放进汤锅里煮熟再蘸酱请顾客试吃……

总会时不时弄伤自己的手。

她不想感染破伤风,不想伤口感梁或者灌脓,

那样会影响她挣钱的速度。

所以她准备了一小瓶碘酊和一包药用棉球放在包里,万一手又受伤了,方便随时处理。

白沅芝把碘酊和药棉递给阿耀。

阿耀诧异地看着她,没接,但露出不解的神色。

白沅芝提醒他,“你头上流血了。”

阿耀“啊”了一声,明白了。

但他还是没接。

白沅芝叹了口气,拧开碘酊的盖子,将药水倒在药棉上,又伸手替少年擦拭伤口。

少年愣了一下,顺从地低下头,然后“嘶”了一声。

白沅芝耐心地替他擦拭了好几下,直到血污拭净,这才收手。

少年被痛得眦牙裂嘴。

但,他容貌秾丽,既然表情狰狞,也是相当美貌的。

白沅芝卟哧一声笑了。

她将碘酊和药棉递给少年,“如果可以,最好还是去诊所处理一下伤口,自己的身体要自己爱惜。”

少年盯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眼里似有风云翻涌。

“谢谢姐姐。”他接过了白沅芝递来的碘酊和药棉。

白沅芝犹豫片刻,对少年说道:“羽翼未丰之前暂避锋芒,然后韬光养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是对的。”

然后她退后几步,朝他挥挥手,“再见!”

少年一愣,“姐姐你别走!上次你救了我,我……”

白沅芝笑道:“本来想试试你的手艺,但看来好像不太合适,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先走啦!”

少年怔怔地看着白沅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攥紧了手里的碘酊和药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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