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唯一礼服

婚礼倒计时第三十天,莫妮卡带来了一个人。那个人叫法布里齐奥,意大利人,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穿着一身灰色亚麻西装,脚上是手工定制的棕色皮鞋。他走进傅氏总部六十八层办公室的时候,身后跟着三个助理,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皮箱。

傅斯衍认识他。全世界只有不到一百个人认识他,因为他的客户名单从不公开。他是全球最顶级的礼服定制师,给国王做过加冕礼服,给教皇做过法衣,给好莱坞黄金时代的传奇影星做过燕尾服。他的规矩是:每年只接三个客户,每个客户只做一套礼服,每套礼服只做一次。做完,版型销毁,永不重复。

法布里齐奥站在傅斯衍面前,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然后点了点头:“傅先生,陆先生,你们的礼服,将会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套。”

傅斯衍挑眉:“最后一套?”

“对。做完你们的,我就退休了。”他打开第一个皮箱,里面是一排排面料样本,“因为我等了六十年,才等到让我想退休的客户。”

陆辞野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为什么?”

法布里齐奥看着陆辞野,笑了:“因为你们让我觉得,我这辈子做的所有礼服,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给你们做最后一套,为了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句号。”他拿出一块深蓝色的面料样本,放在灯光下,“这块面料,是我三十年前在苏格兰的一个作坊里发现的。那个作坊已经倒闭了,这块面料是最后一批。我一直舍不得用,因为没遇到配得上它的人。”

他把面料递到傅斯衍面前。

“傅先生,您看看。”

傅斯衍接过来,摸了摸。面料很软,滑得像流水,但在灯光下能看到细微的纹路,像夜空的云图。“这是什么面料?”

“羊绒混纺,加入了一点丝的成分。市面上买不到,因为工艺已经失传了。这块面料,全世界只有三匹。一匹被英国王室买走了,做了查尔斯国王的加冕礼服。一匹被一位神秘的收藏家买走了,下落不明。最后一匹——”他顿了顿,“在我手里。藏了三十年。”

傅斯衍低头看着那块面料,又看了看陆辞野。陆辞野也在看那块面料,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陆辞野。”

“嗯。”

“喜欢吗?”

陆辞野伸手摸了摸面料,指尖从纹路上滑过,感受着那种流水般的触感。“喜欢。”

傅斯衍转头看着法布里齐奥:“就这块。”

法布里齐奥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打开第二个皮箱,里面是一排排纽扣、袖扣、领带、方巾。他拿出两枚袖扣,放在掌心——银色的,上面镶嵌着深蓝色的宝石,宝石被打磨成星星的形状,一大一小,贴在一起。

“这是我让人专门定制的。星星,一大一小,贴在一起。代表两位。”他把袖扣递给傅斯衍,“傅先生,您的袖扣上是大的那颗。陆先生,您的袖扣上是小的那颗。”

傅斯衍接过袖扣,放在掌心看了很久。星星很小,但做工很精致,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深蓝色的光,像夜空中最亮的那两颗。他转头看着陆辞野。陆辞野也在看自己那枚袖扣,拇指摩挲着星星的边缘,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陆辞野。”

“嗯。”

“喜欢吗?”

“喜欢。”

傅斯衍转头看着法布里齐奥:“就这个。”

法布里齐奥打开第三个皮箱,里面是一摞图纸。他拿出最上面那张,铺在茶几上。图纸上是两套礼服的设计图——傅斯衍的是黑色燕尾服,戗驳领,单排扣,腰部收得很窄,裤线笔直。陆辞野的是深蓝色燕尾服,同样是戗驳领,但领口边缘镶了一条极细的银色丝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傅先生的礼服,主色调是黑色,代表权力。陆先生的礼服,主色调是深蓝色,代表夜空。”他指着图纸上的细节,“两位的礼服,版型相同,但细节不同。傅先生的领口是纯黑色,陆先生的领口镶了银色丝线。傅先生的纽扣是黑色的,陆先生的纽扣是深蓝色的。傅先生的内衬是深蓝色,陆先生的内衬是黑色。”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

“相同,但不同。像你们。像那两颗星星。一颗亮的,一颗近的。贴在一起,但各自发光。”

傅斯衍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着陆辞野。陆辞野也在看图纸,眼神很专注,睫毛垂着,在眼睑下落一小片阴影。

“陆辞野。”

“嗯。”

“喜欢吗?”

陆辞野收回视线,看着他:“喜欢。”

傅斯衍转头看着法布里齐奥:“什么时候能量体?”

“明天。我需要在两位身上量三十六个数据。每一个数据,都会影响礼服的版型。差一毫米,就不是为你们量身定制的了。”

第二天,法布里齐奥带着助理来到了顶层庄园。客厅被改成了临时的工作室——三个助理架起了三面镜子,地面上铺了一层白色的毡布,法布里齐奥站在中央,手里拿着一卷软尺。

傅斯衍先量。他站在镜子前,张开双臂,法布里齐奥的软尺从他肩膀滑到手腕,从腰侧滑到脚踝。每量一个数据,他就报给旁边的助理记录。肩宽、胸围、腰围、臀围、臂长、腿长、颈围、腕围——一共三十六个数据,量了整整半小时。

量完,法布里齐奥退后一步,看着傅斯衍,点了点头:“傅先生,您的身材比例很好。但这套礼服,会让您更好。”

傅斯衍挑眉:“好到什么程度?”

法布里齐奥想了想:“好到——陆先生看了会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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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衍的脸红了,偏头看了陆辞野一眼。陆辞野靠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但傅斯衍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轮到陆辞野了。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张开双臂。法布里齐奥的软尺从他肩膀滑到手腕,从腰侧滑到脚踝。每量一个数据,他的眉头就动一下。量完,他退后一步,看着陆辞野,沉默了很久。

“陆先生,您的身体,是我量过的所有客户中,最不对称的。”

客厅里安静了。傅斯衍的心跳漏了一拍。法布里齐奥继续说:“您的左肩比右肩低了两毫米。您的左臂比右臂长了三毫米。您的左腿比右腿粗了五毫米。”他顿了顿,“这是因为您受过伤。左肩中过枪,左臂骨折过,左腿被碎片划过。这些伤,改变了您的身体。但您的身体,没有被这些伤打败。它自己调整了。左肩低了,右肩就高了。左臂长了,右手就更有力了。左腿粗了,右腿就更稳了。”

他看着陆辞野。

“陆先生,您的身体,是我量过的所有客户中,最完美的。不是因为它对称。是因为它在不对称中,找到了平衡。”

陆辞野看着他,眼神没有变化。但傅斯衍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画了一个圈——那是他高兴的时候才会做的事。

量体结束后,法布里齐奥带着助理走了。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傅斯衍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陆辞野,脸贴在他背上。

“陆辞野。”

“嗯。”

“你刚才量体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法布里齐奥说的那些话。”

“哪些?”

“左肩比右肩低了两毫米。左臂比右臂长了三毫米。左腿比右腿粗了五毫米。”他顿了顿,“这些伤,是你帮我记住的。没有你,我可能已经忘了。左肩中枪,忘了。左臂骨折,忘了。左腿被碎片划过,忘了。但你记得。你亲过那些疤,摸过那些伤,说过‘以后不会了’。所以——”他转身看着傅斯衍,“所以我没忘。”

傅斯衍盯着他,眼泪涌上来,扑上去抱住他:“陆辞野,你太会了!”

晚上,两人在露台上看星星。那两颗还挂在天边,一颗亮的,一颗近的,贴在一起。傅斯衍靠在陆辞野怀里,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今天法布里齐奥说你的身体是最完美的时候,我心跳特别快。”

“为什么?”

“因为他在说你的伤。那些伤,是你的一部分。也是我的一部分。因为你受伤的时候,我不在。但你的伤在,所以你在。所以——我在。”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在想,你说的那些——伤是你的一部分、也是我的一部分、你受伤的时候我不在、但你的伤在所以你在——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你重要。你开心,重要。你笑,重要。你在我怀里,重要。”

傅斯衍盯着他,把脸埋进他胸口:“陆辞野,你太会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陆辞野的背上。傅斯衍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圈。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今天法布里齐奥说,这套礼服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套。做完我们的,他就退休了。”

“嗯。”

“你说,他为什么选择我们?”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因为他等了一辈子,才等到值得让他退休的人。”

傅斯衍盯着他,把脸埋进他胸口:“陆辞野,你太会了!”

窗外月光洒落,那两颗星星还挂在天边,一颗亮的,一颗近的,贴在一起。海浪声从手机里传出来——傅斯衍在海岛录的,他说以后睡不着就听这个。哗啦,哗啦,一下一下。

但今晚不用听海浪声了,因为陆辞野在。他在,就是最好的安眠药。

傅斯衍趴在他胸口,慢慢闭上了眼。呼吸变得均匀,手臂还箍在他腰上,腿压在他小腿上。陆辞野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脸,月光落在他眉眼上。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乖多了,眉头舒展,睫毛在眼睑下落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挂着笑。

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移过床头,久到窗外的虫鸣从热闹归于寂静。然后他低头,嘴唇贴上傅斯衍发顶,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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