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哦……”樊筝用手抹了一把桌上被她撞到的那只瓷碗里晃出的水渍,悻悻坐了回去,托着腮问,“那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镜台尊上没有因为她的打断而生气,他只是平静地陈述道:“因为你快要死了。”

樊筝掏了掏耳朵。

“说点我不知道的。”

“好。”镜台尊上点点头,“剑灵入轮回,需要剥离剑魄,将灵气还于天地。”

“你,也不只有你,你们因他的灵气而生,沾染了他的因果,注定要回到他的身边。”镜台尊上说完,突然卡住了一下,随即有些想不明白似的自言自语道:“就算你们不回去,他也应该找到你们,但是他没有,你也没有。”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哎呀……”樊筝乐呵呵的,趴在桌子上懒散的瞧他,“仙人,你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吧?”

见他点头,樊筝才悠悠然说道:“这世间的人啊,千奇百怪的,有的习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有的喜欢清茶淡酒随遇而安,还有的啊……”

“就爱跟天命对着干呢。”

她酒量一般,吃饱了就给烈酒封了坛,饶是如此还是将双颊烧得红红的。

“嗳,你说这世界上像我这样有那什么剑魄的人还有不少,他们也都像我一样是因为沾了剑灵的灵气而生的么?”

镜台尊上道:“只有很少几个是,凡人修出剑魄也并非不可能,只是修魄如铸剑,他们的心性灵脉需经千锤百炼方才能得一息,这个过程对凡人来讲太过痛苦,许多人撑不过去,在剑魄铸成之前便死去了。”

“唔……”樊筝想了想说,“所以你来到我身边,是为了等我死后把剑魄拿走吗?”

镜台尊上不会也没有必要骗她,于是点了下头。

樊筝就更纳闷儿了,“那你直接杀了我不就行了,何苦在这消磨时间?”

“没有必要。”镜台尊上平静如水的目光看向她,又好像隔着她看到了很多人,“凡人的一生于我们而言不过弹指一瞬,更何况,如果我杀你夺魄,那他定不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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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旷野的风呼啸着穿过河道,樊筝长发被风吹的飘扬,她艳红色的发带卷在墨色的发丝中,像被黑云翻卷的旗帜。

“你为什么要问我是不是很有名?”镜台尊上问她。

樊筝嘿嘿笑了两声,眼底透着狡黠,“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

“仙人,你教过徒弟没有?”

镜台尊上摇摇头,“没有,我不会。”

“我有过一个徒弟,跟种庄稼差不多,看着他一点一点变厉害可有意思了,你这么有名气,要不要收几个徒弟试试看?”她说完笑笑,又继续道,“你总在我耳朵跟前念叨‘要死啦要死啦’听得我耳朵都要生茧子,结果我还没死。”她话音刚落镜台尊上便要开口,却被她抢先一步截住了,“哈哈,我知道,人大概在自己大限将至前总有预料,我应当是真的快要死了。”

她把手举高一些,放在自己眼前,“人生总是遗憾要多一些啊,我还想看看我的孩子长大之后什么样呢。”

“我可以帮你推演一卦。”镜台尊上难得发了善心。

“算啦。”樊筝还在笑,“就让他随心所欲的,自由的活着吧。”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樊筝打了个喷嚏,她用胳膊肘戳了戳镜台尊上的手臂,“嗳。仙人,求你件事儿呗。”

镜台尊上再看蜿蜒河水中的月亮,半晌,他侧过头,“你说。”

“我之前,弄坏了朋友很宝贵的一把剑。”她托着腮,看向长河对岸,“既然剑魄这么厉害,那我死后你能不能用我的剑魄帮她重新铸一把剑……哎哎哎,你先坐下我还没说完呢!”

“然后你可以收她做徒弟,她很厉害也很聪明,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了,她一定跟剑灵志同道合。然后,你可以把那些在苦难中凝魂聚魄的孩子们捡回去,我想喜欢热闹的剑灵一定会很开心。”

“这样,等他们离开这世间的时候,剑魄会回到剑灵身上,他也不会拒绝的。”

过了许久,镜台尊上才缓缓吐出一句“我明知你在哄骗我。”

“但你说的的确有些道理,我被你说服了。”

“你死后,我会用你的神魂铸成一柄剑,并将它交给你的朋友。”

镜台尊上伸出手指在她眉间点了点,被触碰到的地方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一股灵气停留在那里,驱散了她眼前的一层迷障。

“那你记得要按照我同你讲的样子做一柄一模一样的给她哦。”

镜台尊上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中,但这感觉很奇怪,人间世怎么可能有事情真正的困扰到他?

“那个,仙人……”樊筝搓了搓手,笑的有些谄媚,“你说的那个万象镜,也给我玩玩呗。”

“……”

镜台尊上感觉一阵头疼。

“我从前见过这样的事,你们凡人把它叫做敲诈。”

“不不不,”樊筝连连摆手,“我这是明抢。”

最后还是让她如愿了,巴掌大一块镜子被她捧在手里端详,那镜面水波一样的,手掌放上去掀起涟漪,是人间景色无尽处。

“哇!”樊筝发出巨大一声没见识的喟叹。

“你可以随意改变它的大小,除了观万象,它还可以用来洞察人心。”镜台尊上说。

“能看出来好人和坏人?那是非好坏又是谁来评定呢?”

镜台尊上摇摇头,“并非人们口中的人心善恶,而是能透过血肉之躯,看到心间的灵气与怨气。”

“竟是这样,那我可以把它送人吗?”

镜台尊上道:“我既然把它送给你,它便是你的,随你如何。”

樊筝又笑起来,她抱着镜子看了许久,说:“段重景一直待在宫里好无聊,给他这面镜子让他看看外面,也能帮他辨识一下身边人。”

“我可得好好想想,藏在哪里比较好呢。”

她兀自思索,身旁的镜台尊上冷不丁开口问,“樊筝,你要当我的徒弟吗?”

樊筝愣了好半晌,最终还是笑着摆摆手,“算啦,我都快死了,刚刚拜师就死了徒弟多不吉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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