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师兄!小师哥!”

二人匆匆赶到金府前院,正与艰难脱身折返的姜茕打了个照面。她看上去有几分狼狈,衣袖上满是污泥,身上也湿透了,还没来得及用术法将自己弄干。

“这地方不对劲儿。”姜茕拧了把袖子,回来这里才找到空闲掐了个避水诀将侵入衣料的水都剥离出去,她看上去显得狼狈,身上倒是没受什么伤,多数都是匆忙躲避时碰上的脏污,稍作清洗便罢了。

她说的蹊跷,却是另一桩。

早晨姜雪燃和封月见离了院子没多久姜茕便醒了,她习惯了一早起来练剑,哪怕是雨天也并无妨碍,只是这雨近了身不似寻常时分,湿滑的水珠异常沉重,沾在身上有种甩都甩不去的异样感扰得她心烦意乱,手里的剑招也逐渐失了章法,这样下去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于是她索性收了剑,打算去街上转转。

刚出了门时倒也还没什么,整个镇子上都空落落的,街上没有人,沿街的屋子也门窗紧闭着,似乎只是一个被雨水搅乱了的普通清晨。

怪事是在姜茕快要走到镇子外的时候出现的。这阆关镇本就方寸之地,她步子快些,又没怎么在意方向,待快要看的清忘归海翻涌的潮水时,那些原本死死关合着的门扉突然一个接一个的从里面打开了。

走出来的人都是熟面孔,姜茕之所以觉得他们相熟,除了初来乍到那日见过其中一些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他们的长相多少都藏有几分相似之处。

换句话说,他们都是金氏族人。

而这些人,他们每一个,都用同样空洞的眼神盯着姜茕,问的话也如出一辙。

“你要离开这里吗?”

“最开始我还同他们讲,说我只是在镇上转转,过一会儿就回去了。”姜茕道,“然后他们便点点头又缩回屋子里去。直到第十二个人问了我相同的问题,我觉得有些麻烦,只应了一声,然后异变便发生了。”

这些人像是突然被触动了某种关窍,变得不再平和了。他们拿起手边的武器,不顾一切的冲上来,用野蛮和暴力围攻起眼前的人,他们站在雨水里,麻木的挡在阆关镇与忘归海之间,决不允许姜茕离开。

“他们虽伤不了我,但我瞧得出他们都只是凡人,我也不欲与他们多做争端,只是他们人数太多太难缠,所以脱身才费了些力气。”姜茕说完叹了口气,“这镇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龙神。”姜雪燃道。

封月见大抵是与他想到了一处,解释说,“阆关镇传说中的那个龙神想要我们留在这里。”

“神仙,不都是世界上最好吗?”姜茕问,“为什么龙神大人要把我们困在这里?”她拢共没在是非堂读过几日的书,对这些门道都还一知半解,只晓得人们总说大师兄总有一天会得道飞升,变成受人供奉的神明。

在她眼里,神仙都是跟师兄一样顶顶好的人。

“人能得道,妖亦能飞升。”姜雪燃道,“快了,只差一点。”

藏身于阆关镇的妖物,只差半步便可成神。最后的这一点,又常备修道之人称作‘登天梯’看似咫尺却有万里之遥,退一步泯于凡尘,进一步碎魂销骨,这世间有太多人没能跨过这半步,它讲求的,唯独‘机缘’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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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谬。他想成神自己去成就是了,何必招惹我们。”封月见手中的驭骨笛不耐的在双指间转了两圈,他神情冷淡,大抵是觉得原本此事就与他们无关,并不想被搅入其中,但他抬了抬眼去看姜雪燃的脸色,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些过于薄情,将凡人生死看的事不关己了。

“阿月。”姜雪燃招了招手唤他到自己身边来,“修煞气,是成不了神的。”

妖物修炼,自然是走怨气与煞气一道最为快捷,如此修成的所谓的神也不过是妖神,说到底依旧是妖邪之身,可阆关镇的妖气淡的几乎不可察,证明这妖物修的是灵气。

如何在短时间内收集到庞大的灵气,自然是抢别人的。而忘归海里生长着传闻中的天材地宝,不正是让修士们放下戒备从四处汇集而来的最好诱饵?

“仙门客中令,不对。”姜雪燃突然转向他,“哪里来的?”

封月见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姜茕也默默地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别人给的……”

“抢的。”他最终在姜雪燃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但还是争辩道,“骨隼抢的。”

所幸姜雪燃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他思索片刻,微蹙的眉舒展开,“我知道了。”若只是为了争夺灵气,自然不该招惹他们,三人中一个阴鬼、一个修了煞气,只一个姜茕也不算多么出众,这龙神盘踞此地也该有些时日了,早该在他们踏入阆关镇之初便想方设法将他们驱逐出去才是,而现在它似乎非常强烈的想要将人留下。

为什么?

姜雪燃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梦中水镜,似有银鱼穿梭而过。

“不是无所求。”他说,“他要,这个身体。”

“已化为阴鬼的,姜雪燃的身体。”

“痴心妄想。”封月见的手突然攥紧了,他站起身来,唇角微微弯起来,带一抹很浅的笑,“不过是个妖物,杀了便是。”

他这副看上去要比平日里都温和几分的模样却让姜茕冷不丁的退后两步,“小师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封月见摸了摸她的头,“有什么好怕的呢,只是去斩杀妖物而已,就像从前常做的那样不是吗?”

这可不是一幅要去斩杀妖物的样子啊,姜茕冷汗都快被他吓出来了,这样子分明就像是要血洗阆关镇,将这里所有碍事的人和物件都扔进忘归海里填海。

“阿月。”姜雪燃只一开口,方才还煞气缠身的人就像被定身符给钉在了原地,封月见盯着脚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那片腥红的杀意。

“这些是猜测。”

姜雪燃同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并不严厉,但封月见还是没由来的感到惶恐。这几日师兄对他太好,他都忘了自己本应是师兄最讨厌的人,他对自己好,只是因为他就是那样好的人而已。而现在,自己又在做惹他生气的事了。

“我从前教过你什么,都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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