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今夜无风无月,除了他们身前的篝火点亮的一方天地外,四处皆是漆黑的林野,偶尔传来飞鸟穿林声,也像破旧琴筝的弦音一样被拉的细长。

姜雪燃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舌舔上他手腕,转瞬间就如同被冰住了那般退去,“它的主人不在这里,你打死它再多次也无用,不必管了。”

“哦。”封月见应着,随手摸了一颗石子使了三分力从指间弹出去,不远处传来什么东西被打中的声音,黑影发出一声嘶哑短促的鸣叫,拍拍翅膀飞远了些。

“这几日仙盟应当已经接到师兄现身阆关镇的消息,君子剑也不必藏起来。”封月见不太自然的说着要把剑还他,背在身后的手却迟迟不肯拿出来,想来也是不怎么情愿。

“嗯,你先收着吧。”姜雪燃没戳穿他,眼睁睁看着他几乎是眨眼间便将君子剑从颈后刺入,这回动作倒是干脆的很。

他招招手,叫封月见背对着他坐到前头。君子剑才没入他身体里,伤口却愈合的极快,姜雪燃把他松开的领口稍稍松散开,那处被撕扯开的皮肤已经变得光滑平整,仅余下一条细长的血色剑痕落在上面。

“总是这样折腾自己,疼吗?”姜雪燃按上那条细线,冰凉的指尖自上向下滑过,激的封月见声音发颤,按住了他的手。

“别人看见了就要来争抢,他们总觉得我不配带着君子剑,所以我得藏起来。”封月见说,“早不痛了。”

“但是师兄,你又怎样了呢?”他按住的那只手冷的吓人,不似初雪的寒凉,是绵延千万里的冰封。

姜雪燃垂眸道:“还好。”

其实不怎么好,阴鬼毕竟不是生人,寻常恶鬼道修士只在需要时才浇血唤出,哪像姜雪燃这般整日行走于人世间。脱离了饲主的血液喂养,这具身体已经开始僵化,也就是到了如今姜雪燃体内灵息有所恢复,才能在多数时候让自己行动自如,只很偶尔的露出些端倪。

“是吗?”封月见笑笑,“我不信你,师兄,是你自己来,还是要我动手呢?”

他听上去像给出了选择,实际上倒不如说是为了达成自己唯一的目的,只是听上去略显委婉罢了。

话音未落,醒梦残剑就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残刃刺下去之前,封月见眼前突然被一片黑暗所笼罩。姜雪燃自身后环着他,手掌覆在他眼前。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总是不好,苦和痛都太多。”

“阿月,若我需得凭借伤害你而活着,那不是我想要的。”

封月见咬着牙,一片昏暗虚无之中,他分辨不清师兄话语中的意味。

“我想要,是你给我的,苦和痛我都想要。”

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师兄的手掌微微用力,肩颈处传来一阵细微摩挲的痒,随后是他声声讨要来的痛。

阴鬼的牙齿刺穿皮肤,疼痛不剧烈,却缠绵撕扯出一星半点的温存,血液从身体里流逝,被吮吸进身后倚靠之人的唇齿之间,封月见的身体渐渐失去力气,他下颌被迫抬高,致命的颈被掌控,随着急促的喘息上下起伏。

姜雪燃埋首在他颈后,垂落下来的发丝滑进他衣衫里,勾在瘦削的背上。

是好痛,却唯有在这时刻能感受到师兄与自己融为一体的气息,仿佛他们是如此的密不可分。

-

次日一早,还在睡梦中的姜茕被拎起来练剑。

她睡眼朦胧,打着呵欠挥起手里的剑,过了一会儿清明过来,跺着脚跑到坐在树下与自己下叶子棋的姜雪燃身边大声质问,“师兄!为什么只有我要早早起来练剑,小师哥却可以睡懒觉。”

这小丫头近日有些懒散,或许是封月见没空抽身一直盯着她,她便有些懈怠,一天到晚抱着软枕呼呼大睡,颇有一种任凭外界天崩地裂也岿然不动的架势,这般嗜睡并不寻常,只不过姜雪燃试着探过她灵脉,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待你何时能打得过你小师哥了,我也纵着你偷懒躲闲,绝不多过问一句可好?”姜雪燃赢了自己一局,抬手拂去落叶,又叫她低声些,“他昨夜累了,莫吵他。”

姜茕哼哼唧唧说他偏心,也就生了片刻的气,又乐呵呵的往姜雪燃身边凑,“可是师兄,你都已经回来了,我为什么还要一直去学君子剑法呢?”

“从前我也有一把剑,不过与它的名字一样,半途中便丢掉了,也没能像师兄师姐们一样悟道或钻研剑法。”姜茕不是很喜欢自己的那把剑,在朔风境的时候若不是师尊命她去练,她甚至不乐意天天带着半途剑,就连剑法也是镜台尊上替她写成的。

这与师兄师姐们都不一样,姜茕不喜欢。

“你已经学了这么久,半途而废,岂不可惜?”姜雪燃拾了根木枝在手里与她推演,“这些时日我看你日益精进,如今第四式也将练成,旁人做不到,唯你可以,这说明君子剑选了你作为传承。”

“但若你不愿意,那便不练了。”

“喔。”姜茕抓了抓脸,“也没有不愿意。”

……

封月见从车里出来时,就看到姜茕浑身被汗湿了,正趴在草地上装死的一副鬼样子。他路过地上的一摊人,抬脚踢了踢,姜茕动也不动,他便径直略过了。

“醒了,睡得好吗?”姜雪燃丢了手里的木枝走过来,明明他与姜茕对了许久的剑,却看不出一丝疲累,封月见目光从半空中落到地下,含糊不清的‘嗯’了声。

他开始不合时宜的想起昨夜,师兄的声音拢在被火光熏染了的夜色里,肩上的咬痕变得滚烫烧灼,他们气息交融,那双手划过他眉眼抚上他肩头,扣在他腰间,他左手握拳,记起自己放肆地说。

——师兄,你抱我紧一点。

姜茕从带着泥土清香的草地上抬了抬头,她目光在大师兄和小师哥之间转了两三圈,便又把自己的脸按回地里。

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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