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是封师弟并没有想伤人,他只是还不能控制煞气。”二师姐照影说到,“若是加以教导的话,许是……”

“师兄,你怎么想?”这次开口的是年纪最小的寰鹭师弟。

姜雪燃沉吟片刻,摇摇头道:“既然是师尊将他带回来的,我们总不好就这样将人赶出去,再说他方才是想避开我的,只是没有寻到方式,想来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且再看吧。”

他一开口,众人便不在多做争辩。姜雪燃本想着赭桃与他同修煞气,就让她暂且代为照看直到这人醒来,哪成想赭桃说什么也不愿意,于是这活儿又只好回到了他自己手里。

封月见睡着,飞花纹掀开了一片叶瓣,想趁此机会转移到赭桃他们身上去,看看这些小师弟师妹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哪成想刚离开封月见半尺,就被一股吸力啪的吸回了封月见衣服上。

姜雪燃:???

他又试了几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封月见醒着的时候他能走出去的距离稍远些,封月见睡着,他至多能远离半尺。

这是什么道理?

但不管他如何琢磨,这事已成定局,不过好在这会儿送封月见回房的人也正是他,一人一魂倒是合在了一处,他也便就这么跟着去看。

抱月阁白日里景色只肖寻常仙境,晚上才能看到日渐变幻的月影,当日镜台尊上叫他们这些小娃娃住在这处,也是想着叫他们观月修心,不过这些小家伙们大都跳脱顽皮,修没修心不知道,月牙似的点心倒是修出来不少。

点心就放在抱月阁西边的小厨房里,他们之中人妖鬼仙混杂,虽然都不需要凡尘吃食裹腹,但还没能彻底摆脱那些口腹之欲,所以小厨房里常常开着火,姜雪燃把人放在榻上,想了想,又去厨房拎了一壶热水一碟枣子糕来搁在桌上。

封月见仍不知死活的睡着,他睡得也不安生,罩在他眉间的煞气一会儿散开一会儿凝聚,姜雪燃端着脸观察了一会儿,指尖点了个诀,压着那丝灵气按进他左瞳里。这一瞬息,凶蛮的气海翻腾着怒气向他袭来,黑云中夹杂着雷鸣电光,煞气灵气搅成一团,在意识到外力入侵的下一秒立刻融为一体攻向外来者。

姜雪燃倏的收回手,神色复杂的在封月见眉心掐了个印子。

果真是天赋异禀,寻常人修道,灵息煞气只可择其一而从,否则两相厮杀,轻则一方被击散,重则反伤其主。可封月见不一样,那不是博弈,是吞噬,无论哪一方占了上乘,另一方都会为其所用。

“歪门邪道。”姜雪燃哼了一声,又重重戳了他脑壳几下。

飞花纹深以为然的舒展了一下。

封月见身上的伤并不难治,有些看着惨烈,实际上也不过是被下等妖物啃咬所致,稍严重些的反倒看着不怎么起眼,那是煞气破体所致,需要仔细调和。

“你这小孩,怎么长这么大的?”姜雪燃摸了摸他根骨皮肉,一时间没忍咋舌,封月见是天生的修行好苗子,只是可惜一身骨肉全被生生造坏了,他那件破布缝起来的衣服都要比他本人状况好上许多。

可惜封月见并不能回答他。任劳任怨的大师兄只好调动自己的灵气,一点一点针线似的将他缝起来,寒冰般的灵气渗入骨血,封月见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这种滋味大概不怎么好受,不过姜雪燃这会儿可不会惯着他,他将人从被子里剥了出来,手脚都神展开钉死在榻上,让霜雪灵息在他周身游走填补空缺。

“给我忍着。”

也不知道封月见在梦里听没听见,总之是没再乱动了。

诚然,也可能是被束缚着,动不了了吧,飞花纹爬到他胸口,暗暗在想。

做完这些,仁至义尽的大师兄便离开了。晚间封月见又起了烧,胸口的温度烫的飞花纹趴不住,接连换了好几个位置都不怎么稳当,姜雪燃只好重新落在地上,趴在抱月阁的窗口看了一夜朔风境的月亮。

封月见这一烧就烧了四天,只不过这并非是他身上的伤恶化,而是灵气修补创口后逐渐愈合的迹象。

第五日破晓,窗外鹂鸟发出清脆啼鸣,封月见自一夜风雪中挣脱开来,一睁眼,对上一张青面獠牙的厉鬼面容。

“……”封月见稍稍侧开一点,从另一侧坐起身来,避开了吊在屋顶上的红衣女鬼。

赭桃嘁一声,从屋顶翩然落下,变作个艳色少女。

“雪燃师兄说你今日会醒我还不信,早知道还是让楚夕师弟来了,谁让他总是说你瞧着可怜。”她倒也不怎么客气,径自在屋里唯一一张板凳上坐下,对着灰扑扑的铜镜整理了一下鬓发。

而后见封月见不出声,又嗔他,“你怎得不出声,难得我今日得空能帮你调理内息,你到是快些起来,若不是师兄再三请求,我才不来呢。”

她语气不怎么和善,却也没多为难,待封月见正了正衣冠起身,便以飞鸿剑坐镇,调动而人体内煞气运转。

须臾,她呵出一口气收了手,说道:“你体内煞气愈盛,趁早化去灵息专攻一道,却也是个捷径。”

“修煞气也能在朔风境学剑法吗?”封月见问。

赭桃说:“当然。”她把飞鸿剑取来横在两人身前,双指一抹将煞气覆在剑身上,“师尊曾经说过,灵息和煞气就如世间阴阳二道,无非都是得天地而生得万物化形,只是两种可供使用的方式罢了,只要固守道心,最终总会殊途同归。”

“不过既是殊途,就证明在修行的过程中到底是有区别的。”赭桃又催动他体内灵息,“灵息清净至纯,煞气狠戾过刚,两者碰上必有一损,所以我们修煞气的时候,是要远着些修灵息的同门的。”

“师姐。”封月见突然喊了她一声,声音变得有些忐忑,“我想修灵息。”

赭桃起初是被他这么恭恭敬敬的一声师姐喊的有些不好意思了,随后这一点羞赧就变成诧异,“却也不是不行,只是此路艰难,你修行时还需时时压制煞气,需要的付出远超常人,何必呢?”

“我就是……”封月见低下头,“我就是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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