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好的未来 生活在沦陷地区的人,还……

生活在沦陷地区的人, 还能对未来抱有期待吗?

很多人是没有的,但孩子们总是更乐观的,孩子们的眼神, 总是望向这个国家最好的可能。

但……也没有这么好呀!

贝佛学校的学生们最近很烦恼, 城里发生了很多变化, 家里也是,学校里更是。

学校里多了一些外国学生——这在贝佛学校不是没有发生过,之前也曾有零星的外国学生短暂入学,态度倨傲, 但对学生们来说,这还是他们的学校, 那些外国学生只是不讨喜的客人。

但如今呢, 这些新客人来得更多, 待得更久,仿佛不打算走了。

学校里的课程也多了很多讨厌的内容,日语,虽然他们学校一直有外语课程,日语也是其中之一,但, 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对于一些奇奇怪怪的理论,讲课的人一脸狂热,教室里仅有的几位外国学生也是满面荣光, 但其他学生却很沉默。

年龄小的听不太懂, 年龄大的越听越生气,但又被老师们多次叮嘱,千万不能和他们起冲突,所以学生们只能默默忍耐。

好在, 有周主任想办法斡旋,这部分课程占比很少。

但,还有个让人厌烦的课程,那就是,他们竟然还得在手工课上给日军做军需物品。

城市里的变化,家里的变化,学校的变化,到底是因为谁改变的,学生们都知道,他们怨恨还来不及,更不提给他们做军需物品,让他们用着这些东西去打自己国家的军队了。

这简直是耻辱!

很多原本没有让孩子离开学校的家长,听到孩子们在学校里学的是这些东西,也打算让孩子们离开了,辍学也比学这些糟心玩意儿强啊。

但他们发现,走不脱了。

被倭国接管的学校,已经不允许学生退学了。

甚至因为之前退学的那些孩子们,他们也对周司年有些不满,觉得他是阳奉阴违,明面上同意大倭帝国接管学校,暗地里却耍花招。

但他们需要周司年的配合以维持学校接管工作的平稳过渡。

他们当然可以制造一场又一场血腥镇压去迅速实现这一点,但,被打下来的地盘,日后就是他们的了,这些将会是他们的平民,这大片的土地将会是他们的疆土,他们还是愿意多花费一些心思的。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即使经过几十年的秘密筹谋,弹丸小国也没有积攒出多少资源和人口,战事进行到如今,他们已经越发感觉到以小国占领大国,是怎样的吃力了。

他们需要用更多的华国人作为大倭帝国意志的延伸,那就需要培养很多在他们统占地区之内的年轻人,杀掉,太浪费了。

孩子们并不知道敌人内心的种种权衡,他们只是很讨厌这一切的变化,敌人被赶跑就好了,被杀死就好了,我们恢复之前那样的生活就很好了。

不仅是孩子们,城内的老百姓也是这么想着,之前他们抱怨过那些盛气凌人的洋大人,抱怨过政府,希望日子能好过一点。

但此时被日军统治,他们又觉得,恢复到之前那样也不错,甚至是恢复到皇帝还在的时候也行,好歹安稳一些。

一本神神秘秘、印刷简陋的小册子,凭借那吸引人的书名,就这样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这本书没有作者,书名的下一页,就是故事的开端,把这本书递给周启新的人,也没有告诉他这是谁写的。

但周启新莫名觉得,这就是金穗写的。

不仅是因为故事中的时光机器,而时光机器这个小说元素是杨金穗第一个在国内使用的。

不仅是因为杨小美和杨金穗一个姓氏。

更是因为,风格有些像,而且这样的想象力,对未来有这么好的期待,周启新觉得,只有金穗会这么写了。

在他的印象里,金穗一直是这样一个很自信的人,自信于自己的厉害,更自信于国家的厉害,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国家甚至被一个数千年来都依附华国的藩属国而打败,金穗还是坚持这一认知。

周启新的任务是把这本书悄悄传播出去。

如今,因为他表现很好,态度温顺,倭国人对他也有了一些信任。

而且,他们可能是为了表明对他的重视和提携,一直在打压郁宝君,在很多公开的场合把周启新名义上的母亲徐芸称呼为周夫人。

所以,徐芸如今风头也不小,他们母子两个能去的地方多,能见的人也多,可以帮组织上下联络、传递消息,也方便悄悄把这本书散播出去。

周启新拿到这本书后,就先读了起来,他为小美的故事着迷。

小美是日占区的华国女孩,家里亲人陆续死掉,她也饿了三天,走投无路之下,她突然想到,曾经读过的一本故事中,主角找到了一处暗室里的时光机器,去往了不同的时空。

她也想去,去哪个时空都好,只要离开这里。

不幸的是,小美没有找到时光机器,她孤零零死在一个角落,但一睁眼,她来到了百年后的华国。

和故事中的楚云深不同的是,她并不是整个人穿越了过去。而是穿越到了一个濒临死亡的小女孩身上,也就是借尸还魂。

她起初很不适应。

尤其是,她妈妈考虑到女儿刚刚大病了一场,给她播放了她原本很喜欢看、但是总被家长限制观看时间的一部日漫。

小美听到那些熟悉的语言,就吓得就躲到了沙发下面。

后来,她才知道,在她死去几年以后,倭国人就被赶出了华国。

她既为此感到快乐,又觉得难过。

她多活几年就好了,她家里人多活几年就好了,他们就可以看到,电视机里讲的抗战胜利、解放全国、开国大典,然后,做新华国站起来的人民。

在这里,小美渐渐像一个土生土长的百年后小女孩一样,开始了自己的生活。

她读书,玩耍,进行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吃她前世一辈子也没吃到过的好东西,穿永远穿不坏的衣服——新的爹娘经常给她买衣服,很多衣服一两年就小了,然后再给她买新的,而那些小了的衣服明明都没坏!

小美觉得可惜,这么好的衣服,就不能穿了。然后,爹娘告诉她,这些衣服可以送给更穷的孩子,或者没有爹娘的孩子。

小美安心了一些。

她们的国家很安宁,她在这里听到的炮声,除了过年或者办喜事时的烟花,就是在电视机里了。

电视机里会有外国的事情,小美虽然死的时候年龄并不大,但生活在北平城里,也听说过很多外国人,她平等地讨厌他们所有人。

所以,看到电视机里的外国炮火连天,小美虽然对于炮声还有一点点害怕,但还是顽强地继续看着。

就是可惜,上辈子欺负过他们的那些国家,好像没人打。

但看的新闻多了,小美也知道,那些国家过得都不如他们华国好,这多少抚慰了小美的心灵。

她看到的最好的新闻是,倭国因为挑衅华国,被制裁了。

小美不懂什么是制裁,新的娘给她解释了,还指导她去看一些时政新闻的解读视频。

小美知道了,原来百年后的倭国还是很坏很坏,还没放弃做坏事。

但百年后的华国变得强大,倭国就像是打不死的苍蝇一样,一遍遍靠近、试探,又一次次被拍得半死。

小美有不理解的地方,那就是,为什么我们不打他们呢?

小美作为日占区成长又死掉的女孩,她很恨这个国家,既然我们的国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复仇呢?

她又开始找资料解答这个疑惑,视频里的大人们对此进行了很多分析,分析我们为什么不去打他们,而只是进行各种各样的制裁。

小美也懂了,虽然华国的武器已经达到了世界尖端水平,但经历过战火的国家,比起报复更愿意维持和平,毕竟一旦开战,再强大的武器也会有伤亡,尤其是他们本国战士的伤亡。

而制裁虽然不能打死他们,但却可以让他们生活得更难,比如钱变得更少,吃的变得更贵。

小美想到了前世她家的生活,就是这样变坏的。

爹娘挣的钱越来越少,市面上卖的粮食越来越贵,家里的饭,从一人一碗干饭,到黏黏糊糊的水泡饭,再到薄薄的稀粥。

之后,奶奶先是绝食,要把粮食留给他们,饿死了;然后她的小妹妹,又因为她娘缺奶,又吃不到细粮,也死掉了;后来,她的弟弟生了病,买不到药,死掉了。

小美作为爹娘身边活着的唯一的孩子,几乎是被爹娘用血肉在供养,娘临死前,都要她好好活下去,但她还是没有多活多久。

这很好,这个结局很好。

小美想,我才不要原谅他们,我也不会同情他们,我希望他们能感受到我们家曾经感受到的痛苦。

是啊,真是个好的未来,对华国是这样,对倭国也是这样,百年前的命运,在百年后得以扭转,这是个很好的故事。

看到这本小册子的人并不信华国的百年后会这么好,但不妨碍他们希望这一段能够发生。

在严格管控之下,日占地区的百姓们,开始像唠家常一样唠起了小美的故事。

他们添油加醋地讲未来的倭国有多惨,被华国制裁得吃不起米面,仿佛这样才能抚慰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痛苦和耻辱。

孩子们更多在关注小美的生活,很多零嘴儿,顿顿有肉,各种水果,漂亮衣服,好玩的玩具,还有游乐场!

看到故事里的小美因为害怕没去玩一些游乐设施,或者觉得某个食物不好吃而不吃,孩子们甚至觉得她在暴殄天物,怎么能不玩/不吃呢?

你享受不明白,让我们来!

“我来吧,冯大姐,您来找我吗?”

杨金穗刚去杨小枣家里串了门,回来就见冯大姐正在她家院子里扫地。

他们家白天经常没人在,冯大姐也不进屋子,就在院子里转悠,看到地上有昨天夜里刮大风刮过来的沙土,就帮着扫了扫。

杨金穗的邻居也认识冯大姐,作为根据地少有的娱乐,没有一个老乡不爱看戏看剧看演出的。所以很多老乡都认识冯大姐。

再加上,冯大姐经常来找杨金穗,邻居对她的脸记得更清楚了。

邻居赶忙去通知了杨金穗,杨金穗匆匆往回赶,就看到自己的领导正帮自己家扫地。

这怎么行呢,杨金穗连忙把笤帚拿过来,胡乱划拉两下,就拉着冯大姐进屋子。

冯大姐说:

“金穗,你写的小美的故事,发出去了很多。虽然也没有销售数据可以看,但我们的同志们传回来的消息中,都说这个故事很受欢迎。”

杨金穗把碎发别到耳后,晒得黑红的脸上扬起了一个笑。

“这是好事儿呀,希望大家看完这个故事,能多一些信心,耐心等待我们把鬼子赶走的那一天。”

“还有就是,”冯大姐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北平那边,有人给你写了一封信,”说到这里,她有些抱歉:

“因为是随着他们收集到的一些情报一起来的,所以耽误了一段时间才拿到我们这里。而且,为了安全,也被拆开检查过了。”

“没事儿,特殊时期嘛,我能理解。”

杨金穗接过信,没有急着打开看,在北平的,知道她在哪里的,写的信还能到达根据地的,只有冯知明了。

他们之间又没什么私事可以聊,被看到就看到呗。

“还有一件事,金穗,你应该知道几个月前咱们这来了个阿美丽卡的记者吧。”

杨金穗点头,她知道,这个记者,要说也是很拼的,也很有理想,在战争时期跋山涉水来到边区,想要进来拍摄一下这蓬勃发展的新政权。

经过严格的审核,他被放了进来。

进来之后,经常这里拍拍,那里拍拍,当然,是在根据地人员的陪同之下的。

他还四处去采访,问问题,用口音很奇怪的华国话,时不时还夹杂着叽里咕噜的英文。

这个记者的奇怪行为,很长一段时间都引起了老乡们的讨论。

“我知道的。”

“他听说身是客在这里,就想来采访一下你。”

“我吗??身是客那个笔名吗?这个笔名也没在阿美丽卡出道啊……”

杨金穗十分诧异,哪怕是,哪怕是朱利安·韦恩的笔名曝光,也比“身是客”被阿美丽卡人知道更有可能啊。

“是的,就是身是客,具体的事情,他明天会来和你讲的。”

“好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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