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讲道理
接下来的几天，虞可带着众人把玄水幽境翻了个底朝天。
有秘境地图在手，什么地方有灵草，什么地方有矿石，什么地方有妖兽守护的宝物，他一清二楚。一群人跟蝗虫过境似的，所到之处寸草不留——当然，留了根，宋妍说要有可持续发展意识。
第一天，他们扫荡了荧光森林深处的一片冰灵芝田。那灵芝长在树洞里，被一群冰蜂守着。虞可用玄冰灵火开路，青雪用幻术迷惑蜂群，顾祁剑气清场，宋妍负责采集，花鹊和涂白打下手，司徒玄在旁边摇扇子指挥。半个时辰，三十七株千年冰灵芝到手。
第二天，他们摸进剑冢边缘的一座地下溶洞。洞里有一汪寒潭，潭底沉着十几块“玄冰精粹”——炼制冰属性法器的顶级材料。寒潭里住着一条化神初期的冰蛟，被顾祁和青雪联手牵制，虞可趁机潜下去捞了个干净。冰蛟气得直甩尾巴，但打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第三天，司徒玄忽然摇着扇子开口。
“东南方，三十里。”他说，“那几个跑了的，在那儿。”
虞可愣了愣，然后眼睛亮了。
“柳烟儿他们？”
司徒玄点头。
虞可立刻站起来：“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东南方。
找到柳烟儿他们的时候，那几个人正躲在一个山洞里，似乎在商量什么。
林虚最先察觉到有人靠近，脸色一变：“不好！”
但已经晚了。
顾祁的剑气封住洞口，青雪的狐火从侧面包抄，云衍的威压直接把他们压得动弹不得。
虞可抱着小凤凰，大摇大摆走进山洞。
“嗨。”他笑眯眯地打招呼，“好巧啊。”
柳烟儿脸色惨白。
林虚咬着牙，还在试图挣扎：“虞道友，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但——”
“但是什么？”虞可打断他，“你们下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对不对？”
林虚语塞。
虞可走到柳烟儿面前，低头看着她。
柳烟儿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虞道友，那药真的只是助兴，没有害处……”
“我知道。”虞可说，“但我还是很不爽。”
他转头看向宋妍：“宋师姐，绑人的绳子还有吗？”
宋妍掏出一把金丝绳：“多得是。”
“绑起来。”虞可说，“然后把他们的储物袋收走。”
柳烟儿脸色一变：“你——！”
“你什么你？”虞可看着她，“你们害得我差点被蟒群围住，害得我师尊他们担心，害得我……”他顿了顿，想起那天在冰窟里被折腾得腰酸背痛的场景，脸微微红了一下，“反正就是很过分。收点利息怎么了？”
林虚急了：“虞道友，我们是散修，攒点家底不容易——”
“我也是啊。”虞可眨眨眼，“我攒家底也不容易。”
林虚：“……”
这话没法接。
宋妍已经动手了。她动作麻利地把四个人绑成一串，然后挨个搜走储物袋。柳烟儿的香囊、林虚的玉简、王胖子的灵石袋、李药的药篓，全被收走。
“等等！”李药急了，“那个药篓里是我采的药，给我留点——”
宋妍翻了翻药篓，挑出几株年份浅的扔回去。
“够你交差了。”她说。
李药欲哭无泪。
虞可蹲下来，看着柳烟儿。
“柳仙子，”他说，“下次再给人下药，记得先打听清楚对方有没有厉害的道侣。”
柳烟儿咬着嘴唇，没说话。
虞可站起来，拍拍手。
“走吧。”他说。
一群人离开山洞，留下被绑成一串的四个人。
走出老远，宋妍还在笑。
“太过瘾了！”她说，“虞师弟，你太坏了！”
虞可眨眨眼：“我哪儿坏了？我明明很讲道理。”
宋妍笑得更大声了。
司徒玄摇着扇子，嘴角也带着笑意。
“虞道友，”他说，“你这种‘讲道理’的方式，挺好。”
虞可没听懂，但看他笑，也笑了笑。
第四天，他们在迷音谷附近偶遇了一个熟人。
谢无尘。
那个天剑门的白衣剑修，此刻正站在一片花藤丛中，表情罕见地……无奈。
缠住他的是一株藤妖。
那藤妖化成人形，是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皮肤白得像冷瓷，眼尾晕着淡淡的绯红色，眼睛是浅茶绿的，像泡开的嫩茶叶，清透又钝感。墨色的微卷长发垂到耳下，发尾沾着细碎的霜白花屑。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衫，清瘦单薄，袖口和指节处时不时浮起淡绿色的藤蔓纹。
他正用藤蔓缠着谢无尘的手腕，仰着头，慢吞吞地说话。
“你跑什么……”少年的声音清润，像浸了晨露，语速很慢，“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这样的……”
谢无尘站在原地，没有挣脱。
以他的实力，那些藤蔓根本困不住他。但他只是站着，任由少年缠着，语气无奈却耐心：“道友，在下是男子，无法与你……”
“我知道啊。”少年眨眨眼，“可我是妖，我可以生的。”
谢无尘：“……”
少年继续说：“我快死了，就想找个好看的留下个崽。你最好看，就你了。”
谢无尘：“……”
虞可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睛都亮了。
“那个妖……”他小声说，“好有意思！”
青雪挨在他身边，尾巴轻轻动了动：“哥哥觉得他有趣？”
虞可点头：“他说话好慢，但每句都好直接。”
司徒玄摇着扇子，看着那边，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推演的光芒。
“有意思。”他轻声说，“这两人……情缘深厚。”
虞可转头看他：“真的？”
司徒玄点头：“红线缠了三道，解都解不开的那种。”
虞可眨眨眼，又看向那边。
少年还在说：“你叫什么？我叫沈莳。我喜欢晒太阳，喜欢蜷着发呆，喜欢看人倒霉。你身上气息干净，比我见过的那些人都好看。你就从了我吧。”
谢无尘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沈道友，在下谢无尘。你……能不能先把藤蔓松开？”
沈莳歪头看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
藤蔓松开。
但他立刻又往前走了一步，抓住谢无尘的袖子。
“松开你就跑了。”他说，“我不傻。”
谢无尘低头看着他抓袖子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抽开。
虞可在石头后面看得津津有味。
“他不讨厌他。”他小声说。
顾祁站在他身边，闻言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顾祁问。
虞可眨眨眼：“感觉啊。他要是不喜欢，早就一剑斩过去了。”
顾祁没说话，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青雪轻声说：“那个谢无尘……确实没有敌意。”
涂白在旁边小声问：“我们要不要帮忙？”
花鹊按住他：“帮什么？人家好着呢。”
司徒玄已经摇着扇子转身了。
“走吧。”他说，“别打扰人家。”
虞可又看了一眼那边。
沈莳还拽着谢无尘的袖子，慢吞吞地说着什么。谢无尘站着听他说话，没有挣脱，也没有不耐烦。
两人站在花藤丛中，一个白衣胜雪，一个青衫单薄，画面意外地……挺好看。
虞可笑了笑，转身跟上去。
---
第七日。
出口处，蓝光闪烁。
虞可站在传送阵前，回头看了一眼秘境深处。
玄水宫的方向，隐约能看见那座冰晶宫殿的轮廓。夙溟老者的虚影已经不在了，但虞可总觉得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谢谢前辈。”他轻声说。
然后转身踏入光芒。
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镜湖畔。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和秘境里的阴冷完全不同。
陆续有人从裂缝中出来。有的带伤，有的喜气洋洋，有的一脸晦气——比如柳烟儿他们几个，被绑着出来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器宗的白胡子长老站在湖边，清点人数。
“三十七……三十八……”他数着，“四十。齐了。”
他宣布：“玄水幽境关闭。诸位各回各家吧。”
虞可深吸一口气。
出来了。
回到天工城别院，宋妍第一件事就是冲进临时炼器室。
“闭关！”她把门一关，从里面喊，“一个月！谁也别打扰我！”
花鹊和涂白也准备告辞。
“虞师弟，”花鹊站在门口，看着他，“这次多谢你。”
虞可眨眨眼：“谢我什么？是你们帮了我。”
花鹊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起秘境里那些事。想起自己跳下裂缝的那一刻，想起幻境里放弃系统任务的瞬间，想起司徒玄说的那些话。
系统还在他脑海里，但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了。
他不知道它是不是在等待什么，但他已经决定了。
不再被它摆布。
他要想办法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虞师弟，”他说，“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虞可笑着点头：“好。”
涂白站在花鹊身边，兔耳抖了抖，小声说：“我也会帮忙的。”
虞可伸手rua了rua他的耳朵：“知道啦。”
涂白脸一红，躲到花鹊身后。
两人走后，司徒玄也准备离开。
他站在院门口，摇着扇子，看着虞可。
“虞道友，”他说，“你身世复杂，前路多艰。”
虞可点头：“我知道。”
司徒玄顿了顿，难得说了一句明白话。
“记住，信该信之人，做该做之事。”他说，“若有难处……可来天机阁寻我。”
虞可愣了愣，然后认真点头。
“多谢司徒师兄。”
司徒玄笑了笑，转身离去。
折扇在手中摇着，月白长袍在风里飘荡。
虞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这个说话云山雾罩的师兄，其实挺靠谱的。
别院安静下来。
虞可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小凤凰蹲在他膝上，眯着眼打盹。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漂亮极了。
虞可低头看着它，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
“寒羽。”他叫它。
小凤凰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
“啾。”它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软软的。
虞可笑了。
顾祁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
是灵米糕，烤得金黄酥脆，上面撒了蜜渍的灵果碎。
他走到虞可身边，把盘子递过去。
“饿了吧。”顾祁说，“吃吧。”
虞可抬头看他，金眸弯起来：“谢谢顾祁哥哥。”
他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软糯的内里，甜丝丝的蜜果碎，好吃得他眯起眼。
顾祁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吃。
云衍站在廊下，白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他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青雪从屋里走出来，挨到虞可身边坐下。
“哥哥，”他柔声说，尾巴轻轻碰了碰虞可的手腕，“小凤凰已经破壳了，晚上可以自己睡了吧？”
虞可啃着糕点，随口“嗯”了一声。
蹲在他膝上的小凤凰忽然睁开眼。
它抬起头，看着青雪，眼神警惕。
“啾！”它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急。
青雪没理它，继续柔声说：“阿雪晚上可以陪哥哥。”
小凤凰急了，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虞可肩上，对着青雪“啾啾啾”叫个不停。
虞可被它叫得耳朵痒，偏头看它：“怎么了？”
小凤凰用喙啄了啄他的耳垂，又对着青雪叫了一声。
那意思很明显：不许抢我的位置！
青雪微微笑着，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托住虞可的下巴，把虞可的脸转向自己。
然后凑上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一触即分。
虞可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青雪又吻了上来。
这次久了一点。
等青雪松开他时，虞可的耳朵已经红了。
“阿雪……”他小声说。
青雪看着他，灰眸里满是温柔。
“哥哥，”他说，“阿雪想陪你。”
虞可被他看得心跳快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青雪又凑过来，吻在他唇角。
一下。
又一下。
虞可被他亲得晕乎乎的，完全忘了小凤凰还在抗议。
小凤凰气得直跳脚。
它从虞可肩上飞起来，落在青雪头顶，用力啄了啄他的头发。
青雪没理它。
小凤凰又啄了两下。
还是没理。
它气得喷出一小簇火焰——
“噗。”
青雪的头发尖被烤卷了一小撮。
青雪终于停下来，转头“看”向它。
小凤凰蹲在他头顶，昂着小脑袋，一脸得意。
“啾！”它叫了一声。
青雪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虞可，灰眸里浮起一层水光。
“哥哥，”他委屈地说，“它又烧阿雪的头发。”
虞可一看，果然卷了一小撮。
他赶紧把小凤凰从青雪头上捞下来，放进怀里。
“寒羽！”他板着脸，“不许欺负阿雪！”
小凤凰仰头看他，眼神无辜。
“啾。”
虞可rua了rua它的脑袋，又转头去rua青雪的头发。
“阿雪不气，”他说，“我帮你弄弄。”
青雪乖乖低下头，让他rua。
尾巴却悄悄缠上了虞可的腰。
顾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云衍也从廊下走过来，在虞可身边坐下。
他看着虞可手忙脚乱地哄青雪、哄小凤凰，忽然伸手，把虞可捞进怀里。
虞可一愣，抬头看他。
云衍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上想吃什么？”云衍问。
虞可眨眨眼，想了想：“想吃灵米粥，配上次那种小菜。”
云衍“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青雪在旁边，尾巴又缠紧了一点。
小凤凰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叫个不停，但虞可根本没听见。
它愤愤地飞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蹲在一根树枝上，用屁股对着他们。
青雪余光瞥见，嘴角笑意更深了。
夜深了。
虞可被青雪哄着进了屋。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树上的小凤凰。
“寒羽，”他说，“我给你准备一个窝！”
他真的精心准备了一个窝。
找宋妍要了最软的布料，垫了三层。又找出之前跟涂白要的兔毛，铺在最上面。还有花鹊送的保暖符，贴在窝底。
“好了。”他满意地看着那个窝，“寒羽，今晚你睡这儿。”
小凤凰蹲在他肩上，看着那个窝，又看看青雪。
小凤凰蹲在窝里，瞪着青雪的方向。
青雪站在虞可身边，尾巴轻轻摆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哥哥，”他说，“你看，它很喜欢这个窝。”
小凤凰：“啾！啾啾啾！”
虞可低头看它：“不喜欢吗？”
小凤凰看着他，委屈地叫了一声。
“啾……”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可怜巴巴的。
虞可心软了，正要伸手去抱它，青雪又开口了。
“哥哥，”他柔声说，“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
他的手环上虞可的腰，把他往屋里带。
小凤凰在窝里站起来，又想飞出去。
青雪的尾巴轻轻一摆，把小窝往里推了推。
小凤凰扑了个空，扑棱着翅膀站稳，对着青雪又是一阵急叫。
“啾啾啾啾啾！”
青雪已经带着虞可进屋了。
云衍站在廊下，看了小凤凰一眼。
小凤凰委屈地看着他。
云衍没说话，只是抬手，在小窝旁边布了一个小小的隔音阵。
小凤凰的声音传不出去了。
它愣住，然后更委屈了。
顾祁路过，低头看了看它。
“睡吧。”他说。
小凤凰抬头看他，眼里带着希望。
顾祁已经走了。
小凤凰独自蹲在窝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它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银尾巴的狐狸，抢了它的位置。
它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虞可被一阵“啾啾”声吵醒。
他披着外袍出门，看见小凤凰正蹲在院子里，青雪站在旁边。
青雪的尾巴尖上，有一小撮毛被烤卷了，焦黄焦黄的，冒着一点青烟。
小凤凰看见虞可，立刻飞过来落在他肩上，对着青雪又是一阵急叫。
“啾啾啾！”
像是在说：他干的！
青雪走过来，灰眸里带着委屈。
“哥哥，”他柔声说，“阿雪也不知道它为什么突然喷火。”
他的尾巴轻轻动了动，把那撮被烤卷的毛露出来给虞可看。
虞可看看那撮毛，又看看小凤凰。
小凤凰无辜地眨着眼。
“啾？”
虞可揉了揉额角。
“寒羽，”他说，“不许欺负阿雪。”
小凤凰歪了歪头。
“啾。”
青雪走过来，挨着虞可，尾巴轻轻环住他的腰。
“哥哥，阿雪不疼的。”他柔声说，“只是有点卷了，哥哥摸摸就好了。”
虞可伸手rua了rua他的尾巴。
小凤凰蹲在虞可肩上，盯着那只尾巴，眼神很专注。
它记住了。
那个银尾巴的狐狸，抢它的窝，还装可怜。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有秘境地图在手，什么地方有灵草，什么地方有矿石，什么地方有妖兽守护的宝物，他一清二楚。一群人跟蝗虫过境似的，所到之处寸草不留——当然，留了根，宋妍说要有可持续发展意识。
第一天，他们扫荡了荧光森林深处的一片冰灵芝田。那灵芝长在树洞里，被一群冰蜂守着。虞可用玄冰灵火开路，青雪用幻术迷惑蜂群，顾祁剑气清场，宋妍负责采集，花鹊和涂白打下手，司徒玄在旁边摇扇子指挥。半个时辰，三十七株千年冰灵芝到手。
第二天，他们摸进剑冢边缘的一座地下溶洞。洞里有一汪寒潭，潭底沉着十几块“玄冰精粹”——炼制冰属性法器的顶级材料。寒潭里住着一条化神初期的冰蛟，被顾祁和青雪联手牵制，虞可趁机潜下去捞了个干净。冰蛟气得直甩尾巴，但打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第三天，司徒玄忽然摇着扇子开口。
“东南方，三十里。”他说，“那几个跑了的，在那儿。”
虞可愣了愣，然后眼睛亮了。
“柳烟儿他们？”
司徒玄点头。
虞可立刻站起来：“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东南方。
找到柳烟儿他们的时候，那几个人正躲在一个山洞里，似乎在商量什么。
林虚最先察觉到有人靠近，脸色一变：“不好！”
但已经晚了。
顾祁的剑气封住洞口，青雪的狐火从侧面包抄，云衍的威压直接把他们压得动弹不得。
虞可抱着小凤凰，大摇大摆走进山洞。
“嗨。”他笑眯眯地打招呼，“好巧啊。”
柳烟儿脸色惨白。
林虚咬着牙，还在试图挣扎：“虞道友，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但——”
“但是什么？”虞可打断他，“你们下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对不对？”
林虚语塞。
虞可走到柳烟儿面前，低头看着她。
柳烟儿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虞道友，那药真的只是助兴，没有害处……”
“我知道。”虞可说，“但我还是很不爽。”
他转头看向宋妍：“宋师姐，绑人的绳子还有吗？”
宋妍掏出一把金丝绳：“多得是。”
“绑起来。”虞可说，“然后把他们的储物袋收走。”
柳烟儿脸色一变：“你——！”
“你什么你？”虞可看着她，“你们害得我差点被蟒群围住，害得我师尊他们担心，害得我……”他顿了顿，想起那天在冰窟里被折腾得腰酸背痛的场景，脸微微红了一下，“反正就是很过分。收点利息怎么了？”
林虚急了：“虞道友，我们是散修，攒点家底不容易——”
“我也是啊。”虞可眨眨眼，“我攒家底也不容易。”
林虚：“……”
这话没法接。
宋妍已经动手了。她动作麻利地把四个人绑成一串，然后挨个搜走储物袋。柳烟儿的香囊、林虚的玉简、王胖子的灵石袋、李药的药篓，全被收走。
“等等！”李药急了，“那个药篓里是我采的药，给我留点——”
宋妍翻了翻药篓，挑出几株年份浅的扔回去。
“够你交差了。”她说。
李药欲哭无泪。
虞可蹲下来，看着柳烟儿。
“柳仙子，”他说，“下次再给人下药，记得先打听清楚对方有没有厉害的道侣。”
柳烟儿咬着嘴唇，没说话。
虞可站起来，拍拍手。
“走吧。”他说。
一群人离开山洞，留下被绑成一串的四个人。
走出老远，宋妍还在笑。
“太过瘾了！”她说，“虞师弟，你太坏了！”
虞可眨眨眼：“我哪儿坏了？我明明很讲道理。”
宋妍笑得更大声了。
司徒玄摇着扇子，嘴角也带着笑意。
“虞道友，”他说，“你这种‘讲道理’的方式，挺好。”
虞可没听懂，但看他笑，也笑了笑。
第四天，他们在迷音谷附近偶遇了一个熟人。
谢无尘。
那个天剑门的白衣剑修，此刻正站在一片花藤丛中，表情罕见地……无奈。
缠住他的是一株藤妖。
那藤妖化成人形，是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皮肤白得像冷瓷，眼尾晕着淡淡的绯红色，眼睛是浅茶绿的，像泡开的嫩茶叶，清透又钝感。墨色的微卷长发垂到耳下，发尾沾着细碎的霜白花屑。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衫，清瘦单薄，袖口和指节处时不时浮起淡绿色的藤蔓纹。
他正用藤蔓缠着谢无尘的手腕，仰着头，慢吞吞地说话。
“你跑什么……”少年的声音清润，像浸了晨露，语速很慢，“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这样的……”
谢无尘站在原地，没有挣脱。
以他的实力，那些藤蔓根本困不住他。但他只是站着，任由少年缠着，语气无奈却耐心：“道友，在下是男子，无法与你……”
“我知道啊。”少年眨眨眼，“可我是妖，我可以生的。”
谢无尘：“……”
少年继续说：“我快死了，就想找个好看的留下个崽。你最好看，就你了。”
谢无尘：“……”
虞可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睛都亮了。
“那个妖……”他小声说，“好有意思！”
青雪挨在他身边，尾巴轻轻动了动：“哥哥觉得他有趣？”
虞可点头：“他说话好慢，但每句都好直接。”
司徒玄摇着扇子，看着那边，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推演的光芒。
“有意思。”他轻声说，“这两人……情缘深厚。”
虞可转头看他：“真的？”
司徒玄点头：“红线缠了三道，解都解不开的那种。”
虞可眨眨眼，又看向那边。
少年还在说：“你叫什么？我叫沈莳。我喜欢晒太阳，喜欢蜷着发呆，喜欢看人倒霉。你身上气息干净，比我见过的那些人都好看。你就从了我吧。”
谢无尘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沈道友，在下谢无尘。你……能不能先把藤蔓松开？”
沈莳歪头看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
藤蔓松开。
但他立刻又往前走了一步，抓住谢无尘的袖子。
“松开你就跑了。”他说，“我不傻。”
谢无尘低头看着他抓袖子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抽开。
虞可在石头后面看得津津有味。
“他不讨厌他。”他小声说。
顾祁站在他身边，闻言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顾祁问。
虞可眨眨眼：“感觉啊。他要是不喜欢，早就一剑斩过去了。”
顾祁没说话，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青雪轻声说：“那个谢无尘……确实没有敌意。”
涂白在旁边小声问：“我们要不要帮忙？”
花鹊按住他：“帮什么？人家好着呢。”
司徒玄已经摇着扇子转身了。
“走吧。”他说，“别打扰人家。”
虞可又看了一眼那边。
沈莳还拽着谢无尘的袖子，慢吞吞地说着什么。谢无尘站着听他说话，没有挣脱，也没有不耐烦。
两人站在花藤丛中，一个白衣胜雪，一个青衫单薄，画面意外地……挺好看。
虞可笑了笑，转身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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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
出口处，蓝光闪烁。
虞可站在传送阵前，回头看了一眼秘境深处。
玄水宫的方向，隐约能看见那座冰晶宫殿的轮廓。夙溟老者的虚影已经不在了，但虞可总觉得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谢谢前辈。”他轻声说。
然后转身踏入光芒。
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镜湖畔。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和秘境里的阴冷完全不同。
陆续有人从裂缝中出来。有的带伤，有的喜气洋洋，有的一脸晦气——比如柳烟儿他们几个，被绑着出来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器宗的白胡子长老站在湖边，清点人数。
“三十七……三十八……”他数着，“四十。齐了。”
他宣布：“玄水幽境关闭。诸位各回各家吧。”
虞可深吸一口气。
出来了。
回到天工城别院，宋妍第一件事就是冲进临时炼器室。
“闭关！”她把门一关，从里面喊，“一个月！谁也别打扰我！”
花鹊和涂白也准备告辞。
“虞师弟，”花鹊站在门口，看着他，“这次多谢你。”
虞可眨眨眼：“谢我什么？是你们帮了我。”
花鹊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起秘境里那些事。想起自己跳下裂缝的那一刻，想起幻境里放弃系统任务的瞬间，想起司徒玄说的那些话。
系统还在他脑海里，但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了。
他不知道它是不是在等待什么，但他已经决定了。
不再被它摆布。
他要想办法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虞师弟，”他说，“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虞可笑着点头：“好。”
涂白站在花鹊身边，兔耳抖了抖，小声说：“我也会帮忙的。”
虞可伸手rua了rua他的耳朵：“知道啦。”
涂白脸一红，躲到花鹊身后。
两人走后，司徒玄也准备离开。
他站在院门口，摇着扇子，看着虞可。
“虞道友，”他说，“你身世复杂，前路多艰。”
虞可点头：“我知道。”
司徒玄顿了顿，难得说了一句明白话。
“记住，信该信之人，做该做之事。”他说，“若有难处……可来天机阁寻我。”
虞可愣了愣，然后认真点头。
“多谢司徒师兄。”
司徒玄笑了笑，转身离去。
折扇在手中摇着，月白长袍在风里飘荡。
虞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这个说话云山雾罩的师兄，其实挺靠谱的。
别院安静下来。
虞可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小凤凰蹲在他膝上，眯着眼打盹。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漂亮极了。
虞可低头看着它，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
“寒羽。”他叫它。
小凤凰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
“啾。”它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软软的。
虞可笑了。
顾祁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
是灵米糕，烤得金黄酥脆，上面撒了蜜渍的灵果碎。
他走到虞可身边，把盘子递过去。
“饿了吧。”顾祁说，“吃吧。”
虞可抬头看他，金眸弯起来：“谢谢顾祁哥哥。”
他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软糯的内里，甜丝丝的蜜果碎，好吃得他眯起眼。
顾祁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吃。
云衍站在廊下，白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他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青雪从屋里走出来，挨到虞可身边坐下。
“哥哥，”他柔声说，尾巴轻轻碰了碰虞可的手腕，“小凤凰已经破壳了，晚上可以自己睡了吧？”
虞可啃着糕点，随口“嗯”了一声。
蹲在他膝上的小凤凰忽然睁开眼。
它抬起头，看着青雪，眼神警惕。
“啾！”它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急。
青雪没理它，继续柔声说：“阿雪晚上可以陪哥哥。”
小凤凰急了，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虞可肩上，对着青雪“啾啾啾”叫个不停。
虞可被它叫得耳朵痒，偏头看它：“怎么了？”
小凤凰用喙啄了啄他的耳垂，又对着青雪叫了一声。
那意思很明显：不许抢我的位置！
青雪微微笑着，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托住虞可的下巴，把虞可的脸转向自己。
然后凑上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一触即分。
虞可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青雪又吻了上来。
这次久了一点。
等青雪松开他时，虞可的耳朵已经红了。
“阿雪……”他小声说。
青雪看着他，灰眸里满是温柔。
“哥哥，”他说，“阿雪想陪你。”
虞可被他看得心跳快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青雪又凑过来，吻在他唇角。
一下。
又一下。
虞可被他亲得晕乎乎的，完全忘了小凤凰还在抗议。
小凤凰气得直跳脚。
它从虞可肩上飞起来，落在青雪头顶，用力啄了啄他的头发。
青雪没理它。
小凤凰又啄了两下。
还是没理。
它气得喷出一小簇火焰——
“噗。”
青雪的头发尖被烤卷了一小撮。
青雪终于停下来，转头“看”向它。
小凤凰蹲在他头顶，昂着小脑袋，一脸得意。
“啾！”它叫了一声。
青雪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虞可，灰眸里浮起一层水光。
“哥哥，”他委屈地说，“它又烧阿雪的头发。”
虞可一看，果然卷了一小撮。
他赶紧把小凤凰从青雪头上捞下来，放进怀里。
“寒羽！”他板着脸，“不许欺负阿雪！”
小凤凰仰头看他，眼神无辜。
“啾。”
虞可rua了rua它的脑袋，又转头去rua青雪的头发。
“阿雪不气，”他说，“我帮你弄弄。”
青雪乖乖低下头，让他rua。
尾巴却悄悄缠上了虞可的腰。
顾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云衍也从廊下走过来，在虞可身边坐下。
他看着虞可手忙脚乱地哄青雪、哄小凤凰，忽然伸手，把虞可捞进怀里。
虞可一愣，抬头看他。
云衍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上想吃什么？”云衍问。
虞可眨眨眼，想了想：“想吃灵米粥，配上次那种小菜。”
云衍“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青雪在旁边，尾巴又缠紧了一点。
小凤凰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叫个不停，但虞可根本没听见。
它愤愤地飞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蹲在一根树枝上，用屁股对着他们。
青雪余光瞥见，嘴角笑意更深了。
夜深了。
虞可被青雪哄着进了屋。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树上的小凤凰。
“寒羽，”他说，“我给你准备一个窝！”
他真的精心准备了一个窝。
找宋妍要了最软的布料，垫了三层。又找出之前跟涂白要的兔毛，铺在最上面。还有花鹊送的保暖符，贴在窝底。
“好了。”他满意地看着那个窝，“寒羽，今晚你睡这儿。”
小凤凰蹲在他肩上，看着那个窝，又看看青雪。
小凤凰蹲在窝里，瞪着青雪的方向。
青雪站在虞可身边，尾巴轻轻摆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哥哥，”他说，“你看，它很喜欢这个窝。”
小凤凰：“啾！啾啾啾！”
虞可低头看它：“不喜欢吗？”
小凤凰看着他，委屈地叫了一声。
“啾……”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可怜巴巴的。
虞可心软了，正要伸手去抱它，青雪又开口了。
“哥哥，”他柔声说，“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
他的手环上虞可的腰，把他往屋里带。
小凤凰在窝里站起来，又想飞出去。
青雪的尾巴轻轻一摆，把小窝往里推了推。
小凤凰扑了个空，扑棱着翅膀站稳，对着青雪又是一阵急叫。
“啾啾啾啾啾！”
青雪已经带着虞可进屋了。
云衍站在廊下，看了小凤凰一眼。
小凤凰委屈地看着他。
云衍没说话，只是抬手，在小窝旁边布了一个小小的隔音阵。
小凤凰的声音传不出去了。
它愣住，然后更委屈了。
顾祁路过，低头看了看它。
“睡吧。”他说。
小凤凰抬头看他，眼里带着希望。
顾祁已经走了。
小凤凰独自蹲在窝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它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银尾巴的狐狸，抢了它的位置。
它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虞可被一阵“啾啾”声吵醒。
他披着外袍出门，看见小凤凰正蹲在院子里，青雪站在旁边。
青雪的尾巴尖上，有一小撮毛被烤卷了，焦黄焦黄的，冒着一点青烟。
小凤凰看见虞可，立刻飞过来落在他肩上，对着青雪又是一阵急叫。
“啾啾啾！”
像是在说：他干的！
青雪走过来，灰眸里带着委屈。
“哥哥，”他柔声说，“阿雪也不知道它为什么突然喷火。”
他的尾巴轻轻动了动，把那撮被烤卷的毛露出来给虞可看。
虞可看看那撮毛，又看看小凤凰。
小凤凰无辜地眨着眼。
“啾？”
虞可揉了揉额角。
“寒羽，”他说，“不许欺负阿雪。”
小凤凰歪了歪头。
“啾。”
青雪走过来，挨着虞可，尾巴轻轻环住他的腰。
“哥哥，阿雪不疼的。”他柔声说，“只是有点卷了，哥哥摸摸就好了。”
虞可伸手rua了rua他的尾巴。
小凤凰蹲在虞可肩上，盯着那只尾巴，眼神很专注。
它记住了。
那个银尾巴的狐狸，抢它的窝，还装可怜。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