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道心

试炼带来的阴霾在小爸爸的开导下彻底散去,虞可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活力四射、黏人又爱撒娇的模样。

但修炼上的瓶颈依旧实实在在存在着,灵力运转时的滞涩感并未消失。

这日,云衍看着虞可又一次尝试冲击瓶颈未果,小脸皱成一团的样子,沉吟片刻,开口道:

“闭门造车,非是良策。随我下山走走。”

“下山?”

虞可眼睛瞬间亮了,金眸里满是期待,“去哪里?是去别的宗门玩吗?还是去秘境?”

“入世。”

云衍言简意赅,“看看这修真界,并非只有宗门与秘境。”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让虞可换上了一身寻常的、料子尚可但绝不扎眼的青色布衣,自己也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雪白老祖袍服,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衫,收敛了周身那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气息。

除了容貌依旧过于出众,两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出身尚可、出来游历的师徒,或者……兄弟?

虞可兴奋地跟在云衍身边,看着他家师尊即便穿着寻常衣物,依旧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如仙,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家师尊怎么看都好看。

云衍没有御剑,也没有使用任何飞行法器,只是带着虞可,如同真正的凡人一般,徒步走下了逍遥宗的山门,朝着附近一座颇为繁华的城镇走去。

城镇名为“清源镇”,坐落于几条交通要道的交汇处,人气颇旺。

还未进城,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鼎沸人声。

一踏入城门,虞可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卖灵草丹药的、打造法器兵刃的、兜售符箓阵盘的、甚至还有凡人开的酒楼饭庄、布庄杂货,应有尽有。

穿着各色服饰的人流穿梭不息,有气息浑厚的修士,也有步履匆匆、身上毫无灵力波动的普通人。

他们混杂在一起,讨价还价,高声谈笑,孩童在人群中追逐打闹,小贩扯着嗓子吆喝……

喧嚣,杂乱,却又充满了一种蓬勃的、真实的生命力。

这与逍遥宗内清净有序、仙气缥缈的氛围截然不同。

虞可好奇地东张西望,金眸亮晶晶的。他看到有修士为了一株灵草的价格争得面红耳赤,也看到有凡人老伯慢悠悠地赶着驮兽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看到华丽的马车载着某家小姐驶过,也看到浑身汗味的苦力扛着巨大的货包艰难前行。

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身份贵贱,似乎都在为了生计、为了欲望、为了某种目标而奔波忙碌着。

在这滚滚红尘里,修士与凡人的界限,在某些时刻,变得模糊起来。

“师尊,你看那个糖人,好像小兔子!”

虞可扯了扯云衍的袖子,指着一个小摊。

“师尊,那是什么法器?样子好奇怪!”

“哇,好香的灵兽肉包子!”

他像只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云衍跟在他身边,神色依旧淡漠,却并未阻止他的雀跃,只是在他差点撞到人时,会不着痕迹地拉他一把。

两人在镇上随意逛着,穿行于熙攘的人流中。

虞可甚至学着凡人的样子,用云衍给的碎灵石(兑换成的金银铜板)买了串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滋味让他眯起了眼睛。

离开清源镇,继续往前走。

沿途风景变换,有灵山秀水,也有荒芜之地。

几日后,他们路过一个坐落在山坳里的小村庄。还未靠近,就感觉到一股衰败的气息。

村庄看起来刚经历过一场山洪的袭击,不少房屋倒塌,田地也被泥石流冲毁,一片狼藉。

幸存下来的村民面容憔悴,衣衫褴褛,正在废墟中艰难地清理着,试图重建家园。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绝望的味道。

虞可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惨状,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波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村民的虚弱和痛苦。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体内水灵力微微流转。

他想用法术引来清泉,帮他们冲洗淤泥;想用灵力扶起倒塌的屋梁;甚至想用治愈术安抚那些受伤的人……

“不可。”

云衍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时,一只微凉的手按在了他抬起的手腕上,阻止了他灵力的运转。

虞可疑惑地转头看向云衍:

“师尊?他们需要帮助……”

“用你的手。”

云衍松开他的手腕,目光扫过那片废墟和忙碌的凡人,“而非灵力。”

虞可愣了一下。

用手?

像凡人一样?

他看着那些在泥泞中艰难跋涉,用最原始的工具清理着残垣断壁的村民,又看了看自己干净白皙、从未干过重活的手。

这……能做什么?

但他对云衍的话几乎是本能地服从。他收起灵力,犹豫了一下,朝着村庄走去。

云衍跟在他身后,并未插手。

虞可走到一个正在试图从倒塌的房梁下扒拉家什的老妇人面前。

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和泥污,动作颤巍巍的。

“婆婆……我,我来帮你?”

虞可有些笨拙地开口。

老妇人抬起头,看到眼前站着一个容貌精致、衣着干净的陌生少年,愣了一下,随即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感激的神色:

“哎哟,小公子,这……这怎么好意思,脏……”

“没关系。”

虞可学着云衍平时那样,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

他蹲下身,伸手去搬那根沉重的房梁。入手沉甸甸的,粗糙的木刺扎得他娇嫩的手心有些疼。

他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和那老妇人一起,勉强将房梁挪开了一点。

他又看到不远处有个半大的孩子,手臂被划伤了,正在小声哭泣,旁边一个看起来是他姐姐的女孩手足无措。

虞可走过去,从自己干净的里衣上“刺啦”撕下一条布,回忆着玄慈大爸爸偶尔教过的包扎方法,有些生疏地、小心翼翼地帮那孩子清洗伤口(用的是旁边瓦罐里仅存的清水),然后笨拙地包扎起来。动作一点也不熟练,甚至勒得有点紧,但那孩子却停止了哭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他还试着去帮人挑水。两只木桶装满水后,重量远超他的想象,扁担压在肩上,硌得生疼。

他摇摇晃晃地走着,水洒出来不少,弄得裤脚和鞋子都湿透了,样子颇为狼狈。

没有灵力,一切都变得如此艰难和缓慢。

但是,当他做完这些,看到老妇人对他露出缺了牙的笑容,连声道谢;看到那受伤的孩子怯生生地对他说“谢谢哥哥”;看到被他帮忙挑水的大叔憨厚地递过来一个干净的、自家种的野果时……

一种奇异的、暖洋洋的感觉,从他心底慢慢滋生出来。

这感觉不同于灵力运转时的舒畅,不同于与师尊亲密时的愉悦,也不同于收到珍贵礼物时的开心。

它是一种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满足感。来自于他亲手付出的劳动,得到了最直接、最朴素的回应。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甚至磨出了一个小水泡的手心,又看了看那些村民脸上真挚的、带着希望的笑容,似乎有点明白师尊的用意了。

依靠自身力量(哪怕是笨拙的体力)去帮助他人,所带来的联结和反馈,似乎比轻易动用法术,更加……深刻?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不远处、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云衍。

云衍也正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认可?

虞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傻气,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他好像……摸到了一点“道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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