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可可,别怕

被顾祁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周身狂暴未散的雷灵力,虞可却完全无法安心。

他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顾祁胸前的衣襟,另一只手则慌乱地、反复地抚摸着怀里那个冰冷死寂、毫无回应的小木偶。

没有……什么都没有。

往常那微弱的灵力联系,那清冷但令人安心的存在感,彻底消失了。

“师尊……师尊……”

他无意识地喃喃着,金眸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慌和茫然,像是一只失去了母兽庇护、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幼崽。

强烈的自责、担忧和一种被遗弃般的恐惧,混合着刚才生死一线的惊悸,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他一直紧绷的心神。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他体内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早已躁动不安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失去了控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压缩、冲撞!

一直被他刻意压抑的筑基后期壁垒,在这内外交困的强烈刺激下,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捅破!

“嗡——”

一股强大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虞可体内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几乎是同时,山谷上空原本就被顾祁的雷灵力搅得不太稳定的天气,骤然剧变!

浓重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翻滚着,低垂着,云层中,刺目的电蛇开始游走,发出沉闷而威严的轰鸣!

天地之威,骤然降临!

“雷劫?!是金丹雷劫!”

一个血鹭门的元婴高手失声惊呼,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怎么可能?!这小子才筑基!而且这劫云……不对劲!”

另一个也骇然失色。

寻常金丹雷劫,通常只有一道天雷,威力虽强,但尚在可承受范围。

然而此刻天空汇聚的劫云,厚重得令人窒息,其中蕴含的毁灭气息,远超他们的认知!

更让人心悸的是,那云层中闪烁的电光,竟然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深紫色!

顾祁也猛地抬头,看向天空那异常恐怖的劫云,心头巨震。这不是正常金丹期该有的雷劫。

“退!快退!被卷入雷劫就完了!”

那阴鸷主谋也慌了神,厉声喝道,再也顾不得围攻顾祁,带着残余的手下仓皇后退,试图逃离雷劫笼罩的范围。

谁都知道,擅自介入他人雷劫,会引动自身更恐怖的劫难,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时——

“咔嚓——!!!”

第一道天雷,撕裂苍穹,悍然劈下!

那并非寻常的银白色闪电,而是一道足有成人手臂粗细、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深紫色雷霆!

它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扭曲哀鸣,目标直指被顾祁护在怀里的虞可!

“可可!”

顾祁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要将虞可完全护在自己身下,硬抗这天雷。

然而,就在天雷即将临体的瞬间,顾祁脑中灵光一闪!

他看着那些仓皇逃窜、却又因为困杀大阵尚未完全撤去而行动稍缓的血鹭门众人,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非但没有完全遮挡虞可,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虞可大部分护住的同时,巧妙地引导着那道恐怖紫色雷霆的边缘余波——

“轰隆——!!!”

天雷主体狠狠劈落在虞可身上,让他浑身剧颤,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与此同时,那被顾祁引导的雷霆余波,如同一条狂暴的紫色电蟒,轰然扫向了那群正在后退的仇敌以及他们赖以依仗的困杀大阵!

“不——!”

“啊!”

惨叫声骤然响起!几个退得慢的金丹修士,被这蕴含着天威的雷霆余波扫中,瞬间化作焦炭!

那血色困杀大阵的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阵基处的符文接连爆开!

“好机会!”

顾祁眼中寒光爆射!

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抱着硬承受了一道天雷、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虞可,主动迎向天空正在酝酿的第二道、第三道更加恐怖的紫色天雷!

他如同一个行走在雷光中的死神,凭借着对雷霆之力天生的亲和与掌控,艰难地引导着那毁灭性的力量,精准地轰向那些四散逃窜的仇敌,轰向那摇摇欲坠的困杀大阵,轰向那个脸色惨白、试图逃走的阴鸷主谋!

“不!你不能——!”

那主谋发出绝望的嘶吼。

“轰隆!!!”

“咔嚓——!!”

第二道、第三道紫色天雷接连落下,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骇人!

整个山谷仿佛化作了雷霆炼狱,地面焦黑崩裂,建筑坍塌,血腥气与焦糊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当最后一道雷光的余晖散去,天空劫云缓缓消散时,原本杀气腾腾的血鹭门据点,已然化作一片废墟。

困杀大阵彻底破碎,埋伏的高手死伤殆尽,那个阴鸷的主谋,更是被一道天雷余波直接劈成了焦炭,面目全非。

大仇,得报!

顾祁单膝跪在焦黑的地面上,怀中紧紧抱着虞可。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衣衫褴褛,嘴角溢血,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虞可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已经从筑基期蜕变,稳定在了金丹初期!

他成功渡过了这被天道恶意加强的金丹雷劫!

只是……他的状态很不对。眉头紧锁,身体偶尔会细微地抽搐一下,仿佛在经历什么极其痛苦的梦境。

——

虞可确实陷入了梦境。

他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混沌之中,然后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云雾缭绕、仙气盎然,却又带着莫名肃杀和冷寂的宫殿。

他的师尊,云衍,穿着一身染血的雪白袍服,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正盘坐在一个冰冷的玉台上,闭目调息。

忽然,云衍猛地睁开眼,捂住胸口,压抑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殷红的鲜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冰冷的玉台上,触目惊心。

“师尊!”

虞可在梦中焦急地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到云衍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依旧清冷平静,仿佛感受不到痛苦。

然后,他拿出一个布满了细微裂痕、灵光黯淡的小木偶——正是那个陪伴了虞可许久的分身!

云衍将那小木偶置于掌心,开始运转某种玄奥的秘法,试图修复它。

丝丝缕缕精纯却带着虚弱感的仙力注入木偶,他本就苍白的脸色随之又透明了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画面一转,虞可又看到云衍独自走在仙界的回廊上,几个衣着华贵、气息强大的仙人迎面走来,眼神或轻蔑,或冷漠,甚至有人故意释放出威压,撞向云衍。

云衍脚步微微一顿,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袍袖下的手悄然握紧,但他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承受着,然后继续前行,走向一处偏僻冷清的宫殿。

“他本体受损,实力大跌,不过是仗着早年根基勉强留在仙界罢了……”

“听说是为了下界那个徒弟……”

“愚蠢!自毁前程!”

断断续续的、充满恶意的低语传入虞可耳中。

“不……不是的……师尊……”

虞可在梦中拼命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看到了,师尊在仙界过得并不好,被排挤,被孤立,甚至被欺负!

而他留下分身保护自己,还因此受了严重的内伤!

最后,画面定格在云衍咳血之后,依旧强撑着、专注地修复那个小木偶的场景上。

他那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只有一片沉寂如海的、无声的守护。

‘可可,别怕。’

他仿佛听到师尊这样无声地说。

原来……原来怀里小木偶的沉寂,是因为替自己挡了那一掌!原来师尊在仙界,承受了这么多!

巨大的心疼和愧疚,如同海啸般将梦中的虞可彻底淹没。

——

现实之中,顾祁看着怀中昏迷不醒、却泪流不止、身体微微颤抖的虞可,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一丝莫名的恐慌。

他轻轻擦去虞可脸上的泪水,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可可……”

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没事了,仇报了……我们回去。”

他必须尽快带虞可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检查他的伤势。

至于虞可为何突然引来如此恐怖的雷劫,以及他此刻诡异的昏迷状态,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抱起虞可,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化为焦土的复仇之地,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山谷的出口方向。

山谷重归死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雷霆气息和焦糊味,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而诡异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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