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哥哥是他的

天刚亮,虞可就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被顾祁搂在怀里,脸贴着他胸口。顾祁还没醒,呼吸平稳,但手臂收得很紧。

虞可轻轻挪了挪,想坐起来。刚动一下,顾祁就睁开了眼。

“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虞可笑嘻嘻地凑过去亲他,“顾祁哥哥早。”

顾祁没躲,任由他亲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起来吧。”

两人洗漱完出门时,青雪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还是成年形态,银发用根简单的木簪束着,月白长袍衬得身形挺拔。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灰蒙蒙的眼睛“望”向虞可的方向。

“哥哥早。”

“阿雪早!”虞可走过去,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昨晚睡得好吗?”

青雪顿了顿,才说:“……还行。”

其实他一夜没睡,打坐到天亮。但这话没说。

花鹊和涂白也出来了。花鹊眼下黑眼圈更重了,涂白倒是精神奕奕,还偷偷往花鹊手里塞了个小纸包——是昨天在药宗膳堂拿的蜜饯。

早饭是药宗弟子送来的,清粥小菜,还有几碟药膳点心。虞可一边吃一边说:“今天我们逛逛药宗吧?听说这里很有意思!”

顾祁点头:“别乱跑。”

“知道啦!”

饭后,几人出了清心苑。引路的还是昨天那个年轻弟子,姓林,很健谈,一路给他们介绍。

“咱们药宗分两大块,”林弟子指着东边,“那边是‘济世堂’,医修的地盘。西边是‘百毒堂’,毒修待的地方。”

“毒修?”虞可眨眨眼,“真的有人专门修炼毒术啊?”

“那当然!”林弟子笑道,“本宗讲究‘医毒同源’,毒用好了也能救人。不过……两边平时不太来往,互相看不太顺眼。”

说着,已经到了济世堂。

堂口很宽敞,白墙青瓦,窗明几净。门口排着长队,有凡人也有修士,都是来看病的。空气里弥漫着清淡的药香,混着淡淡的艾草味。

几人走进去。里面更大,分了好几个诊室。坐诊的医修穿着浅绿色袍子,有的在把脉,有的在施针,有的在配药。

虞可看见一个老修士正在给个小孩治腿。小孩的腿肿得发紫,像是被毒虫咬了。老修士取出几根银针,扎在几个穴位上,又喂了颗丹药。不多时,那肿胀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好厉害!”虞可小声说。

又看到另一个诊室,有个女修在治一个走火入魔的修士。她用符箓贴在修士额头上,手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符箓亮起柔和的白光,那修士原本扭曲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

“医修不只会用药,”林弟子介绍,“针灸、符箓、阵法,都能用来治病。”

虞可看得津津有味。顾祁跟在他身边,目光始终注意着周围。青雪安静地站在虞可另一侧,耳朵微微转动,听着各种声音。

花鹊和涂白也凑在一起看。花鹊小声嘀咕:“这比我们符宗还复杂……”

逛完济世堂,林弟子带他们往西走。

越往西,空气里的药香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味道。苦的,涩的,还有点腥。

百毒堂到了。

和济世堂的白墙青瓦不同,百毒堂的建筑是深灰色的,屋檐翘得很高,像某种张牙舞爪的兽类。堂口没有排队的人,冷冷清清的。

走进去,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堂内没有窗户,全靠墙上的夜明珠照明。光线幽幽的,照得人脸发青。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五彩斑斓的毒虫,颜色诡异的植物,甚至还有……某些器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气,闻久了让人头晕。

虞可皱了皱鼻子。

堂子深处,几个穿着深紫色袍子的毒修正围在一起。中间坐着个年轻弟子,脸色青紫,嘴唇发黑,但眼睛亮得吓人,神情亢奋。

“再来!我感觉瓶颈松动了!”那弟子嘶声喊道。

一个红发毒修嘿嘿笑着,又往他嘴里塞了颗黑色的丹药。那弟子吞下去,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像有虫子在爬。但他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硬是忍住了。

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颤抖渐渐平息。那弟子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黑气,然后大笑:“成了!我突破了!”

红发毒修拍拍他的肩:“不错,这次试药很成功。去领报酬吧。”

那弟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

花鹊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涂白也躲到他身后,小声说:“好可怕……”

虞可也看呆了。

这时,那红发毒修转过头,看见了他们。他眼睛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虞可身上,眼神一亮。

“哟,新面孔?”他走过来,目光黏在虞可身上,上下打量,“好纯净的水灵根……小师弟,哪个峰的?”

虞可眨了眨眼:“我不是药宗的,是来拜访的。”

“拜访?”红发毒修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更要见识见识了。要不要试试我的‘碧水凝香散’?专门针对水灵根的,可助灵力提纯三成!”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递过来。纸包里是淡蓝色的粉末,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虞可正要伸手接,顾祁一步挡在他身前。

剑气微露。

红发毒修笑容僵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开个玩笑嘛……不试就算了。”

但他目光还黏在虞可身上,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纯阴之体的气息,对修炼毒术的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青雪往前半步,挡在虞可另一侧,灰蒙蒙的眼睛“望”向红发毒修的方向,声音冷冷的:“此地不宜久留。”

红发毒修挑了挑眉,看了看青雪,又看了看顾祁,最终耸耸肩,转身走了。

林弟子赶紧打圆场:“毒修就是这脾气,诸位别在意……咱们出去吧?”

几人出了百毒堂。外头的阳光刺眼,空气也清新多了。

虞可长长吐了口气,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看到的那些。

“毒和医……”他喃喃道,“好像确实有相通之处。”

他想起了莫离大爸爸教的蛊术——也是毒与控灵的结合。有时候用毒治病,比用药更快。

怀里微微一热。

小云衍醒了。

虞可眼睛一亮,在心里传音:“师尊!”

“嗯。”云衍清冷的声音响起,“在看什么?”

虞可连忙把刚才的见闻在心里说了一遍,最后说:“师尊,我觉得医毒同源很有道理!就像莫离大爸爸的蛊术,毒用好了也能救人!”

云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可说得对。”

语气里带着赞许。

虞可开心起来,手悄悄伸进衣襟,想摸摸小木偶,然后被小云衍拉着亲了一下,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但是虞可更开心了。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青雪:“阿雪,你一直保持成年形态,不耗灵力吗?”

青雪顿了顿,才说:“……没事。”

其实很耗。但他没说。

因为他能感觉到——虞可更喜欢他这个形态。少年形态时,虞可虽然也对他好,但更多是像对弟弟。成年形态……不一样。

虞可“哦”了一声,没再问。但走了几步,他又皱起眉。

“师尊,”他在心里说,“你最近醒的时间是不是变短了?”

云衍:“嗯……约莫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虞可愣了,“之前不都是四个时辰吗?怎么变短了?”

云衍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分身灵力不稳。”他最终说,“过段时间会恢复。”

“真的吗?”虞可有点担心,“师尊你不会有事吧?”

“不会。”云衍声音很平静,“别担心。”

虞可抿了抿唇,没再问。但他心里那点不安,悄悄冒了出来。

仙界,云衍洞府。

白衣仙人坐在蒲团上,眉头紧锁。他面前摊开十几本古旧的书简,有的已经残破不堪。

手指在一行字上划过——“分神之术,灵力损耗随距离递增,若强行动用,恐伤及本源”。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分身时间缩短,是预料之中的事。上次在夜市强行出手,消耗太大了。

得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下界,药宗。

晚上回到清心苑,虞可洗漱完,抱着枕头站在两个房间门口犹豫。

顾祁站在自己房门口,看着他。

青雪也站在房门口,灰蒙蒙的眼睛“望”着他的方向。

虞可咬了咬牙,小声对顾祁说:“顾祁哥哥,今晚我陪阿雪……”

顾祁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门关上了。

虞可心里一紧,但还是抱着枕头进了青雪的房间。

青雪关上门,转身抱住他。

“哥哥……”他把脸埋进虞可颈窝,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你又不来了。”

“怎么会。”虞可拍拍他的背,“说好了今晚陪你的。”

两人躺到床上。青雪从后面抱着他,手臂环得很紧。

虞可窝在他怀里,脑子里却还在想云衍的事。师尊说没事,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哥哥,”青雪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啊?没、没什么……”虞可连忙说。

青雪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抚过虞可的脸颊:“哥哥是不是……在想你师尊?”

虞可没说话。

青雪低下头,吻了吻他的耳垂,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委屈:“哥哥现在可不可以……只想着我一个人?”

虞可心里一软,转过身,抱住他:“好,只想阿雪。”

青雪笑了,低头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很温柔,但很坚定。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宣示什么。

虞可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手不自觉地搂住他的脖子。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冷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淡淡的光斑。

青雪把虞可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灰蒙蒙的眼睛“望”着虚空。

哥哥是他的。

至少这一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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