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袋药被我扔在茶几上, 像个无声的嘲讽。

染回来?

她以为她是谁?

我偏不。

顶着这头雾霾蓝,我照常去学校,照常逃课, 照常泡吧。只是打架收敛了些, 毕竟不想再二进宫。

日子仿佛回到了认识许愿之前。

又好像, 哪里不一样了。

酒吧的音乐依旧震耳,酒液依旧灼喉,但那股想要把自己彻底焚烧殆尽的劲儿, 莫名其妙淡了。

脑子里总会不合时宜地冒出她那晚的眼神。

还有那句——

“你太耀眼。”

烦死了。

“朝姐, 魂儿丢了?”朋友用胳膊肘撞我。

我回过神,灌了口酒:“滚。”

“说真的, 自从你跟许教授那啥之后, 就怪怪的。”朋友凑近, 压低声音,“她是不是给你下什么蛊了?”

我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下蛊?

比那狠。

她在我心里种了根刺。拔不出来, 一动就疼。

“别提她。”

“行行行,不提。”朋友识趣地转移话题, “哎, 听说没?咱学校搞校庆晚会,各学院得出节目。咱们院那帮书呆子, 什么都憋不出来一个,我们导员正发愁呢。”

我没什么兴趣:“关我什么事。”

“我们导员说, 谁能找人搞定节目, 就每人奖励一千块!他这回可下了血本了,朝姐你要不要来, 你最近不是回来办东西吗?”

我动作一顿。

一千块?

“什么节目都行?”我问。

“理论上是吧?只要够炸, 能撑场面。”

我放下酒杯, 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三天后,校庆晚会后台。

一片兵荒马乱。

我靠在化妆镜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黑色的皮质抹胸,短到腿根的热裤,过膝长靴。

脸上化了浓重的烟熏妆,几乎盖住原本的轮廓。蓝色的头发用发胶抓得凌乱不羁。

镜子里的人,陌生,张扬,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邪气。

这才是我。

或者说,这是我想让许愿看到的「我」。

“程朝!程朝呢?快到你们了!”后台学生干部扯着嗓子喊。

我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来了。”

舞台灯光暗下。

我们乐队几人走上台,各自就位。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我站在立麦前,调整了一下高度。

心跳得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我知道,她一定在下面。

作为学院的年轻教授,这种场合,她逃不掉。

灯光骤然亮起!

刺目的白光几乎让我睁不开眼。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吉他重复和密集的鼓点!

我抓住麦克风,开口。

不是唱歌。

是嘶吼。

带着所有无处发泄的愤怒、委屈、还有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要被看见的渴望。

“撕裂这伪装——”

“烧光这假象——”

“谁在乎明天是地狱还是天堂——”

台下的声音消失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估计没人想到,在校庆这种官方又和谐的晚会上,会冒出这么一支玩地下摇滚的乐队,唱这么一首又躁又丧的歌。

我不管。

我只盯着台下某个方向。

前排,嘉宾席。许愿坐在那里,穿着得体的裙装,背脊挺直。

灯光偶尔扫过她的脸。

一片平静。

没有惊讶,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批判都更让人难堪。

我吼得更用力,几乎要把声带撕裂。

“看看我!看清楚——”

“我不是谁的影子!不是谁的延续!”

“我是火!是废墟!是你不敢直视的结局——”

鼓点越来越密,吉他solo飙到最高音。

我在台上纵情跳跃,甩动着蓝色的头发,汗水混着妆容滑落。

像个小丑。

一个用尽全力,却无法打动唯一观众的小丑。

一曲终了。

音乐戛然而止。

我撑着麦克风架,大口喘息。台下寂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更多的议论和目瞪口呆。

灯光大亮。

我清晰地看到,前排几个校领导皱紧了眉头。

许愿微微侧头,和旁边的同事低声说了句什么。自始至终,她的目光没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

心,直直地坠下去。

原来。

不管我是乖顺的替代品,还是张扬的我自己。

在她眼里,都一样。

无足轻重。

后台更乱了。

导员铁青着脸冲进来:“程朝!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像什么样子!咱们学校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没说话,低头拆着效果器线。

“苏琳呢!必须严肃处理!”

“导员……”我抬起头,扯掉连接线,“节目是我上台的,不关苏琳的事。”

说完,我拎起吉他盒,拨开人群往外走。

“程朝!你给我站住!”

我没停。

穿过嘈杂的走廊,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在一个转角,手臂被人从后面抓住。

我猛地甩开,回头。

是许愿。

她看着我,眉头微蹙。近距离看,能发现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有事?许教授。”我语气很冲。

“你的节目……”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很特别。”

我嗤笑:“难听就直说。”

“不适合这种场合。”

“哪种场合?需要装乖扮傻的场合?”我盯着她,“就像在你面前那样?”

她沉默了一下。

“我没有要求你那样。”

“是吗?”我逼近一步,身上还带着舞台的汗味和热气,“那你要求我什么?染回头发?别打架?像你的「念念」一样,做个安静的,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死人?”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是痛楚。

我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终于刺痛她了。

“程朝……”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警告,“别这样说。”

“那我该怎么说?”我红着眼睛,“谢谢你来看我这场可笑的表演?谢谢你再次提醒我,我无论怎么做,都入不了你的眼?”

我们站在走廊中间,周围是来来往往卸妆换衣服的学生,好奇的目光不断扫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在克制什么。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拎起吉他盒,“许老师,以后我的事,不劳您费心。处分也好,开除也罢,我都认。”

我转身要走。

“不是因为念念。”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把我钉在原地。

我僵硬地回头。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

“让你染回头发……”她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是因为蓝色不适合你。衬得你脸色不好看。”

我愣住了。

“不让你打架,是怕你受伤。”

“……”

“今晚的节目……”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那里可能还有未干的汗迹和花掉的妆,“很有力量。但不该在这种地方浪费。”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批评,不是否定。

甚至带着一点,我无法理解的关心和惋惜?

旁边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

许愿收敛了神色,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

“早点回去休息。”她说完,转身离开。

脚步依旧从容,只是背影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僵直。

我独自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刚才的话。

不是因为念念。

蓝色不适合你。

怕你受伤。

有力量。浪费。

……

像一团乱码,我解不开。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一闭眼,就是她苍白的脸,和她那双带着痛楚和复杂情绪的眼睛。

还有那些,我完全没想到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

我好像,又一次。

搞不懂她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只是我心里那根刺,好像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那么疼了,却更加扰人。

我甚至,鬼使神差地,去理发店把头发染回了黑色。

看着镜子里那个黑发,素面朝天的自己,有点陌生。

理发师在一旁夸:“美女还是黑发好看,显气质。”

我没说话。

走出理发店,阳光有些刺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头发染回来很好看。”

我的心猛地一跳。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她怎么会知道?

她在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听说百合的读者会比较介意有男角色出现但剧情需要师父不能去掉但师父和铃儿百分百没有爱情线甚至和其它角色也没有只有亲情/友情/师徒情(拍胸腹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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