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见颜回雪出言回绝,宴平秋不由感到几分意外,忍不住笑着调侃道:“人眼巴巴的过来,陛下怎忍心将人拒之门外?”

对这个沈容之,他倒不是十分关注,只是听闻皇帝近来对此人颇为宠信,又得皇帝亲召入宫的荣宠,故而打听了几句。

一个自命不凡的富贵公子哥,自诩清流人士,平日里就爱写些酸诗,算得上是有几分才气,却也不过尔尔。像这样的人,往京都城内甩一竿子下去,都能打死一片,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人物。

唯一说的上引人注意的,大概就是他那个位高权重的爹。

皇帝夜宿丞相府,次日一早这消息便不胫而走,几乎是人尽皆知。丞相如今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便是丞相无心站队,明面上也算被皇帝给拉入自己的阵营里了。

对皇帝的这番算计,宴平秋看在眼里,却并不打算出面阻止。

哪怕两心不同,他也从未对皇帝生过异心。

颜回雪却不知他心中想了许多,只是撇了他一眼,冷冷道:“朕与厂督正相谈甚欢,哪还有功夫搭理什么沈公子。”

见皇帝还有心与他说玩笑话,宴平秋脸上的笑意更深,干脆顺着对方的话就继续道:“奴才才疏学浅,是个粗鄙人,可不像沈公子会做什么诗,怕是讨不得陛下欢心。”

闻言,颜回雪眼都没抬一下,再度拿起桌上的折子,开口回道:“你貌比潘安,赛貂蝉。朕瞧着欢喜得很呢,哪还顾得上看什么沈公子作的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分外和谐,玩笑至此,脸上也多了许多笑意,相对而坐时,却默契地不去看对方的眼睛。

没再因立场针锋相对,争执不休,反倒难得地得以享受片刻宁静。

什么太子,什么沈公子,倒是真的忘了个干净。

两颗心,短暂地依偎了片刻。

时间很快来到晌午,颜回雪下了旨,趁着今日日头好,邀诸位前去猎场骑射狩猎。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整顿好,随时等待出发。

作为的皇帝,颜回雪依然是在众人的瞩目下最晚出现。

今年的雪落得虽晚,但吹起的风却已经带上寒冬的刺骨,随行的宴平秋为皇帝披上一件银白的狐裘大氅,称得那张向来冷漠的脸,更加不近人情。

虽是难以接近,却架不住这位天子的容貌实在惊艳。

颜氏一族向来没有容貌丑陋者,便是先帝那样风流的人,也是出了名的丰神俊朗,生下的孩子也各个相貌出众。而其中最惹人眼的,大抵便是如今的皇帝了。

异族的血统使得他的美更显神秘,加之他高高在上的身份,更是轻易叫人臣服仰望。

众人自以为隐晦地将目光投注在被簇拥而来的皇帝身上,殊不知这一幕早已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宴平秋眼中划过一丝冷意,见众人愣神,当即开口好心提点道:“圣驾至,诸位该见礼了。”

此话一出,沉浸在皇帝容貌中的诸位才回过神来,再看那位名声在外的厂督,一双冷眼似箭一般投来,当即吓得不敢抬眼,哪还顾得上欣赏什么美人,连忙跪地,山呼万岁。

美则美矣,却到底不是尔等可指染的。

对底下的暗流涌动,颜回雪并不算太过在意,抬手叫了声“免礼”,便在身侧之人的搀扶下上了马。

沈容之没有官职,只能坠于人群末尾,远远地看上一眼他心心念念的陛下。

今日的陛下依旧令人惊艳,他身侧好几人在看见陛下的真容时都纷纷吸了口气。胡姬在中原一直都十分受欢迎,更何况陛下这样如玉石雕琢一般的人物,只叫人望尘莫及。

眼见皇帝骑马走远了,这些人便立刻露出一脸痴迷的色相,忍不住赞叹一句,“咱们陛下竟是生了副美人面孔。既有汉人的文弱,又有异族的风情,实在是个妙人。若是……嘿嘿!”

他这话意犹未尽,笑时过于猥琐,一下子叫人猜到他心中所想。

马上身旁人便打趣道:“可别痴人做梦了,那是陛下,可不是歌妓馆里供人玩乐的胡姬。”

“可不是,赵兄,你若喜欢这样的,改日弟弟再邀你去歌妓馆喝一杯。”

“如此为兄便不客气了,到时候定要狠狠地宰你一笔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样的对话自是一字不差地落在了沈容之耳里。

他自认被陛下容貌所倾倒,却从未生出过什么龌龊心思,因此在听到这些人口中难堪的言论时,他不免感到气愤。

还不等他开口阻止,便听对方还有意邀他一起。

当即他便表示,“那是陛下,诸位不觉得太过自己轻浮,有辱陛下?”

谁成想那人却一脸无谓地笑道:“不过是说出来图一乐罢了,我们站的远,陛下又听不见,沈兄何必如此警惕。”

听到这话,沈容之面色一沉,只拱手道:“恕沈某不能苟同。”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

远远地还听见那几个公子哥嘲弄他道:“惺惺作态。”

沈容之则充耳不闻,走得痛快。

此次狩猎,得家族荫蔽,有幸跟随的公子哥不算少,像这样厚颜无耻之辈并不止这一两个。对这些人的嘴脸他早已习惯,却到底做不到同流合污。

思及陛下,他不免想到那几首不曾送出的诗,顿时心中感到一阵失落。他如今没有官职,无法跟随陛下外出狩猎,只能与一些骑射不佳的留守营帐,一时又感到十分可惜。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那位净月国来的二王子竟也没跟着前去狩猎,反倒也留了下来。

他暗中得到皇帝授意,叫他与这位净月国王子交好,虽只一个照面,二人却聊得十分投机。

当即他便上前打了个招呼,对方也很快笑着回过头来回应他。

另一边,皇帝的队伍已经缓缓起程。

因着是要赶去郊外的围场,宴平秋便也牵来一匹马骑上,跟在皇帝身侧。他坠于右侧,吴蹊作为锦衣卫首领,为护皇帝周全,则骑马跟在左后方。

吴蹊的位置不算很靠前,却因习武的缘故,总能听得一两句前面二人的对话。多是那位厂督在身侧说着什么,笑晏晏的,偶尔皇帝回应上两句,倒也十分和谐。

他并不是一个好打探主子的人,不管听到了什么,都始终木着一张脸,又因独眼的缘故,显得有几分凶神恶煞的。

偏偏他不好奇,却有的是人好奇。

很快跟着他的一个锦衣卫便忍不住凑到他身边,与他咬舌道:“指挥使,你说咱们陛下跟厂督,当真是传言中那样的关系吗?我这远远看着,都觉得二人关系匪浅。我可从没见过旁人敢这样亲近陛下的。”

闻言,吴蹊冷眼看了一下年纪尚浅的青年,冷言道:“不好好当差,竟在这里打听起主子来,谁教你的规矩?”

不待对方开口叫屈,吴蹊便干脆道:“下了职,过来跟我过两招,想你是许久不打拳,脑子也跟着糊涂了。”

御前当差,自是不能马虎行事。

锦衣卫之中,多得是受家族荫蔽进来的,这位便是跟吴蹊有些远亲在的,不然对方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跟他攀扯。

他此举算是轻罚,对方却一脸苦相地回望他,显然有些不甘心。

与总指挥使过招,那不就是过去单方面挨打吗?

吴蹊却直接无视过去,注意力再次放回到皇帝身上。

而走在前面的二人自然不曾察觉到这片刻有关于他们的言论,宴平秋是全然一颗心扑在皇帝身上,时刻关注着对方手腕上的旧疾,随行的队伍也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眼见狩猎的围场将至,宴平秋忍不住担忧道:“狩猎事小,陛下更该顾及手腕上的伤才是。”

这样的陈年顽疾,更需用心将养着,最忌讳拉弓射箭。

颜回雪也知他此意是好的,点了点头,回道:“朕有分寸。”

伤在自己身上,他自是不会逞强。

“奴才记挂陛下,见你疼时,只恨不能以身相替。”

他这话说得小声,仅他二人听见,却又实在情意绵绵,叫颜回雪忍不住拽紧手中缰绳,错开眼去,低声评价一句,“油嘴滑舌。”

真该叫文武百官亲耳听听,这到底是个怎样狐媚惑主的家伙。

而那个狐媚惑主的家伙对此只是笑笑,继续道:“此乃奴才肺腑之言。”

闻声,颜回雪却不在搭理他,拽着缰绳,干脆领先他几步。

宴平秋不再追,也不紧不慢地跟着,一双眼睛笑吟吟地,一刻也没从皇帝身上移开。

昭国的历任皇帝都对外出狩猎一事表现得十分热衷,更因先祖马背得天下的缘故,郊外狩猎便成了后人展示自身武力的赛场。皇帝常以此为乐,设下一个彩头,叫众人在狩猎一事是奋力一搏。

更有甚者,曾因射下猎物过多而得以加官晋爵。也因此,这场狩猎也曾了年轻人在皇帝面前崭露头角的最佳机会。

抵达目的地后,众人便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隐隐有目光看向皇帝,其间雀跃更盛。

颜回雪不曾在意过那些目光,反而把注意力放在一众异国使臣身上。

“诸位不远万里而来,朕身为东道主,自当尽心招待,而今恰逢上我朝冬猎,诸位也该好生体验一番,才不枉此行。”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不善的声音适时响起,“小王虽远在琉璃,却也曾听过先帝的事迹,都说先帝骑术极佳,又常是狩猎的魁首,不知身为继承人的陛下,又是否有您父亲那样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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