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颜回雪匆匆来迟,王太后却罕见地一派和颜悦色,拉着年轻的天子好似亲儿一般,一口一个“皇帝”的叫着,哪还有从前那副势不两立的做派。

若不是见过二者的剑拔弩张,宴平秋都得被这副假象给糊弄了去。

当事人颜回雪倒是端得住,陪着王太后就演了一出母慈子孝,临了还不忘夸一句宴会上的菊花,道:“兰既春敷,菊又秋荣,母后寻来的菊花倒是独得一片姹紫嫣红,当真新奇。”

可不,一丛花瞧去,绿菊,紫菊,都不是寻常品种。

王太后含笑应了这声夸,一副极为喜爱的样子。

颜回雪见状,自是把孝道钻研透了,当即就命人又送了许多到太后宫里,笑道:“母后既然喜欢,朕自然挂记。”

王太后皮笑肉不笑地瞧着皇帝身边的人搬运,再看那花色,只在心里暗骂一句小孽畜。

送的若是颜色新奇的也便罢了,偏偏刚才皇帝吩咐的白的黄的,竟全然没一个吉利的,怕不是咒她早死。

这厢二人你来我往一番结束,底下的一众女眷适才向皇帝行礼,叩拜万岁。

颜回雪冷眼扫过这群年岁正当的女子,并没有过多停留。只是注意到了病气未消的太子妃低眉落座,而后才去看那个被太后重点关注的,镇国侯之女,嵇英姝。

那确实是个姿容出色的女子,玉面琼鼻,眉目如画。着一袭白衣落座在一角,与一旁姹紫嫣红的女眷形成鲜明对比,徒然添了几分清冷惆怅。哪怕不是艳压群芳,却也是叫人一眼就能注意的姝色。

也就多看了几眼罢了,女子姿容再好,在颜回雪眼里都是一样的。

照例,王太后吩咐下去,各家贵女都准备了才艺,趁着皇帝在,更是用尽浑身解数来讨好。

今上便是异族血脉又如何,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天子,是昭国的君王,里边多的是大家闺秀想要攀附。

看着这眼花缭乱的表演,女子姿容各异,王太后还不忘在皇帝身边旁敲侧击道:“皇帝初登基,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伺候,一群阉人,又哪比得上女子来得贴心。再者,皇帝也该为子嗣考虑,以江山社稷为重。”

期望颜回雪诞下子嗣,延续龙脉,那自然不是王太后的真心话。

放眼看去,这些个佳丽哪个不是她王氏亲族出来的,只要他眼下看上一个,她就有的是法子让这些女子肚子里生不出孩子来。

不过是宫中妇人惯用的伎俩罢了。

对王太后的这个提议,颜回雪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兴致缺缺地瞧着,挨个给了赏赐下去后便没有多余的动作了,明摆着没看上的,不免叫一干人等失望而归。

宴会进行到一半,眼看着王氏的女子被淘汰了大半,王太后再好的脾气也没了,露出的笑容都显得有些勉强。

到底不是亲生的孩子,有的事总不能顺心。

适时,一直沉默随侍在侧的宴平秋在斟酒的过程中,与皇帝耳语了一句,“太孙来了。”

闻言,颜回雪的面上终于多了一分异色,他目光落在面色苍白,病色难掩的太子妃身上。等了如此之久都未曾离席,看样子是知道她的宝贝儿子要来。

果不其然,宴平秋这边才传报,那边太孙就带着他的重阳礼来拜见他的嫡祖母了。

颜稚如着一身鹅黄骑装赶来,少年英姿,哪怕才不过十四,却已展露几分挺拔,模样更是随了太子妃,大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只是看他匆匆,额见隐隐带着汗意,怕是刚下学不久,便赶着来赴宴。

无人注意到,少年刚踏进殿,太子妃便暗自递交了个眼神过去,母子二人过了眼色,适才见少年跪地行礼道:“稚儿拜见皇叔,拜见皇祖母。”

太孙来了,王太后那是真高兴,起初还因为不耐做出的七分笑竟一下子拉到十分,起身便迎孙儿坐在身侧,句句都是关心话。

颜回雪只瞧了一眼,并没有插嘴,转头便把注意力放在了宴会上。

原本该坐在一角的白衣女子不知何时上了台,身前放着一把古琴,指尖拨动,清音入耳,更是称得女子清丽婉约。白衣翩然,似有蓬莱仙子之姿,不怪世人对此女多为赞赏。

一众人皆被此曲吸引了去,便是起初无意宴会的太孙也频频向嵇英姝投去目光。

颜回雪见这一幕,像是终于明白过来了一般,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薄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在场人的神情。王太后不加掩饰的欣赏,太子妃眼中的迟疑,合着如此赶巧是为了给这对传言两情相悦的男女牵线搭桥。

曲终,王太后带头鼓掌,开口便是称赞,道:“镇国侯之女果然名不虚传,佳音难觅,不若留在宫里与哀家做伴,也叫哀家沾沾光,时时能清听一曲,排解忧思。”

一群人闻言,不由哗然,得太后赏识,那自然是无上殊荣。

其他女眷眼红地瞧着台子中央的嵇英姝,只恨不能替了他留在太后身边,到时候便是不能进后宫为妃,有太后做靠山,不也是能嫁得皇家贵族的命。

嵇英姝则不甚意外,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谢了恩。

而这头王太后似觉得自己一人还不够,竟在这个时候点了一下一直沉默的太子妃。

“太子妃觉得呢?英姝一曲,可比得上你当年?”

闻言,太子妃病容未消的面上覆上盈盈的笑。

她少时便是以琴曲扬名京都,对曲子自然是有所研究的,便是方才她也不由听愣住,于是附和一声道:“母后过誉了,英姝姑娘一曲,比之臣媳少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得到答复 ,王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嵇英姝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喜爱。

再见此女被如此捧着也不骄不躁,俯身谢恩时,可见气度不凡,虽是庶出,配她的稚儿倒也说得过去。

本以为此事就此尘埃落定,不想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心不在焉的皇帝在这时候突然开了口,“母后既然格外喜爱这位英姝姑娘,想要将对方留在宫中,不若给个尊贵些的身份,也算皇室恩典。”

皇帝此言,算是正合王太后的意。

原以为皇帝会阻拦,不想对方却如此大度。王太后面上又多了几分笑意,想着开口讨个县主或是郡主的身份也刚刚好,如此与她的稚儿也更为相配。

不等她高兴片刻,皇帝就率先一步开了口,面上隐隐多了几分笑意,道:“镇国侯之女,嵇英姝,性格良顺,品貌甚佳,特赐封其为淑妃,择日入宫。”

王太后:“……”

一时间不止是王太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皇帝此举给惊到了。

万万没想到,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对女色并不上心的皇帝,会看中这个清冷过了头的嵇英姝,免去一干嫉妒的眼色,唯太子妃与太孙眼中的诧异最寻常。

“皇帝这是在跟哀家抢人?”王太后一时不满,言语间都透着愤然。

她苦心为太孙安排的人,到头来却被皇帝给抢去,原本安排给皇帝的人,却一个也没入得了眼。

对此,颜回雪神色淡然,好似瞧不见太后脸上的不满一般,道:“朕又怎会与母后抢人。这淑妃入了宫,不是能更好地陪在母后身边?朕平日里政务繁忙,有淑妃陪侍,也算是为朕尽了孝了。再者,后宫空置,也是时候安排人住进去了。朕初见镇国侯之女,便觉十分喜爱,不忍佳人流落民间,只愿纳为妃嫔,相伴终身。”

哪怕是这样一番话,颜回雪脸上的神色也没有过多变化,清冷依旧,叫人看不见一丝一毫他为情所困的样子。

一阵剑拔弩张过后,终是太后吃了亏,差点就要气背过去。

她便是再大的孝道压上去,那也是盖不过皇恩浩荡。只可惜她辛苦搭了这一个戏台子,唱了没几句,反平白便宜了皇帝。

状况之外的嵇英姝眸中一片清明,似是这样突如其来安排并不能激起她的一丝情绪,跪谢皇帝时,也仍旧是保持着不卑不亢的仪态。

她不曾多看皇帝一眼,对于这位即将成为她夫君的男子,她不抱一丝少女情怀,也无半点窥探之意。

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方才演奏时,皇帝看向她的次数绝对不会超过三次。

封妃的旨意一下,宴会便也到了结尾的时候。皇帝带着大部队离开的时候,太后的脸上的神色都没有缓和几分,倒是太孙跟太子妃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了。

回到太极殿,原本还恭敬地落后几步跟在皇帝身后的宴平秋立马没了规矩,几个大跨步上前便将皇帝拦腰抱起。一众宫人见状纷纷装死,替这二位关了殿门不说,甚至都默契地离了大殿三尺远。

皇帝跟自己身边的人起了争执,必然是要殃及池鱼的。

殿内,颜回雪被他抱着,一路走还不忘一路去扒怀中人的衣裳。不一会儿怀中人就被扒得只身里衣,而后便顺势将人放在龙榻之上,随即倾身压下去将人禁锢。

颜回雪自知进退不得,只是轻飘飘地撇了一眼面色有些阴沉的宴平秋,不满道:“你真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如此青天白日的就敢冒犯天子,换了旁人哪敢这么胆大。

宴平秋却不管,全当自己听不见,叫那劳什子的尊卑秩序都去见鬼,只发泄一般地埋头亲吻着,而后便重重地在去时自己留的痕迹上又加重了几分,再开口,竟多了几分莫名的委屈,道:“陛下之前答应过奴才,不会叫那嵇家女入宫的。”

“朕答应不立她为后,淑妃的品阶,也不算辱没了她爹的官职。”

四妃之首,又是新帝后宫第一个妃子,已经是极高的恩典。

而后颜回雪又像是想起了那日的话一般,当即觉得自己并非理亏,只冷眸看着身上作乱的人,推搡一下道:“朕是答应了,但前提条件也是你替朕不费一兵一卒地拿回兵权。”

宴平秋也没想到都被作弄得面红耳赤了,皇帝还能静下心来跟他分析道理。

那一推搡力道自然甚微,只要宴平秋不情愿,他照旧是纹丝不动地占据主导位置。只是反复在那加重的痕迹上磨蹭,嘴上小声道:“镇国侯称病,奴才又如何忍心刁难于他。”

闻言,颜回雪心中冷笑,对这人久久不动手的原因摸得一清二楚,只是面上却已然有几分失态了,说不出几句完整的话。

到底是朝夕相伴过的情人,宴平秋总能摸到他的弱点,而后在弱点上反复摸索。不一会儿他便觉得眼中甚满了泪水,盈盈的,隐约有波光浮现,他那双碧色的眸子竟刹那如碧海一般神秘美丽。

与颜回雪的沉沦不同,身为这场情事的主谋,宴平秋的眼中太过平静。波澜不惊的黑眸竟如枯井一般,若不是添了几分怒火,只怕也是一滩死水。

怀中人早已被一阵阵热潮击溃,红着脸地去躲避。他却只是强硬地按住,全然不知被此情折磨的感受,只是欣赏着天子在他面前的下流姿态,嘴角微微扬起。话题再度中转,语气却依旧透着几分委屈可怜。

他道:“日后有了淑妃这样的佳人相伴,只怕陛下便想不起奴才这个人来了。到底只是个废人,奴才又能凭借什么留住陛下这个人呢。”

像是被对方这副一边折磨他,又一边诉苦的姿态逼疯了一般,颜回雪连连瞪了他好几眼,却又苦于挣脱不开禁锢。

在彻底结束之余,他这才得了力气反抗,一个侧身将人压在身下。在那双附上笑意的目光注视下,他报复一般地在对方胸口留了个偌大的齿痕。比起情欲,更多了几分驯服的意思。

而后颜回雪才咬牙看向他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冷声道:“厂督又何须伤感,厂督的这双手朕还是十分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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