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自皇帝病后,侧殿便常有太医留守,因此皇帝这声命令刚下不久,就有一位太医抱着药箱匆匆赶来。

对方显然是认得颜稚如的,因此在看见对方如今这副模样时,不免一惊。

不过很快他就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听命上前去为其诊脉,而后很快得出结论,并禀报给了皇帝,“启禀陛下,郡王这是被药物所伤,故而不能发声。”

听到这个结论,皇帝并不意外,只是面色依旧难看。

而他身边的小李子也跟着紧张起来,并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皇帝的脸色如何。

“可有医治的法子?”

问出这话时,颜回雪已然做了最坏的打算,不过好在太医给出的答复尚且还令他满意。

“回陛下,给郡王下药之人尚且留了余地,虽是失声,却并非终身难医的,只需服上几副药,便可恢复如初。”

听到这话,颜回雪的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他也不问罪谁,只叫太医下去配药,转头又叫小李子安排下去,叫颜稚如在太极殿的偏殿住下。

也是因着皇帝的这个安排,郡王尚且还活着的消息就被广而告之出去,只需半日,宫内外便都知晓。

皇帝醒来后,处理政务的事儿便又转还给了皇帝,只是朝臣们都意外地发现,一贯跟在皇帝身边的宴平秋不知去了何处,唯独皇帝不受半分影响,依旧有条不絮地忙碌着,偶尔私下面见臣子,也多是沈丞相、郑伯渊之流。

嵇家谋反一案一直压着不曾处置,也是在这时皇帝主动提及,想给此事做个了结。

朝中上下多是建议诛其九族,只是皇帝与之到底有姻亲关系在,也算在九族之内,便退而求其次地选择诛其满门。只是不想皇帝看似听取建议,实则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在众人争执不下时,一句“流放”便将此案做了了结。

下朝后,嵇英姝大抵也是听了消息,竟再度前来拜见皇帝。

颜回雪也不意外,屏退众人后,只余他二人在殿内说话。

见没了外人,嵇英姝也不再端着后妃的架子,而是以嵇家女的身份跪拜在地,语气恳切道:“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见她双膝跪地行了大礼,颜回雪忙将她扶起。只是他如今身子亏空,不如从前,刚将人扶起就忍不住晃三晃,嘴里是止不住的咳嗽,倒叫跟前的嵇英姝看得心惊,又反过来扶他,将他扶到一旁坐下。

颜回雪也不推拒她的帮扶,顺势坐下后又对她道:“你也坐吧,不必拘礼。”

“是。”

两人相对而坐,反是嵇英姝犹豫再三地看着如今的皇帝,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颜回雪却只当不曾瞧见这些,转而对她道:“朕当时修书与你,便曾在信中应下不取嵇家人性命,你为朕冲锋阵前,朕也不过是信守承诺罢了。你父亲在狱中便病了,又伤了右腿,此去边地,一路上想必也艰苦万分,你若放心不下,便亲自去送一送吧。”

“多谢陛下,只是我已无颜见父母,只知晓她们都还活着便好。”

嵇英姝心知,嵇家谋反,只是流放是万万不能抵消罪责的,她不受牵连便已是皇帝格外开恩,如今皇帝又以一己之力留嵇家人性命,她便是千言万语也谢不尽这样的恩德。

“能见便悄悄去见上一面吧,此去千万里,要想再见又不知是何年月了。”颜回雪说着,目光沉沉,似在思索着什么。

嵇英姝听了,竟也有所动容,“是。”

“陛下的身子……”

听她欲言又止,似觉得不该贸然开口,面上浮现懊恼。颜回雪却面不改色地回道:“就这样吧,活一日便是一日,总归不会立刻就死。”

这话听着实在意志消沉,听得嵇英姝不免忘记君臣之别,忙道:“陛下洪福齐天,更该长命百岁才是。”

闻言,颜回雪竟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就像是白梅上消融的初雪一般令人惊叹的笑容,却是转瞬即逝的,一贯见他冷脸的嵇英姝也不免一愣,倒是颜回雪反应过来自己笑得有些莫名,转而恢复神色如常道:“鲜少听人这样恭维朕,他们一贯都畏惧朕。”

从前这样恭维谄媚的话,只有宴平秋会说。只是此时此刻,他不愿再提及这个人罢了。

听他这话,嵇英姝感到有几分奇怪,却也没敢问。

她来此的目的已了,只是临走前似又想起了谁,转而对皇帝道:“陛下宽恕了我父亲,只怕小郡王若是知道,会对陛下心生怨恨。”

毕竟太子妃之死,嵇家谋反便是间接原因。

当初还是太孙监国时,太孙便对嵇家展现了十足的恨意,嵇英姝父亲的那条腿就是那时候被折磨断的,若非皇帝突然回京,嵇家的下场绝不会好过今日。

听她这般说起,颜回雪似也想起了这个眼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养伤的侄子。

何止嵇家一案,便是宴平秋对他做的那些,就足够对方将他这个皇叔恨之入骨。

见人在思考而不立刻回复,嵇英姝又忙补了句,“小郡王这个人虽无大才干,构不成威胁,但却是个极易被人三言两语给挑拨的,陛下还是多加防范的好。”

“嗯。”颜回雪应了一声,算是答复了她的话,

待人彻底离开以后,颜回雪又叫来了小李子,道:“稚儿日后要长留宫中治愈哑疾,便让他暂居在皇兄从前做皇子时住的地方去,等痊愈了,朕再替他择选封地。”

这个皇兄,自是指已逝世的先太子。

皇帝还是皇子是与之关系最亲近的便是太子,到如今还能得他如此恭敬地称一声“皇兄”,除了那人,只怕再无其他人。

小李子听到这样的安排也是一愣,显然皇帝如今对这个侄儿的态度一改从前,隐隐有些偏爱之意,这样的反差难免叫他多心,于是忍不住多嘴道:“陛下,若是叫小郡王长留宫中,传出去只怕大臣们会多心。”

这话虽有道理,颜回雪眼下却听不进去。

像是带了几分迁就的意思,他现在只觉得小李子也是宴平秋派到他身边的,如今听他如此说,免不了心生怒火,语气也大不如从前,冷声道:“朕还好好地活着,何人会多这份心?”

这是皇帝醒后头一遭发火,吓得小李子赶忙跪地,“是奴才多嘴,奴才该死,还请陛下恕罪。”

看着他跪在那头磕得响亮,颜回雪却并未感到消气,他只觉心烦,干脆将人驱赶出去,“罢了,滚下去办事,旁的不该问的,一概不许多嘴。”

“是,奴才遵旨。”

说着小李子也不敢耽搁,赶忙退出去。

他跟在皇帝身边也算是有很长时间了,像这般阴晴不定的时候还是头一遭遇到,难免心中惶恐不安,埋着头便退出去,不想在大殿外一头撞上了赶来跟皇帝汇报的吴蹊。鼻头一痛,他又立刻痛得蹲下,嘴上发出几声呜咽。

吴蹊也是头一次碰到太极殿的内侍如此毛手毛脚,皱眉看去,却发现是皇帝身边近身伺候的小李子,当即皱眉道:“你这是怎得回事?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当差也如此毛躁?”

闻言,小李子捂着自己的鼻头,略带委屈道:“吴大人,奴才办事不利,惹了陛下不痛快,一时慌了神,这才撞上了大人。”

见他如此解释,吴蹊自是不计较,只是忽而想起了某个人,反问他,“厂督到如今还没有消息传回?”

自皇帝清醒后,便一直不见这人在皇帝身边晃悠,要是换做从前,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该有的,如今一反常态,反倒叫人奇怪。

一听他问,小李子当即跟着摇了摇头,而后又小声问吴蹊,“吴大人,你说陛下该不会是因为厂督大人他一直不回来所以生气吧?”

小李子是皇帝身边伺候的,对两人平日的相处最是清楚,也明白,满宫里能真正哄得皇帝开心的,也就宴平秋一人。正是因此,他开始猜想皇帝近来的喜怒无常与宴平秋久久不现身有关。

听他这番话,吴蹊也不出声斥责他不守规矩,私下议论主子,而是在沉默片刻后,目光沉沉道:“或许是跟厂督有些关系的,只是这气从何来就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了……”

吴蹊隐隐有了猜想,对此次跟皇帝的会面也有些没把握。

两人自是不能再站在这聊下去,皇帝那般已经有人通传了吴蹊的到来,再耽搁,只怕皇帝的疑心就要转到另一个人头上了。

远在西南之地的宴平秋已然见到从皇宫回去的苏木,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上好似跟自己一般年纪的男子,宴平秋态度十分恭敬,拱手道:“前辈。”

闻声,苏木看向他,面上依旧挂着不着调的笑道:“你要求的事儿奴家已经办好了,想必如今你挂念的那位美人已经醒来,有云济在,肯定是死不了的。”

见他说的肯定,宴平秋一直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语气十分诚恳道:“多谢前辈。”

“不必谢,奴家应你所求,自是要在你身上另寻回报的……哎,可惜了,这跟你对比下来,奴家更看好那位的皮相,混着胡人的深邃,实在别有风情,就是不知睁开眼睛又是何模样,要不是云济那老头防得紧,奴家高低得亲眼瞧一瞧。”

宴平秋沉默一瞬,“前辈,应你我此前所言,此事不牵扯任何人。”

苏木这头可惜着,突然听他这么说,也清楚是何原因,当即笑容暧昧地凑过去,手指摸了摸对方的面颊,道:“你放心,光是他那样的身份,奴家也是招惹不起的,再说了,你这样容貌也着实不差,奴家既然帮了忙,自是不会反悔的。”

宴平秋不语,只是默默地移开了脸。

苏木也不介意,收回手后,神色愉悦地对他道:“回去吧,奴家可是很期待你来赴约的日子哦~”

两更一下~这应该是我感冒发烧持续得最久的一次,就这样我扛相机跑了一周外景,简直是大女人,当然代价是今天休息就生理期加感冒咳嗽,双重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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