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打工第一百五十一天

告别了康斯坦丁和将近三十岁却不幸丧父的迪克,上杉离继续踏上了一无所知的旅途中。

如果可以上杉离宁愿和忧迦森打上一架,虽然自己大概率会被一拳打成二向箔,也总比忍受这样永无止境的流浪。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青年内心那些恐惧,烦躁,憎恶,厌恶全都随着一场又一场遇到的不停歇的雨而暂停,这场刑罚一样的旅途中上杉离见到了那些曾经只能出现在预言梦境或者文件资料里的人和故事,那些熟悉的人并非和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完全相同,但青年还是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像是某个时间线里成为了假面骑士的美咲和作为后勤助手的次郎,上杉离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即使算得上见多识广,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好几眼。

这对小情侣在这个世界里显然没有一个封建大家族的少主朋友,却依旧带着羞涩和甜蜜腻在了一起,两人互换了戒指,只等着在哪个头脑冲动的日子里正式步入婚姻的殿堂。

以及能够顺利长大接手家族的樱,只是比起愚忠的养兄,樱足够聪明看到了家族完全无法拯救的特征,将整个曾经压在所有人身上吸血的家族连带着教会一起成了进入新系统的垫脚石。

颇为幽默的是,身为议员的樱看上了上杉离这种算不上优越的脸,为此开出了不错的条件,如果不是门的出现实在难以预测,上杉离说不定会选择答应,成为妹妹手头最能拿得出手的打手

幸子似乎也有一条能否幸福的世界,她半工半读完成了东京大学的学业,顺利地进入了一家金融公司工作,等到攒够了足够的钱,上杉离这位姐姐选择了辞职,把全身心都重新投入到了中学时期无比热爱的创作中。

虽说直到上杉离离开前,幸子还没写出成绩,还为了不断被打回的稿件苦恼,但比起女人记忆里即使身着华服也依旧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日子,上杉离只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虽说现在社会大多数的工作只是在剥夺人的劳动价值,但对于一些还在家庭中被当作免费劳动力的人来说,工作本身就是一份敢于逃离不幸的底气,相信让幸子重新选择的话,这位大姐姐也会选择清贫苦恼却自由的生活,而不是丧失一切尊严彻底成为被关在笼子里的供人观赏取乐的鸟儿。

上杉离咽下嘴里苦的发涩的咖啡液,不紧不慢地把淋满糖浆的甜甜圈塞进了嘴里咀嚼,没出几秒又被甜到发齁的味道攻击到几乎失去表情管理。

蝙蝠侠,哦对,上杉离终于见到了那位还不够上大学年龄的绝对蝙蝠侠,两米的身高却搭配上了一张足够年轻稚嫩的脸,如果不是为了该死的面子,青年的下巴恐怕早就摔到了地上。

还是大男孩的04年才出生,比自己足足小了五岁的蝙蝠侠低下头,闷声询问着陌生人的来意。

“你想做什么?”

“……只是经过,我没有恶意。”

山一般的体格已经足够震撼,但看到蝙蝠侠手里拿着的分量十足的斧子以及身后那辆由矿山卡车改造而来的超级无敌巨无霸蝙蝠车,自诩见多识广的上杉离也忍不住爆出两句粗口。

“你确定你的敌人不会当场见到上帝吗?”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

板着脸的大男孩脸上严肃的表情还没维持多久,就在迎面而来的女人身上彻底消散,转而换上了一副更符合乖宝宝天真神态的表情。

“抱歉妈妈,我忘记带钥匙了,这是我的——”

“朋友,我和布鲁斯是朋友,我们在咖啡店认识。”

上杉离伸出手,和这位和那位哥谭贵妇长着一张脸但显然经历了时间磋磨的女性完成了握手的见面礼。

“塞弗林来这里旅行不久就会离开,我现在是他的向导。”

“我很感谢布鲁斯,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即使我们只认识了几天,我还是被他的真诚和友善彻底折服。”

上杉离倒也没说谎,就连自己世界的小丑看到了这位堪比贝恩且下手狠辣的绝对蝙蝠侠都会被折服,更别提这哥们还有一柄等人高的斧子。

几乎颠覆认知的世界让上杉离实在难以插手,想到最后能给这位还没自己大的蝙蝠侠最后的建议只剩下了一条。

“保护好你妈妈。”

“我会的。”

离别降临在上杉离吃完玛莎做的材料几乎溢出来的炖菜后帮忙洗碗的时候,冲干净最后一个还带着泡沫的碟子,青年对着玛莎提出了告别。

“抱歉玛莎,我想多待一段时间的,但我有些事要处理恐怕要先离开了。”

“没关系的,我想你和布鲁斯已经有了社媒的联系方式?欢迎你下次再来做客。”

“……我会的。”

旅行还在继续,上杉离陆陆续续去了几个难以让人满意到就算插手都很难救下来的世界,包括那个迪克成为吸血鬼王后攻击所有人的世界,青年来得太迟了只能落荒而逃,更别提就连世界规则都彻底颠倒的被称为犯罪辛迪加的世界。

一想到有些世界离谱到了忧迦森都没办法插手,上杉离还没理顺因为逃跑而混乱的呼吸,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上杉离先前在自己的视角出发,总是觉得忧迦森作为神明如何深不可测,可即使是这样的存在也并非无所不能,说到底还是蝙蝠侠比较难搞。

长时间没有目的地的旅行带来的直接结果便是,上杉离甚至开始研究起了还是孩子时背下的经书古文,过去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此时随着湖面一般波澜不惊的思绪在大脑中得到了新的感悟,以至于青年回过神来总是发现自己正对着那些早就习以为常的风景出神。

绸缎一样的大海,地毯一般的草地,堪萨斯平原上漫山遍野的小麦,哥谭始终带着潮湿泥土味的夜景,春天末尾被风卷走的樱花花瓣,矗立在山上几乎没什么人拜访的寺庙……

青年的心无比平静,甚至于能够一遍遍的思考康斯坦丁话里的深意,只可惜即使思考了再多人生轨迹的脑子也没办法得出自己最好出去流浪之外的办法来,只能继续在这条无期徒刑的路上咬着牙前进。

但过了某个节点,青年突然觉得茅塞顿开,看着循环往复的世界,上杉离似乎意识到了康斯坦丁没有说出的更好的办法。

如果说,载体死去了,那忧迦森是不是只能放弃?

上杉离第一次有了自己拥抱死亡的想法,也进行了一些尝试,青年试着夹带着武器回去,在手上留下深浅不同的伤痕,最后的结论则是,如果在门里的世界里那些伤会随着重回黑暗而被刷新,但在黑暗中受伤,伤口便会一直如影随形。

“我还有一条路。”

上杉离咽下了卡在喉头的话,却还是没能下定决心,挣扎着试着推开了一扇又一扇充满未知的门。

不是。这里不是。这里也不是。

你要找什么?不知道。

青年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推门和被带走的动作,直到其中一扇平平无奇的门被打开。

门后是1998年的东京,杂乱的灯牌像是标签一样让任何人都能够轻松地被拉回还没完全摘掉昭和标签的平成时代,那是泡沫破碎后的余晖,无数青年人在落差下失去工作的机会,失去了对自我的认同,以及最重要的对于未来的期待。

政府画出来的经济形势总会好起来的大饼使得无数人成了社会上被人摒弃的废物和啃老族,学历几乎成了一张废纸,也就在这时娱乐业空前繁荣,就连背靠上杉家的教会也跟着风生水起。

上杉离站在影像店里用手指划过排列整齐的碟片,香港电影的潮流还没散去,青年能轻松找到那些带着东方古国特色的僵尸碟片,或者说轻松一点的爱情片。

上杉离并非是唯一的客人,在这个仅靠一台破旧风扇散热的小店里,时常会出现另一位穿着时髦的女性。

红棕色的西装外套被解开扣子,露出内里带着复杂领结的衬衫,和外套同色系的棉质长裙一直到小腿的位置,脚上则踩着双最不容易出错的短靴。

女性的嘴上涂了鲜艳的正红色口红,每次光是进入店里就让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更别提刚到肩膀的黑色长发被烫出了弧度,让这位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不会显得过分青涩。

上杉离知道这样不太礼貌,却还是克制不住想要去看在1998年还算得上意气风发的女人。

即使没有沟通,上杉离也知道女人的事,她今年刚从东京大学的哲学系毕业,原本为了追求梦想的专业在每况愈下的就业形势下也不得不低头。

几年前她还是家里被疼爱长大的大小姐,只是大学念到一半时,父亲的建筑公司彻底破产清算,一家人四处奔走却还是背上了巨债,于是在某个女孩不在家的夜晚,一家人选择了使用煤气自杀只丢下了还在外出求学的小女儿。

即使卖掉所有的财产,距离还清债务还是遥遥无期,本来女孩将一切希望寄托在毕业后的工作上,却没想到毕业后迎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滑铁卢。

“抱歉,藤原小姐,你不太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

“很抱歉藤原小姐,我们公司目前没有合适的岗位,建议你寻找其他的机会。”

“小姑娘,你的房租到底什么时候能交上?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你是要赖着不走吗还是要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扔出来?”

“……抱歉,我会尽快交上房租的,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上杉离比任何人都清楚女孩的不甘和斗志,也知道她内心熊熊燃起的火焰,但总在无数文学作品里被人唾弃的金钱能够轻松地买断这位高材生的一切尊严,以至于身上那身最体面的衣服也都是几年前早就过时的款式。

她努力维持着体面,等待着某个或许随时会降临的噩耗,或许是死亡,或许是颜面扫地的从东京离开,又或者是一颗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上杉离当然认识她,只是没看过那时还没有低头的她,以至于那个熟悉的名字无数次地被舌尖顶着几乎就要从口腔里跳了出来——藤原千咲。

她是记忆里总是疲惫而冷淡的千咲小姐,也是被责任累到不得不打三份工全年无休来喂养一个带着自己怨恨出生的孩子的藤原小姐,上杉离见过她的绝望,她的疯狂,以及在最后一次相处时从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死亡的气息。

她是我的母亲,是那个怪物一样的上杉离的母亲。

……

今天藤原千咲进来时脸上难得挂了笑容,附近教会的好心人帮她垫上了半个月的房租,并且这位女性终于找到了能够发挥自己专业知识的工作,虽说薪水不高,但总比过去总是捉襟见肘的生活要好得多。

上杉离依旧在老位置等待着女人,然后第一次对着自己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开启了话题。

“最近心情不错?”

“……嗯,工作有了些希望,至少不用再为了钱发愁了。”女孩的脸上即使化了淡妆也依旧无法掩盖喜悦的笑容“虽然是我不熟悉的领域,但我会努力的。”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详情吗?我有点好奇。”

藤原千咲抬起头看着眼前有几分眼熟的高大青年,就连一直以来坚持的边界感也被不由自主地卸了下来,开始侃侃而谈。

“是教会的工作,之前礼拜时我遇到了教会的修女,她听说了我的遭遇便出了一部分钱帮我垫上了房租,我本来想拒绝的,但她说教会需要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哲学本身和宗教便不分家,如果我能加入的话,她也会很欣慰。”

上杉离没有打断女人,而是安静地听着女人说话,直到那股亢奋的精神慢慢平息了下来,紧跟着女性的警惕心也渐渐浮了上来。

“……听起来还是有些不靠谱,既然是教会为什么不去教会学校找专门的人才而是选上了我,我不信教,对宗教的了解没那么多……”

“或许你想试试其他工作机会吗?”

上杉离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被自己捏的有些皱巴的名片,不好意思地递了过去。

“不过我对文化领域不太熟悉,但这家商社最近发展还不错,我觉得你或许会很合适?”

那张名片属于某个上杉离后来无意间认识的老板,这位老板今年刚从金融公司跳槽选择创业开一家自己的公司,虽说今年年初这家公司才成立,但这位老板的业务能力在不熟悉相关领域的上杉离眼里都算得上顶尖,以至于她在十年被教会以一场意外所谋杀,就连公司也落到了教会手里。

更重要的是,这位老板同样是从东京大学毕业的女性,她在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同时也会更愿意给同样优秀的女性一个机会,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会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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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千咲兴奋地推开了门,迎面而来的便是前台位置一大捧带着香味的鲜花,玫瑰、香石竹、蝴蝶兰被强硬地塞进了包材里,花瓣上还能看到停留的露珠。

“我的面试通过了,我有工作了!”

只是左看右看,千咲的视野里也没出现那个总在店里出没的青年的身影,只有被吵醒的店长揉着惺忪的睡眼随手指向花的方向。

“那个小哥送你的,他说他的旅行结束要回家了。”

店长打了个哈欠,随后才从脑子里搜出对青年最后的印象。

“哦对,他还留给你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千咲的注意力被花束中间的手写贺卡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念出了大概率来自于青年之手的祝福语。

“祝你步步高升。”

“祝您工作顺利。”

“祝您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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