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烟花下的少年浓密的长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红齿白,小巧的五官干净的像泡在月光中。

他低头,情不自禁吻上去。

回到家,奶奶表情严肃,一个眼神没分给陈清和。

“棉棉过来站这里,你刚才在做什么?!”

许棉这时还沉浸在再次见到陈清和的喜悦中。

“奶奶我去接师兄,然后我们在外面放烟花啊。”

“还不说实话!”

事情隐隐朝不好方向发展,许棉笑容逐步消失,心中咯噔一下,语气也弱下来。

“什么怎么回事呀?”

奶奶内心紧拧在一起,她盯着陈清和看。

就是这个男人抢走了她家的宝贝。

亏她前几天还放心让两人住在一个房间,结果两人背着她,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谈情说爱。

奶奶没说明什么事,陈清和接收到老人打量的目光,正要尝试开口。

然而老人根本不给机会,拐杖猛地在地面敲击,愤愤道。

“你去厨房把碗洗了!”

陈清和心中疑惑,但老人让他离开一定有道理,他脱下外套走进厨房,顺手将厨房的门拉上。

胸腔快速起伏,老人无法言语当时的心情,她去找棉棉想让棉棉玩烟花注意安全,不要玩到太晚。

结果走过去见到的就是,她家棉棉紧紧抱住男人。

男人同样俯身亲棉棉,亲了好一会,棉棉还意犹未尽似的,踮起脚又接着亲。

等她眯起眼睛看,男人居然是棉棉的师兄!

两人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她满脑子都是各种问题。

她呵护养大的小宝贝居然一声不吭被人拱了??

想冲上去分开两人,但转念又想到棉棉从小就是个乖孩子,大部分的事情都没让她操心过。

她暗暗想着,或许许棉是被陈清和强迫或者被欺骗了,她的小宝贝一定是受害者!

老人反手敲了下许棉的额头。

“你这孩子,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在外不论受了什么委屈都要告诉我。”

“你和师兄在一起的事还打算瞒我多久?!”

“咚咚——”

外面的烟花依旧放的响亮,此时在许棉听来,如同一道晴天霹雳。

完蛋,奶奶知道了。

一直以来,老人将他视为骄傲,结果他跳过恋爱直接结婚,如此大胆出格的事,什么都没跟老人商量,奶奶肯定对他失望透顶。

许棉垂下眼帘,张了张唇却一个音节发不出,确实是他做错了。

“从你带着他刚来那天,我就觉得他比你大的多,你说是师兄,我以为是几年前同门师兄,也没有多问。”

“如今回想起他的穿着和一言一行,根本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

“我们是穷没有错,但穷人最应该有的就是骨气!”

“他要是给了你什么东西,我们就立马还给他,要是你弄坏了他什么,我们就照价赔偿,要是他威胁你,我们就报警!”

许棉慌忙否认,“奶奶不是的,你说的这些都没有,陈清和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

“他没有用钱压我,反倒是给了我很多他的财产,他的工资卡在我这里,还有很多房产都在结婚后转移到了我的名下。

我和他相处以来,能感受到,他对我是真心的,奶奶你别生气好不好。”

许棉拉住老人的食指,泪眼婆娑,可怜兮兮的模样,老人也不好继续凶人,她声音缓和几分。

“不要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所迷惑,男人都是花花肠子,现在这世道哪有什么富人洁身自好的,哪有什么非你不可,万里挑一。

男人都是今天喜欢甲,明天喜欢乙,三心二意的。

他对你图的说不定就是新鲜感,等新鲜感一过,马上就不要你。”

“奶奶,你的揣测全都不对。”

许棉将脑袋放在老人肩膀蹭。

“肯定是你每天偷偷保佑我,让我幸运加倍,让我遇见陈清和,陈清和就是那个属于我的万里挑一。”

“你以前不是开玩笑说,等以后找到一个能帮我摘星星摘月亮的人就可以托付终生吗。”

许棉指向窗外,眼底满是柔情,“你看外面最亮的那颗星星,它有名字,叫清悦棉,是陈清和买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上小学六年级,跟着学校去秋游然后在山里迷路,回来发高烧的事,其实那三天陈清和也在山上,我跟他待在一起,山上有坏人,是他寸步不离保护我。

他对我从来不是一时兴起,我和他很多年以前就见过了。”

老人不敢置信,“真的?”

“真的呀,你让我编我也编不出来这么精彩的故事。”

老人沉默片刻,又问,“你跟他发展到哪一步了?”

奶奶没有说不允许他和陈清和在一起,也没有大发雷霆揍他。

话已至此,许棉干脆全盘托出,支支吾吾道。

“就……结婚了。”

老人惊讶到声音失去原本的音调,“你说什么?!”

“奶奶您消消气。”许棉拍老人的后背安抚,壮着胆子,贴在老人耳朵又说了一遍。

“我和陈清和结婚了,领了结婚证,是合法夫夫。”

“结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

“你才多大就结婚!你要气死我!”

许棉知道老人心软,“奶奶陈清和对我很好的,他会做饭会疼人,还会帮我解决麻烦。”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们才在一起多久,你当然觉得他各方面好。”

许棉想了想,开了个玩笑:“师兄要是对我不好,我就把他的钱全部卷走跑路,让他从富翁变成一个只能流落街头的穷光蛋!”

少年眉眼还带着未褪去的青涩,与幼年相对比,除了五官长开以外,骨子里那份干净软和却半分没变。

瞳孔清澈透亮,侧脸恬静温顺,瞧上一眼,就让人心尖发软。

打又下不去手,骂又不舍得,老人满腔的责备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只用食指戳了几下许棉的额头。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

“结婚不是儿戏,怎么能说结就结,他父母知道你的存在吗?”

许棉应答如流,“知道,而且我还去见过他们了,清和家里的人都很喜欢我。”

“其实我着急结婚是因为……”

许棉将他刚成年,大姑逼迫他结婚的事,简述一遍告诉老人。

老人忍不住骂道,“一家三口全是没皮没脸的货色!见钱眼开,为了钱真是什么都能做出来!亏的你父母把你托付给他们!”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太差,陈清和真的不是故意偷听,老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支持两人在一起。

即使在外权力滔天的掌权者,也乱了阵脚,心不在焉,一不留神手中的盘子没拿稳,扑通摔在地上。

闻声,许棉以为出了什么事。

“奶奶我去里面看一下情况。”

陈清和来时老人有多和蔼可亲,得知男人拐走他软萌的孙子后,现在她就有多嫌弃,冷言道。

“连一个碗也洗不好,笨手笨脚,怎么能照顾好你。”

许棉跑进厨房,从背后一把拥抱住陈清和的腰身,脸颊贴在男人宽阔的脊背。

“陈老师,我把我们的事跟奶奶坦白,我们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了!”

陈清和锋利的眉心拧着,根据老人的言语由此推测是不支持两人的,“奶奶不是不同意吗?”

许棉黑溜溜的眸子转啊转,笑吟吟的。

“你不了解奶奶,她就是这样的,只要跟她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就好,奶奶是明事理的人。”

两人从厨房出来,奶奶板正脸坐在客厅板凳。

“你们两个晚上不准睡在一起。”

农村里没有空调,不像在京市的大别墅里暖和,每晚许棉的手脚能暖起来,靠的都是陈清和这个大暖炉。

陈清和虽然不情愿,还是顾忌老人在气头上,他说:“棉棉体质比较弱,等我帮棉棉暖好床以后,就来睡客厅。”

除去陈清和偶尔会对他动手动脚以外,说实话陈清和在一起睡觉很舒服,许棉不想放过每晚机会。

他上前,撒娇愈发熟练,拉着老人的一小撮衣角,尾音拉的很长。

“奶奶~”

往年许棉来农村过年,手必定冻的通红。

而今年不仅没有,身上的肉看起来多了几两,脸色也肉眼可见的红润。

显然是在京市被人悉心照料过,再加上陈清和惦记着帮棉棉暖被窝,好与过可以勉强抵消几分。

尽管老人气已经消了大半,不过该有的考验一个都不能少,嘴上说的还是。

“胳膊肘向外拐!”

“睡睡,你们睡一起!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

许棉:“管的了,奶奶是我最亲最亲的亲人!”

少年从前性子软,又敏感又自卑,像株怯生生躲在阴影里的草,受了委屈、遇了难堪,从不敢吭声。

只一个人闷在心里,咬着牙硬扛,连眉头都不敢皱得太明显,生怕惹人嫌、招人烦。

而现在不仅卸下防备,还学会了撒娇,老人最是吃他这一套。

看着少年眼底不再是往日的怯懦拘谨,而是鲜活的亲近与依赖,唇角轻轻往上扬了些许,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这副模样落在陈清和眼中,相当于是无形中奶奶认可了他。

陈清和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他牵着少年的小手,十指紧扣,深情的注视着少年。

“棉棉是我的全世界,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

“棉棉上去洗漱。”

许棉悄悄扯了下陈清和的衣摆。

奶奶别过头:没脸看,她这孙子是不是被陈清和下迷魂汤药了。

“大人有话要说,小孩少插嘴。”

少年一步两步三回头,磨磨蹭蹭离开。

老人从储物柜中拿出一个塑料瓶装的白酒放在客厅桌上,“过来,坐下喝一杯。”

主持跨国会议、与甲方谈论上亿项目时,陈清和都能波澜不惊面不改色,而此时他坐姿端正,脊背绷的很紧,有些局促。

一方面这是老人对他的考验,另一方面,他还没有过与年迈老人坐在一起喝酒的经验。

“奶奶我们可以以茶代酒。”

奶奶轻蔑一笑,“别看我年龄大,身体好着呢,年轻的时候在杏花村可没人能喝过我。”

陈清和给自己满上,只给老人倒了半杯。

奶奶开口,“说来也怪我,棉棉我没教好他,不然怎么他都不会这么早跟你结婚。”

“棉棉心思澄澈,聪明通透,遇事从不含糊,学习上进努力,更难得是一身孤勇,从不含糊。

是我见过同龄人中,最优秀最耀眼的小孩。”

说到老人心坎上,老人笑着,“我孙子我当然知道优秀,从小他就懂事,不会主动强迫让我跟他买什么,别的小朋友吃糖,他就站在一旁呆呆的看着,我说我带他去买,他说不要,吃糖会长蛀牙。

幼儿园放学,别的小朋友都是父母来接,现在做家长的开朗,小朋友考的分数刚刚及格,她的母亲便夸奖她,奖励她。

那个时候棉棉哪里懂得什么生死,阴阳两隔,他问我,为什么明明他考了一百分,也还是没有爸爸妈妈接他放学,我根本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老人缓了一会,面带苦涩,“每次类似的问题都被我搪塞过去,后来随着年龄增长,他也就不再问了,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三年级被他大姑接走,我跟他只有寒暑假才能见上一面,他在大姑家受了欺负,变得沉默,总喜欢一个人待着,只有好事才会跟我分享。

好几次夏天也穿长袖,我问他为什么也不说,还是我强行把他衣服袖子拉起来才知道,那上面全是青紫色的伤痕。

都是那该死的一家三口做的事……

我时常埋怨自己,为什么自己这么无能,不能给棉棉更好的生活……”

老人掏心窝子说了一大串,断断续续的,想到哪说哪,陈清和配合着,当个合格的听众。

“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以后你们两个单独过日子,如果他犯错,不要辱骂他,不要伤害他,棉棉小时候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

“爱一个人,有些话,不要嘴上说的好听,真正的男人只会用自身的行动去证明。”

酒过三巡,老人喝的也有些醉,自言自语嘀咕了几句胡话。

“郑玥,小涛,你们在天上一定要保佑棉棉这辈子平安喜乐。”

脑海闪过异样的熟悉,陈清和拿酒杯的手顿在空中。

“奶奶你说棉棉的父母叫什么?”

老人道:“母亲叫郑玥,父亲叫许昌。”

“棉棉的母亲跟你一样也是从城里来的。”

“许昌那臭小子也不知道在哪个寺庙祈福过,娶了个漂亮老婆,又生了个听话懂事的儿子。”

老人一小口,陈清和一大杯,自家酿造的白酒劲比外面的高度白酒还高。

时间太晚,老人喝完两杯便顶不住,陈清和搀扶老人进了房间。

陈清和以为自己今晚只能孤独的睡冰冷沙发,结果不一会,穿着毛茸茸浅黄色卡通睡衣的少年,悄无声息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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