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许你跟你哥哥走吧。”小兰苦口婆心劝说。

“待会我们就关门了,店里没有暖气,这寒天冻地的,你一个小孩怕是很难熬过去。”

小兰推了下许棉,不知意外碰到许棉哪里,许棉发出疼痛难忍的“嘶”声。

陈清和匆忙担忧问,“后背上还有伤?”

许棉不愿意提及,他倔强的,“没,没有了,你放开我。”

耐心说话行不通,许棉反抗的厉害,陈清和干脆强势的将人打横抱起。

孩童的力气怎么比得上身强体壮的成年人,许棉哪里是陈清和的对手,顷刻间脚不沾地,一切都乱了套,对男人拳打脚踢。

“你干什么!要带我去哪,我才不要跟你走!”

为什么执着于带他回家?

人贩子!肯定是人贩子!

许棉鼻尖发酸,嗓音带有哭腔,“小兰阿姨救救我……”

男人步伐迈的实在太大,没几步便走来门口,空中的雨幕未停,有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自然跟在身后帮两人打伞。

“你个坏人!丑八怪!禽兽!我告诉你,我记下你的身份证号了,我要打妖妖灵去帽子叔叔那告你的状!”

许棉把自己所了解到的可怕的后果一股脑全说出来。

“他们会把你抓起来坐牢!坐牢很苦,会吃自来水泡饭!在里面有干不完的活!”

车停在饭店正对的马路旁,由于不清楚许棉受伤的准确地方,他不敢太用力,只能在确保许棉不摔下去的前提下抱住对方。

许棉的体重比想象中的还要轻,纤瘦的腰肢上没有多余赘肉,全是皮和骨头。

眼看无论怎么威胁,怎么挣脱都无果,许棉被陈清和带来黑色轿车后座,他坐在陈清和大腿上。

男人双手捆住他的身子,情急之下,他一口咬上男人裸露的肌肤。

像是怕磕坏许棉牙齿,陈清和颈侧肌肉放的很松。

许棉咬下去没有丝毫收力,一直到舌尖尝到铁锈味才松开。

从捶打男人到啃咬,陈清和没有丝毫反抗。

完好的皮肤出现鲜艳的一圈齿痕,暗红色的血液从中源源不断渗出,年纪尚小的许棉以为出多了血就会死。

他边哭边慌乱的用衣袖去堵住伤口,语无伦次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哥哥你流血了。”

“哥哥对不起,哥哥我害怕,我不想杀你,你不要死好不好……”

“哥哥我身上没有几两肉,你卖不出好价钱的……”

受伤的陈清和眉头都没皱,只缓慢拍许棉的后背,听见小孩这般话语,没有半分恼怒之色,反倒音色温润,轻声笑了一下。

他垂眸,怀里的人因情绪激动,白皙的整张小脸涨的通红,连鼻尖都透着一抹娇嫩的粉,长而密的睫毛湿漉漉的颤抖着,整个人看上去又软又可怜。

“你个小没良心的,现在知道叫哥哥了。”

许棉除了会用手捂住陈清和受伤的地方以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他陷入深深的自责。

“对不起呜呜呜呜……”

小孩将头埋进陈清和胸膛,哭的身体抖动个不停,他于心不忍。

“胆子怎么这么小,棉棉帮我吹几下伤口就恢复了。”

许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过了好一会才半信半疑开口,“真……真的吗?”

怕小孩落下去,陈清和伸直腿,往上掂了掂。“嗯,真的。”

许棉吸着鼻子,哭后的嗓音软糯糯的,任人听见心都要化了。

他圆润的指尖抓住陈清和领口的衣袖,可怜巴巴的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帮你呼呼,那你就不要卖了我哦……”

小孩天真的话语很难不惹人笑,陈清和将纸巾从中对折,没有嫌弃眼泪和鼻涕,用折角帮许棉擦脸。

许棉张口闭口就说他是坏人,到底是从哪个方面看出来的。

思索再三想没有结果,他将湿漉的纸巾丢进垃圾袋,开了个玩笑。

“可以,叫我一百遍哥哥就不卖。”

不管在车内还是饭店内,许棉都处于弱势,除了听从陈清和的命令,他别无他法,低头认真的掐手指头算。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if线:假如陈清和遇见许棉在11岁(6)

两人的距离近的连细白的绒毛都能看清,陈清和故意轻声问。

“棉棉现在到多少遍了?”

“有……”许棉眨巴双眼,挠了挠后脑勺,思绪打断卡了壳,哪里还理的清,支支吾吾开不了口。

比起被卖剁成肉饼,还是叫哥哥更轻松,他暗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失败了就再来一次。

“我…我不知道,我重新算一次好了。”

陈清和不自然的看向车窗外,肩膀抖了抖。

傻的可爱一小孩。

车内暖气很足,待了这么一会,许棉小手却没有转暖的迹象,陈清和捧着放进暖和的衣服里。

“不算了,剩下的留给你以后慢慢叫。”

这句话在许棉听来,相当于说,你不叫完我就不会卖掉你,许棉杏仁眸亮了一个度,那他永远不要连续叫一百遍哥哥!

他转了转眼珠,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两下,别提多高兴。

视线落在方才被他吹过的伤口上,惊喜道。

“哥哥你快看,好神奇,这里真的不流血了!”

陈清和宠溺的配合着。

“嗯,哥哥看到了,我们棉棉真棒,吹一下伤口就乖乖好了。”

许棉组织了好一会语言,小脑袋里飞速运转,后知后觉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小孩悲伤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前面的惶恐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绿灯如同流动的翡翠,一个个向后掠过,模糊成光影。

汽车稳稳停住,红绿灯交汇期间,陈清和撞进许棉那双如同夏夜繁星般的眼眸之中,里面盛满了许棉这个年纪独有的明朗。

许棉就这样直勾勾望着他。

“哥哥,那我是不是会魔法啦!”

陈清和忍俊不禁,“怎么不算呢。”

许棉心情阴转晴,好奇的打量四周,“哥哥这是你的车吗?”

许棉面对陈清和而坐,身高差问题,导致双脚悬空,心情惬意的他不自觉的将脚丫前后晃动,嘴里发出小小的惊叹。

“好大,好漂亮。”

以往上下班的日子只有陈清和和司机,车内只会有沉默行驶的风声。

可如今,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加入,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变了。

回到别墅,陈清和将人放在卧室的大床,家庭医生他有联系好,早早在一旁候着。

女医生穿着白大褂,摸了下许棉的额头,用哄的口吻。

“小朋友你好,你身上有哪里痛的地方,衣服脱下来给我看看好不好呀。”

许棉蹬着被子往里躲,葱白的指尖抓住被褥角放至下巴,小鹿眼里装满了戒备和拒绝。

“奶奶说过,不能随便在异性面前脱衣服。”

年龄小懂得还挺多。

陈清和在一旁看着,脱下西装外套,单手解开袖口然后卷起,对女医生仰了仰头。

“东西留下,你出去。”

从未有过带小孩的经验,就像饭店老板说的那样,对待小孩要有足够多的耐心。

陈清和打开医药箱坐在床边沿,别开遮挡许棉小脸的碎发。

“书上记载,男女有别,但是我们都是男生,你有的我都有,所以呢,在我面前没关系。”

许棉似懂非懂,按照陈清和所说的乖乖趴下,他笨拙的抬手,一件件脱下衣服。

陈清和事先有预想过许棉或许只是磕碰出了几处小伤,或是几道浅浅的擦痕。

可当那片单薄的布料彻底滑落,少年整个后背毫无保留的裸露在眼前时。

所有的假象都崩塌,阵阵绞痛攥住心脏,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在疯狂啃噬心口,连呼吸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涩痛。

上面青紫色一大片,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新旧伤痕交错重叠,从肩颈一直延伸到腰际。

伤的严重,一路也没哼声,喊疼,还笑吟吟的跟他聊天,这小孩简直笨死了。

许棉似乎是觉察到身旁人的凝滞,侧过头,乌黑的发丝蹭在深色的床单上。

“哥哥,我有点冷。”

听见许棉的呼喊,陈清和才恍然回神,拿到遥控器,将室温往上调到最高。

他深呼一口气,努力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的用消毒棉签擦拭那些伤痕,力道轻柔的如同羽毛拂过。

渐渐的,男人身上独有的,清冽的雪松木,混着消毒水淡淡的气息,在周围荡漾开。

男人的悉心照料,许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浮沉,最后陷入睡眠。

一夜无梦。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平整的天花板。

身上裹着柔顺的睡衣,绵软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许棉怔怔的望着,眼神空洞了好半晌,涣散的视线缓慢聚焦,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昨晚他说被陈清和一路抱上来的,过于匆忙,都没怎么看陈清和带他来的地方。

他坐起身,茫然的环顾四周。

从前在大姑家,他住的地方是狭窄逼仄的阁楼,寒冷,阴暗,拥挤,没有灯光,连转身都要小心磕头。

而眼前这个房间,家具齐全,处处整洁又精致,面积大,装饰华丽,即使穿一件也不冷。

两者天差地别,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情不自禁上手摸了摸身下的床面,指尖发现床垫有弹性时,他抑制不住的激动,像玩蹦蹦床似的往上蹦了两下。

房间门没关严实,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家里是第一次来小孩住。

陈清和一整晚都放心不下,怕人踢被子,又怕人做噩梦睡不习惯,来来回回,悄悄来过好几趟。

许棉见陈清和挺拔身影,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光脚主动跑过去,仰起头拉住陈清和的手腕,嗓音软乎乎的。

“哥哥!”

陈清和非常无比庆幸,当初在卧室铺满地毯是个正确选择,温度适宜,小孩想怎么玩闹都行。

眼底荡漾开细碎的笑容,揉了揉少年的发顶。

“不害怕我了?”

许棉果断的摇摇头。

起码,坏人不会给他吃饭,给他的伤口上药,也不会让他睡这么舒服的大床。

如果陈清和是坏人,那一定是坏人之中最好的那种。

if线:假如陈清和遇见许棉在11岁(7)

陈清和领着许棉来到浴室,他向来是有准备的人,睡不着,熬夜查如何照顾小朋友,将所有相关事宜看了一遍,提前准备好。

“先洗漱,我给你准备了新的牙刷,毛巾和新衣服,待会换好,去楼下吃完早餐,我带你去医院一趟。”

浴室镜子里,陈清和身着白灰色的家居服,漱口杯中接满热水,挤好牙膏递给许棉,许棉没有接。

奶奶年龄大,身体总有些毛病,他寒暑假去农村,陪奶奶去过好几趟医院。

每次去都是买药治病,还能看到很多被病毒缠身,痛不欲生的人,所以在他的印象里医院不是个好地方。

许棉嘟嘟囔囔,“不想去。”

陈清和倾身,“那你跟哥哥说说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许棉垂头搅着手指,不敢看人。

长时间担惊受怕,过着不安稳的生活,陈清和能理解小孩的难言之隐,他声线放的很平,耐心引导。

“哥哥比你年长,也算一个长辈,我不是外人,不管未来还是过去,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和麻烦都可以告诉我。”

“哥哥很厉害,什么都能帮你解决,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星星,哥哥也能摘下来送你一个。”

许棉抬头又低头,就这样重复往返,来来回回好几次,像只受惊又试探的小兽,努力分辨陈清和的话值不值得信任。

“是我做错了事,大姑打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飘在空中,没什么力气,仿佛连挨打的理由,都已经被人规划的理所当然。

“她说我不会洗碗,不会洗衣服,不会拖地,什么事都做不好,成天就知道闯祸惹事。”

小孩懵懂无知,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把所有的错都往身上揽,而陈清和不同,他只听几句,心就沉下去,什么都明白了。

洗碗,洗衣,这些繁琐的家务事,不是正常家庭里,十一岁的人应该做的。

陈清和喉咙上下滚动,嗓子眼像有一团湿冷的棉絮堵住,闷的发慌。

他不敢往最坏最残忍的方面想,可现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许棉分明是被虐待了。

“你一直住在大姑家吗?爸爸妈妈呢?”

许棉唇瓣抿了抿,小小下巴绷的僵直,过了许久才低低吐出一句,“没有爸爸妈妈,他们都不在了。”

原生家庭的破碎,寄人篱下的苦难,那些伤害已经造成,许棉当初救了他一命,相对应的,他也要救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孩子。

心疼像潮水一样将陈清和淹没,心底最深处萌生出一个大胆想法。

他伸手,理了理许棉溜向一边的睡衣衣领,又拍了拍那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像是在竭力证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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