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晚上两人干坐着不是办法,裴行之想了想。

“还有将近五小时天亮,我们每个人分别睡两个半小时怎么样。”

陈岁禾算的清楚。

“不好,本来这五个小时都是你的睡眠时间,不能因为我的出现而改变。”

裴行之道:“那就当你帮我个忙,我的背包里有些贵重物品,在我睡着期间,你帮我看管我的背包,我为了报答你,把我的睡袋借给你两个半小时,公平公正,我需要你的帮助。”

陈岁禾眼珠转了一圈,纠结了会,“嗯好……那你先睡!”

裴行之举起手机:“我还有点工作处理。”

陈岁禾忧愁,“如果我能帮你处理就好了,我听我妈妈说,年龄大的人熬夜老的快。”

裴行之捂着心口,故作伤心的模样,“岁禾,有点扎心了。”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要攻击你的年龄……”陈岁禾语无伦次,“我只是恨自己没能早几年出生,你工作压力大,我想帮你分担。”

“你现在为我分担的最好方法是,闭上眼睛合上嘴巴睡觉,不要打扰我,让我分心。”

脱掉外衣,陈岁禾快速钻进去,裴行之先前睡了一会,里面残留有男人身上好闻的,淡烟草香揉着琥珀的暖甜,一点不冲鼻。

“那我睡觉觉啦!”陈岁禾反复叮嘱,“两个半小时一到你必须叫我哦!”

“不叫我我会很生气,我不想因为我年龄小你照顾我,可怜我,我们是平等的!”

裴行之隔着睡袋拍了几下陈岁禾,催促着。

“好,快睡。”

万籁寂静,夜晚只剩下几种昆虫的叫声,裴行之感慨,现在的小孩真不好忽悠。

男人的话在陈岁禾这里没有可信度,为此他躲在里面,偷偷定了闹钟,两个半小时一到准时醒来。

悄无声息的观察,帐篷内的另外一人,裴行之靠在背包上,双手抱在胸前,头往下低,一动不动,显然是睡着了。

陈岁禾轻手轻脚的,试图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男人身上。

裴行之睡眠浅,几乎是陈岁禾刚挪到他身边便有所察觉。

“醒了。”

陈岁禾五官皱巴巴的,攥紧衣服的手指收紧,眼睛耷拉的盯着裴行之。

“行之哥,你骗我。”

裴行之嗓音低沉,“骗你什么?”

“说好了会叫我的,但是你没有。”

“到时间了?”裴行之装傻,“我这不是不困嘛,看你睡得香,就想着多让你睡会。”

陈岁禾一副快哭了的模样,“不困怎么可能,都说了你不能因为我比你小就特殊照顾我。”

裴行之这辈子最怕听小孩哭,头疼。

“我错了,都怪我没注意时间,不哭不哭不难过。”

陈岁禾吸着鼻子,指尖指向睡袋,“不管我有没有睡醒,现在都轮到你睡觉了,这是我们定好的条件。”

裴行之被陈岁禾的理论打败,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执拗又较真的小孩。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万一山上有豺狼把你叼走怎么办?要是失踪,你们陈家人不得扒了我的皮。”

陈岁禾:“我又不会乱跑,怎么可能,山上很安全,来之前我查过资料的,没有豺狼没有猛兽。”

“你快睡,不准说话,这次换我守护你!”

裴行之无可奈何,在陈岁禾的强烈要求下躺好。

到了凌晨,铺天盖地的睡意将陈岁禾笼罩,他蜷缩着。

帐篷内只点了盏昏黄小灯,暖光揉碎,晕开一片朦胧的晦暗,轻浅又带着倦意的叹气,低低漾开。

不多时,陈岁禾身旁出现不属于自己的暖意。

他困倦的厉害,意识陷在朦胧的混沌里,睫毛颤了颤,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挺直的鼻梁和俊俏的下巴。

身体的本能比理智先一步动了,他凑上去,鼻尖蹭过男人温暖的颈侧,脸颊埋进男人脆弱的颈窝,喃喃道。

“喜欢行之哥,好喜欢你。”

留宿的游客都是为了看日出,天还浸在墨蓝的晨雾里,临近日出的时间点,周围陆陆续续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陈岁禾是被吵醒的,裴行之不知何时醒了,背对他在整理衣服,说好的帮裴行之,他失职了,立马窜起来问。

“对不起,你交给我的任务我睡着了,行之哥你的东西没丢吧?”

“还在。”

须臾,陈岁禾不确定的挠头,“晚上你是不是抱我了?”

裴行之没和陈岁禾对视,不承认。“没有,是你的幻觉。”

陈岁禾思考。“真的是幻觉?可我还记得梦里的你亲了我的额头,感觉很真实,你的唇瓣软软的,像果冻一样。”

无中生有,小孩说不定睡傻了,裴行之着急了:“怎么可能,我没亲你!”

套出真话的陈岁禾笑弯了眼,行之哥笨笨的,也太容易上当了。

他做了个鬼脸,“哦~行之哥原来记得,所以行之哥抱我睡觉是真的咯。”

“行之哥那时候我不太清醒,没来得及认真感受,现在再抱一次好不好?”

在职场纵横的裴总被小孩摆了一道,有些哭笑不得。

裴行之食指晃了晃,“错过这村没这店。”

陈岁禾充耳不闻,张开手臂朝裴行之所在的地方冲过去。

在两人你追我赶的途中,第一缕金灿灿的晨曦划破天际最后的防线,暖融融的光刃斜斜劈落,将天边的云絮染成鎏金。

有游客惊喜的扬声大喊,“快看!日出了!”

在车水马龙,到处是高楼大厦城市生活久了,人们从下往上看,日出难以见的全貌。

此时出现震撼人心的景色,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拿手机,想着记录下来。

郑诚在另一侧招手。

“姓裴的,还有岁禾,你俩都过来,今天光荣的允许你们和我的琦琦宝宝一起拍张照。”

相机定格的瞬间,绚丽的日出为背景,六人脸上不约而同洋溢着灿烂的笑。

许棉和陈清和站在中间位,他们的左边是郑诚吴琦,右边是裴行之陈岁禾。

陈岁禾对裴行之的喜欢永远真诚热烈,有话直说,不藏着掖着。

他勾住裴行之的手肘,浅色的瞳仁里闪着金黄色细碎的光。

“行之哥待会我和你单独再拍一张可以吗?”

“我想留个纪念,等回去把照片摆在学校宿舍的床头柜。”

陈岁禾预判裴行之的想法,他扬了扬头有些小得意。

“就算你不同意,我也有办法。”

“等照片打印出来,我去把其他人全部p掉!只留我和你,这怎么不算是合照呢。”

堵住裴行之的退路,让裴行之无路可逃。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裴行之失笑,却又无可奈何,为陈岁禾的想法鼓掌。

“岁禾啊,你太聪明了。”

裴行之玩笑道:“那拍一张吧,加点美颜,哥哥老了,我怕以后你同学见了照片,别人可别误以为我是你爸。”

陈岁禾双手比了个大叉,“绝对不会。”

“要是真有人问我和你的关系,我会如实告诉他们,你是我还没追到手,势在必得的男人!”

副cp:行至岁禾(7)

露营结束,从山上下来,愉快的周末过去,工作日降临,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陈岁禾大一,忙上课,忙作业,忙社团,京海大学距离裴氏集团要一个小时,往返最少要两个小时。

更多时候,他只能用手机和裴行之联系。

陈岁禾发了个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卡通人物。[不想上课,想见你,想去找你]

[天杀的为什么大一每天都是满课,没有天理!!!]

[行之哥你在做什么?在开会还是在见客户或者看文件?]

[行之哥你有没有穿秋裤,我妈特别过分,每天要我发穿秋裤的照片,呜呜呜呜春天了,我都十九了,我同学看见我穿秋裤都笑话我,我要抓狂了]

[中午去打饭食堂阿姨又手抖了,我的红烧肉只剩下三块,哇哇哇好难过,不补充营养我怎么长高]

[上课的时候有只小鸟短暂的落在窗沿上,忽然好羡慕它们,要是我也能长一双翅膀该有多好,我一定立马飞过去看你]

[……]

前言不搭后语的三十条过去,陈岁禾没有得到一条回复,发了个委屈巴巴崩溃大哭的表情包。

[行之哥你好冷漠,肯定是因为工作太忙才不理我的对不对?]

[最后给你三秒钟时间,如果不回复就代表我说中了!!!]

三秒钟打字时间都不够,陈岁禾压根没打算跟裴行之闹脾气。

[时间到!我很大方的,我一点都不生气!行之哥工作的同时也要记得好好吃饭!]

裴行之是在开项目会时看见的陈岁禾信息,一条条翻看下来,唇角向上扬起弧度,着实意外。

他没做任何表示,陈岁禾居然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小孩朝气蓬勃的心态未免太乐观。

日子平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裴行之逐渐习惯了陈岁禾的99+信息轰炸。

每天摸到手机第一件事是点开最上面的联系人,也就是陈岁禾,逐条查看记录。

工作千篇一律,枯燥乏味,不知觉中看陈岁禾的碎碎念成为了他生活中唯一的乐趣。

陈岁禾是个小话痨,遇到一点有趣小事都会记录下来,分享给他。

比如今天任课教授头发有点秃,比如学校北广场的鲜花开了。再比如今天参加社团交到了新朋友,认识了学长……

裴行之很长一段时间没去京海大学,但通过陈岁禾,京海大学的变化被陈岁禾一点点讲述给他。

一天下午,裴行之从外地考察回办公室,黑檀木的办公桌上多了个精美的食品盒,问过女秘书才知晓是陈岁禾送的。

裴行之原封不动,拍了个照片过去。

[里面装的是?]

陈[嘻嘻~今天我妈让我回家吃饭,在家向我妈学的烘培,里面是曲奇饼干,上面那层是半糖,下面一层是全糖,你尝尝看喜欢哪种]

[俗话说得好,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必须先抓住男人的胃!]

[我做了很多,如果你吃不完的话,可以分给你的同事一起]

哭的超大声,[不过我有点不开心,今天幸运之神没有眷顾我,我去你公司的时候你不在,好不容易的见面机会没了]

[算下来我们已经十六天没见到彼此,我好想你,等你有空我们可以开视频吗?我看你一眼就好了,不会打扰你的]

[我不在的这些天,是不是有很多小妖精去找你?行之哥我有点贪心,我不想让你和他们说话,也不想你和他们吃饭,哪怕是商业伙伴也不行,更不想让他们见到你]

[好想快点长大,想西装革履,成长到能和你肩并肩坐在办公室]

裴[做小孩挺好,大人有大人的烦恼]

陈[我没关系,那就把你的烦恼分一半给我承担好了]

又过了几天,周三晚上,裴行之像往常一般,收到陈岁禾的信息。

陈[行之哥你今晚几点下班?]

裴行之刚结束一场持续两小时的跨国会议,眉眼疲倦。

[很晚]

陈[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陈岁禾说的模棱两可,裴行之并不清楚陈岁禾话中的等他是什么意思。

毕业进公司距今为止七年,从公司顶层坐电梯到地下一层,这条路裴行之不知独自走过多少次。

红底皮鞋走在路面,发出“哒哒哒”的细响,一同传入裴行之耳道的还有一段辱骂。

“呸,你个不长教训的垃圾东西!”

副cp:行至岁禾(8)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炸开,为首的黄毛捂着手腕龇牙咧嘴地骂,指节上还留着两道浅浅的牙印。

“玛德敢咬我,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旁边的寸头揉着自己被撞得生疼的胳膊,踹了脚旁边的消防栓,闷声附和。

“瘦胳膊瘦腿的,算有几分力气,我这手腕差点脱臼!”

昏黄的应急灯在头顶滋滋作响,把几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叠在被围在中间的少年身上。

黄毛啐了口唾沫,眼神阴鸷地挥了挥手。

“弄他!哥几个别跟他玩小孩子过家家了,待会可别有人来耽误我们的好事,咱们一起上!”

话音刚落,数道黑影便扑了上去。

拳拳到肉的闷响接连不断,拳头砸在骨头、小腹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少年被按在冰冷的地面,疼得他脊背发颤,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扯般的疼。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苍白的额角,却愣是没蜷起身子,反而撑着地面想抬头。

他咬着牙,声音颤抖的厉害,“等等,你们先别打,好歹让我心里有个数,是谁派你们来的?”

黄毛蹲下身捏着少年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指尖的烟味混着酒气熏得少年脸色更为难看。

他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又阴狠。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可没人指示,不过是在马路边喝了点小酒,看你白白净净的路过很不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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