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哎哟,每年几天都这样搞,我都不想说他,家里有毛巾吧,打湿放在他额头,翻一下柜子里有没有多余的棉被或者厚衣服,要实在没有把空调调高,发烧的人必须出点汗……”

耳畔断断续续飘来说话声,模糊的辨不清字词,裴行之眼皮沉的似有千斤重,意识终究抵不过浓重的困乏,缓缓沉下去。

他又做梦了。

梦里的光影被拉的绵长,他跌回来十岁那年,母亲出事的那天。

周六上午,天气晴朗,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木质地板上,一切和平常并无两样。

为了接下来的出行,裴行之换上了一套新衣服。

“妈妈我拿了物理竞赛的第一名。”

裴母握住手机,一身温婉浅色连衣裙,“好,我们家小行之真棒。”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游乐园九点半就开门了。”

裴母面露难色,“行之妈妈今天有工作恐怕……”

小裴行之蹙眉,小朋友不悦的表情都写在脸上。

“不可以推掉吗,妈妈你半个月前答应我,等我拿了奖牌陪我去的。”

裴母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长到她肩膀处的孩童,纠结一番,摸着小裴行之的头,温柔说。

“当然可以了,钱永远赚不完,行之的事才是大事,去了迪士尼游乐园想先玩什么项目?”

“我想玩……”

裴母和小裴行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裴行之看着缩小版的自己,着急道。

“不要!不准去游乐园!”

小裴行之没搭理裴行之,裴行之转移视线看向裴母。

“妈你快去工作!不要出门!”

裴行之冲上前拼了命的想阻拦,崩溃的大声吼叫,好像这样就能挽回悲剧,逆转时空。

可惜梦境里他只是个虚影,无论他怎么努力也触碰不到里面人,青涩面孔的小裴行之手舞足蹈,沉浸在即将游玩的喜悦中。

裴行之一路漂浮在空中,跟着母子俩上车,行驶到十字路口的拐角,他无能为力的,眼睁睁的看着一切按照原定轨迹重现。

他饱受折磨,情绪崩溃,一次次在无数个时间里后悔做出那天的决定。

母亲的离世带给整个家庭沉重的一击,父亲接受不了,食欲不振日渐消瘦。

幼小的弟弟念叨着要找妈妈,要妈妈抱。

母亲是维护整个家庭的纽带,一经崩断无法重组,家庭支离破碎。

画面模糊,逐渐消散,梦境戛然而止,混沌中不知过去多久,有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放在他额头,胸膛上也有一只手在缓缓轻拍。

“行之哥你皱眉头,是做噩梦了吗,别怕,我在这里,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意识彻底恢复,裴行之在一片燥热中苏醒,睁开双眼首先对视上是一双担忧,清澈如泉水的眸子。

陈岁禾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行之哥你终于醒了。

裴行之只有昨晚的记忆,与陈岁禾分道扬镳,从墓地回来,回家换了身衣服直接躺下睡了。

没曾想会发烧,此时喉咙嘶哑的厉害,“你……”

陈岁禾给裴行之倒了杯温水,裴行之喝下缓了好一会。

“现在几点了?”

陈岁禾看了眼手表。

“下午五点,上午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我担心你,怕你出事找龙庭的负责人打开了你的房间门,从昨天我们分开,总共算下来,行之哥你一共昏迷了十九个小时。”

“你肯定饿了对不对,我提前给你煮了白粥,现在喝温度刚刚好……”

裴行之在龙庭住的地方,除了有基本住人的条件以外,锅碗瓢盆水壶这类厨房用具全部没有。

煮白粥的锅是陈岁禾临时叫外卖送上来的,他起身还没迈出三步。

裴行之脸色苍白,挪开额头上的湿毛巾,靠坐在床头,摸到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不用了,我让人送你回学校。”

陈岁禾指向体温计,“我给你量过体温,你还在发低烧,清和哥帮我在学校请过假,我有时间留下来照顾你。”

裴行之反驳,“我可以找医生,你自己也是个伤员,怎么照顾我。”

陈岁禾摸了下脸上的淤青,“这点伤不碍事,我在医院养了好几天,医生说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裴行之:“我是龙庭的老板,这里的所有人都任我差遣,可以照顾我的人比比皆是。”

“嗯,我知道行之哥是大老板,但是别人我不放心。”

陈岁禾眼珠子转了一圈。

“我还会做饭,我家里人和几个同学都说卖相和味道都不错,你还没吃过吧,不然我现在去超市买菜吧!”

陈岁禾是个行动派,心里有了主意,立马拿上钱包出门,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突然想到什么,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

“行之哥,你们这的超市在哪个方向,我看不懂导航,有点路痴,你能不能给我画张图?”

副cp:行至岁禾(13)

陈岁禾的路痴大概率是遗传到他母亲的基因,他母亲四十好几岁,分不清东南西北,每次出门要么父亲陪同,要么带上家里的佣人。

裴行之住处没有纸和笔,陈岁禾给裴行之盛了一碗粥,男人吃完后脸上恢复血色,精神状态还不错。

十五分钟后,两人步行出现在本市最大超市入口。

陈岁禾是声名显赫的陈家人,想用厨房做顿饭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昨晚,他不清楚裴行之有没有听进去他说的那些话,起码他和裴行之说一句话都有问有答,对他的态度不再是冷言冷语,没有用强硬的态度让他离开。

买好菜出来,两人手中分别提了个满当当的购物袋。

经过红灯转绿灯,毫无预兆的,左侧路口一辆失控的大卡车极速奔走而来。

周遭所有的一切变成光影,脊背僵硬,裴行之落后与陈岁禾几步,他瞳孔骤缩,身体凭借下意识的往男人所在的方向扑过去。

“行之哥,小心!”

“嘭——”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间,剧烈的金属碰撞声轰然炸开,多辆汽车相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车辆出现在裴行之余光的视线,一切都来不及。

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只是普通的出门逛超市,意外突兀的来临,那几秒钟他想了很多,他想这是自己的报应来了。

在生和死之间他没来得及做出选择,在千钧一发之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扑倒在地。

汽车的外壳几乎是擦着两人的衣角飞驰而过。

极致的惊险攥紧了心脏,两人堪堪和死神擦肩而过,周身的空气仿佛被这一瞬间的生死拉扯的凝固。

巨大的恐惧犹如奔腾不息的潮水般涌来,心口猛地往下坠。

就差一点,陈岁禾就要当着他的面重现当年的惨状,怀里母亲身体的温度逐渐消失,手中满是粘腻的暗红色的血液。

血淋淋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回放,鬓角处沁出颗颗冷汗,裴行之大口喘息着。

心脏扑通扑通如擂鼓重重敲击,脑袋埋进陈岁禾的颈侧,抱住陈岁禾的双臂控制不住发抖,两人之间密不透风。

感受少年胸口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

过去好半晌,陈岁禾呼吸不上来,他扭了扭身体。

“行之哥你勒太紧了,我有点呼吸不了。”

听着少年清脆的音调,裴行之垂眸,睫毛颤了颤。

还好,不是血。

是鲜活,会说话的人。

裴行之上下检查陈岁禾的衣服。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疼?”

“啊……?”男人的极端异常反应陈岁禾不太理解,他轻松的笑了一下,“我没事。”

“我之前打篮球被别人撞倒在地,比这疼的多了,这点小擦伤算不上什么。”

裴行之拍掉陈岁禾身上的灰尘,扶少年站起来,四目相对,脸上的怒容藏不住。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不是开玩笑,汽车撞过来那是会死人的!”

陈岁禾偷看裴行之一眼,又很快移开。

“我只想着不能让你出事……”

“陈岁禾。”裴行之郑重的,扶着少年的肩膀,他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念了声少年的名字。

他不想任何人为了他而死,他没法再经历一次当年母亲的死。

陈岁禾看出裴行之的欲言又止,他抿了抿唇。

“生命只有一次,没有谁会不珍惜它,但是因为,行之哥,你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就像你母亲一样,在生死攸关义无反顾选择保护你。

你对我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于我的生命,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先来,我们也没有提前预知的能力,当年你在你母亲心中肯定也是如此。

行之哥,在我眼里你是个超级超级好的人,所以不要不爱惜自己好不好,我们一起迈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鼻尖发酸,裴行之咽了咽干涸的喉咙,倏然低头苦涩的轻笑了声。

他比陈岁禾年长九岁,某方面通俗易懂的道理,却要由一个少年反复指出才想明白。

他是母亲愿意摒弃生命也要保护的人。

他要带着连同母亲的那份希望,好好的活下去。

-

虽然没有哪里疼,但为了以防万一有隐患,仍然去了医院检查。

从医院折腾一番出来,时间来到晚上十点,裴行之送陈岁禾回了校外的房子。

回家的半路上,一通跨国的紧急电话,把他召回公司,熬了个通宵,到凌晨六点裴行之再次点开手机。

同样一夜无眠的还有陈岁禾,他想了许久敲下这些字。

陈[自我检讨,以前的事我还是想再向你说声对不起,我话太多了,没有提前考虑你的感受]

陈[强扭的瓜不甜,你实在不喜欢我,我不会强求,不会再来打扰你,最后,行之哥祝你天天开心]

百米高空,俯瞰整个京市的顶层落地窗前,笼罩了天空整整三天的层层乌云徐徐剥开,厚重的阴霾褪去,金芒从云缝里满溢而出,太阳终于露了脸。

裴[今天我的花呢]

陈[?]

裴[亲自送到我手上的花束才更有诚意]

陈[什么意思]

裴[自己想]

(肖景和谭屹川)副cp:景落屹川(1)

酒吧里,各色的霓虹灯带在深色墙面上绕出暧昧弧线,蓝紫光影揉碎在吧台的威士忌杯里。

烟味与果酒的甜香缠在一起,漫过攒动人头的男男女女。

半明半暗的卡座内,身穿黑色系服装的两男人一左一右坐着。

“我原本的打算是定个高档五星级餐厅为你接风洗尘,你倒好,非要来吵的要死的酒吧。”

“你在纽约这么多年还没待够?话说国外的酒吧我还没去过几次,二者有什么不同吗,跟我说说呗,我涨涨见识。”

“还不都那样。”

“我就奇了怪了,你每天下班别的爱好没有,都去泡酒吧,身上都快淹出酒味了,也不见你搞出个对象来啊。”

关翔挑了挑眉,“还是说国外洋妞长的不对你胃口?”

谭屹川眸子漫不经心的环顾喧闹的酒吧一圈,彩色的灯光在他眼底闪过几分慵懒,目光却在某一步骤然定睛。

明明灭灭下,吵嚷的鼓点漫遍每一处,唯有卡座深处,穿白衬衫的男人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出一方静谧,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嘴上回应着关翔,视线却并未移开。

“你猜。”

关翔随意猜一嘴。

“难不成……你喜欢男的?”

谭屹川笑而不答。

“哎哟,不说话,被我猜中了。”

关翔耸了耸肩,“别不好意思,现在国内开放的很,喜欢男人不足为奇,合法,可以领结婚证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就那个跟你们合作的耀森集团还记得吗?”

谭屹川嗯了声,示意继续说。

关翔顿了顿,组织了会语言。

“我听小道消息说他老婆比他小十一岁,刚成年没几天就去领了结婚证,玛德真是个老畜牲,也不知道怎么下的了手。”

“话说你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

“再看。”

关翔拍了下大腿,愤愤道。

“要我说就别走了,国内现在的发展比国外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我认识几个房产大亨,手里都有空余的楼盘,你把公司迁回国,公司的总部就定在沪市,其他的一切不用操心,我保证帮你安排的妥妥的,你的办公室视野开阔,比纽约的大一倍。”

谭屹川碰了下关翔的酒杯。

“好,我先谢了。”

说到兴头上,关翔手肘预搭上谭屹川的肩膀。

“算下来咱哥俩认识快十五年了吧,跟我还客气个屁。”

“我在沪市混的还成,这酒吧我是老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哥们给你搭根红线。”

距离谭屹川身体还有几厘米时,谭屹川凛冽的眼神瞥了关翔一眼。

关翔收回手,打了个哆嗦,有些意外的啧了声。

“哎哟,你那跟别人接触就浑身不舒服的毛病还没好?我就说你要身高有身高,要钱有钱,要颜有颜,怎么会至于母胎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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