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又约了谁

那晚直播效果出奇得好,粉丝们欢天喜地,对REX下赛季的表现充满希望。池勉那几声带笑的“队长”,和易以盛意外吃掉蓝Buff的出糗模样,还被剪辑成切片,火速传遍各大网络平台。

唯一暗自叫苦不迭的,大概只有池勉。

易以盛的训练强度一向很高,哪怕是打的国服排位,也硬生生播到了凌晨两点。池勉坐在他旁边,强撑着配合,右肩早就传来一阵阵不适,但面上依旧笑得温和,没让人看出异样。

隔日,池勉便早早联系了应南,让他拉自己双排。

“怎么?”应南那边背景音嘈杂,“我可是在直播补时长,你确定?”

池勉揉了揉眉心,他确实不爱直播,主要是不喜欢自己一举一动都在镜头之下,但那也比被易以盛盯着要强。

“别废话,拉我。”

他刚进组队界面,应南直播间的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我看到了谁?终于等到我“难免”发糖了!】

【还以为勉神回了REX,你俩就不会双排了QAQ】

【所以选手们明明关系很好,只是一部分粉丝戏多,喜欢天天吵来吵去。】

两人游戏开局没多久,训练室的门被推开,李迹安静走了进来,身上一件色彩缤纷的套衫格外显眼。

池勉正好回城补状态,抬眼瞥见他,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穿乐诚的衣服?”

李迹低头看看自己,摇了摇头,“不是,这是新的。”

池勉若有所思地挑眉,目光在那极其梦幻的配色上停留一会儿,随后轻轻“哦”了一声,微笑着重新专注于屏幕上的战局。

几分钟后,训练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易以盛脚步带风地走进来,视线习惯性扫视一圈,同样在那抹不同寻常的色彩上顿住。他几乎脱口而出,“你怎么穿左乐诚的衣服?”与池勉方才的问话如出一辙。

李迹回头,眉头微蹙地呆了几秒,无奈重复道:“这是件新衣服。”

【嗯?Ash到底穿了啥?】

【勉神和114都问了一样的问题,好好奇啊!!】

【我猜是Left那种花里胡哨的风格hhh】

应南连着麦,自然也听到了对话,被弹幕怂恿着好奇问道:“Ash是穿了件什么?怎么你俩都觉得是Left的衣服?”

“一件马卡龙混色的套头针织衫,”池勉一边走位一边回话,语气里带着笑,“像块小蛋糕,挺可爱的。”

【哈哈哈哈果然!这配色,除了左乐诚没别人了[大笑.jpg]】

【花蝴蝶风格虽迟但到!】

应南顺势追问:“这样看起来,你们新阵容磨合得不错?”

“肯定不错,打JW不成问题。”池勉轻笑,四两拨千斤地没让应南套出什么话。

他俩聊得热络,易以盛想装听不见都难,他状似无意地踱步到池勉身后,视线快速瞄向屏幕一角,确认了South的ID。随后他抿了抿唇,没什么表情地坐回自己位置,戴上耳机的动作比平时略显用力,随即闷头开启了单排。

池勉透过左乐诚桌面上那块用来整理发型的小镜子,将易以盛这一连串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他心下微叹,还好,看起来问题不大,应该还在可控范围。

这时,应南的声音又从耳机里传来,似乎非常苦恼的模样,“说真的,池勉,你当初和Gavin是怎么交流的?”

“就那样交流啊。”池勉心不在焉地应着,又瞥了一眼镜子,手下却没停,一个恰到好处的治疗稳稳抬回了应南的血线。

“我不是说游戏里,”应南嘀咕着,“游戏里有信号有术语,多打几局互相猜也能猜得差不多,我指的是平常生活中。”

“那你就比划呗,手脚并用,再靠一点心灵感应。”池勉越说越觉得好笑,甚至故意拖长调子戏谑,“不然你还想怎样?难道你们JW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和Kyle有交流障碍?”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应南被噎了一下,迅速转移话题,“不过你信不信,以官方爱搞事的尿性,春季赛开幕战八成是JW打REX。”

“这个我同意。”池勉点点头,“话题度拉满。”无论是他的回归首秀,与易以盛在正式赛场上的再度联手,还是直面老东家JW,都足够引爆讨论量。

两人毕竟并肩作战了整整两年,聊天时那份熟稔显而易见,听得易以盛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面无表情,唇线抿得更紧,手下操作愈发凌厉凶狠,像在宣泄某种情绪般冲垮了敌方守护石。

趁着等待下一局排位匹配的间隙,他低头拿起手机,切换到小号摸进了应南的直播间。

弹幕正飘过一连串“难免还是太好吃了”、“勉神什么时候来南哥直播间查个房”之类的CP言论,易以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沉了几分。

他把手机锁屏扔回桌上,力道没控制好,手机在桌面上翻了两圈,然后“啪”地一声脆响摔到了地上。

恰逢此时,左乐诚和秦思朗有说有笑地推门进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我靠,易以盛你干嘛呢?”左乐诚手抚着胸口夸张抱怨,“一天天的,又吃火药了?”

秦思朗则是一眼就注意到李迹身上风格梦幻的毛衣,不禁好奇问道:“小迹是没带够衣服吗?怎么穿起乐诚的衣服来了?”

“不好看吗?”左乐诚立刻“嗷”一嗓子蹦了过去,亲昵地揽住李迹的肩膀,向众人自豪展示,“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牌子,我拆快递发现买大了,让他试试看的,结果刚好合适!是不是很帅?我们小迹这颜值穿什么都帅好吧,我觉得很适合他,就懒得再退了。”

李迹被他晃得身形不稳,脸上还是那副没太反应过来的懵懂模样,只会下意识地跟着点头。

活宝配呆子,莫名有趣。

“猜对了。”“怪不得。”

池勉和秦思朗各自低笑出声。

左乐诚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地吹嘘自己的时尚审美,宣称李迹的衣服以后都可以交给他来把关。

训练室里一时间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唯独易以盛没吭声,再次埋头扎进了排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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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第二天晚上,池勉转头又约了DuDu双排,两人虽然没同队过,但都是联赛里出了名的好脾气,打起配合来也是轻松愉快。

又过了一天,下午的训练赛刚结束,易以盛看着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池勉,长腿一跨,直接拦在了对方面前。

“你现在本来就没参加训练赛,日常rank也不和队友多磨合,之后正式比赛怎么配合?”他的声音压得很平,质问的点十分在理,因而显得气势很足。

池勉却像是早有预料,朝着旁边正哼歌收拾设备的左乐诚努了努嘴,笑着回道:“是要和队友配合,所以我晚上约了乐诚一起训练。”

易以盛立刻扭头,冷飕飕的视线钉在了左乐诚身上。

左乐诚被这眼神一激,刚拿起的水杯差点撒了,“你瞪我干什么?”他伸出食指,左右摇晃,“我昨晚可就和勉队约好了,你是不是想插队?没门!”

“你傻……算了。”易以盛一口气堵在胸口,却没法再说什么。

左乐诚得意地哼哼两声,拽着池勉的胳膊往外走,嚷嚷着要先去吃饭。

一旁的付扬暗自观察着,趁机凑过去,“易队,我晚上有空……”

“有空你就多去自定义里打打别的位置,搞清楚每个角色在每个时间段都需要做些什么。”易以盛正没好气呢,打断的语气特别严厉,“虽然今天训练赛赢了,但教练不是刚跟你分析过?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操作,是游戏理解,是指挥意识!跟我练有什么用?”

“……”

付扬被训得脸色发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相继离开的背影,心里泛起憋闷与不平衡,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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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池勉仿佛开启了全员轮换模式,接连和李迹、秦思朗,甚至换位置和付扬都进行了配合训练。整个安排明明白白,合情合理,让易以盛根本找不到机会和池勉多说几句,更别提单独训练了。

不过池勉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样躲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果然,这天训练复盘结束,他刚踏上楼梯,就听见身后跟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他走一步,后面那人也走一步,全程保持着固定距离。

错落的脚步声徐徐回荡。

最终还是易以盛先沉不住气,清了清嗓子,“你今天又约了应南?”

“没有。”池勉脚步未停,继续往上走。

“那是约了左乐诚?”

“也没。”

池勉叹气,停下脚转过了身,手搭着扶手,开始倒着往后面的台阶上退。他的目光落在易以盛明显压抑着情绪的脸上,主动放缓语气,“我谁都没约。晚上要不要把上次表演赛那个没配合好的操作,再练一练?就我们俩。”

易以盛原本还想刺他两句,问他是不是忘了谁才是队里的主力突击。可抬头看见池勉就这样面对自己,一步一步倒退着往上走,昏暗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朦胧的轮廓。

一瞬间,某些遥远的画面猛地撞入易以盛的脑海。

也是这处楼梯,也是这样倒着走的人,深深牵引着他,然后猝不及防又心照不宣的靠近。

易以盛倏地愣住不动了,池勉似乎也反应过来,两人原本那些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目光慌乱、闪躲。

最后还是易以盛不太自然地挤出几个字,快步错身走上楼,“行吧,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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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因为没开直播,池勉找不到机会偷懒,只能实打实地和易以盛练起了配合。

他们也没有多余的交流,就是一次次重复微调、打磨,苛求着易以盛极限位移的落点与池勉治疗技能释放的时机、角度、距离,达到完美契合。

几个小时下来,池勉只觉右肩的酸胀感逐渐变得尖锐,像有根筋在被反复拉扯,隐隐的钝痛感盘踞不去,甚至牵扯得他右手手指都有些发麻。

结束后回到房间,不适感依旧没有消退,池勉紧蹙着眉头,轻轻转动右肩,不太行,他决定下楼去厨房冰箱拿个冰袋敷一下。

没想到,厨房的灯竟然亮着。

易以盛正背对着门口,高大的身影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沸腾着白气,似乎在煮什么东西。

池勉立刻停下脚,下意识就想悄无声息地转身退回楼上。

哪知易以盛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地开口,“躲我干什么?”他的声音混在水沸声里,有些模糊,听不出情绪。

池勉脚步一顿,只好又转过身来,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没啊,下来抽根烟。”他走到小桌旁边,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来点上,假装自己下楼真是为了抽烟。

然后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现在直接开冰箱拿冰袋,可能有点太明显了,易以盛知道自己平时没有喝冰水的习惯,更何况是冬天,肯定会引起怀疑。

易以盛往锅里磕了两个鸡蛋,升腾的蒸汽氤氲了他硬朗的侧脸,他沉默几秒,才又开口:“你既然选择签回来,又要处处躲着我,何必呢?”他很清楚,今晚的这场训练,如果不是自己先在楼梯上追问,池勉是绝不会主动提出来的。

池勉没说话,夹着香烟吸了一口。

他哪儿是在躲易以盛,分明是遭不住易以盛的训练强度,以及不想暴露,不想示弱,不想为那份没得到期望结果的离开找借口。

最终,他也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像是默认,又像是不想多谈。

易以盛随之看向池勉手里的烟,张了张嘴,到底忍住没说。接着他关掉火,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碗,将锅里的泡面盛了出来。

他一沉默,池勉也觉得自己逃避得可能过于生硬了,索性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笑着问了一句,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怎么不帮我拿个碗?我看你煮了两包的量。”

“你不是不爱吃面吗?”易以盛抬眼看他。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愣,更尴尬了。

以前,易以盛熬夜训练后总爱煮泡面,池勉本来不吃的,但每次易以盛煮了,他都还是会端着碗分走一小半,主打一个陪伴。

可现在,两人早不是以前那种关系,没必要再多拿一个碗,也没必要硬吃原本就不爱吃的面。

-

厨房里突然安静,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光洁的地面上。

正当这份微妙的尴尬无处安放时,基地大门的门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嗒”。

付扬像个贼似的,蹑手蹑脚地溜进来,结果一打眼,看见坐在厨房小桌前的池勉和易以盛,吓得他差点原地跳起来,急忙低头整理自己有些歪斜的衣领和外套。

“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池勉有些意外,但也刚好用关心的问话打破滞住的氛围。

易以盛则瞬间冷下脸,显然有经验,很清楚付扬究竟干什么去了,“你又封闭训练期间偷溜出门?上次的惩罚加练对你来说完全没用是吧?干脆直接罚钱吧。”

池勉略带诧异地看向易以盛,觉得他对付扬的态度似乎太严苛了点,完全不留情面。不过他再看付扬慌张的状态,脑子里瞬间闪过去给老周拍摄退役短片时,听到过的对话,心里大致有了数。

付扬脸涨得通红,尽管一肚子憋屈火气,却无法反驳。“罚就罚。”他甩下一句,接着便低头快步冲上了楼。

池勉不放心地朝楼梯处看了看,等再回头时,易以盛已经吃完了泡面,并快速将锅碗放进洗碗机,自顾自地也走上楼。

听着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地消失在楼上,池勉才缓缓将烟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他又静坐了半分钟,才起身走到冰箱前,取出冰袋,用毛巾包好,慢慢走回房间。

看样子,肩膀手术的事……大概瞒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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