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谁输谁删号

池勉有些意外地看着易以盛,看这个双眼总是盛满锐气的少年,此刻却因为一句表白而手足无措。

“你怎么不说话?”易以盛又朝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继而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程度。

池勉松开微蹙的眉头,轻轻甩落手背上的烟灰,“你都应该了,还要我说什么?”

“那就没有应该!我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

“啊?”易以盛愣住,大概是没想过表白还要现场答题,脑袋一时短路。

池勉没再追问,特别淡地笑了一下,重新将细支香烟衔进嘴里。烟雾随之散开,混合着茉莉香和烟草的气味,是那种呛得易以盛难受,又让他头脑发晕的味道。

易以盛深吸一口,“反正、反正我就是喜欢你,总忍不住看你,想和你说话……”

“你那哪是喜欢?”池勉打断他,从台沿上跳了下来,走远几步,将燃尽的烟头丢进垃圾桶,而后回头招呼,“别愣着,回去了。”

-

“你那哪是喜欢?”

不是喜欢是什么?

易以盛想不明白,脑袋在枕头上压过来,压过去,压得枕头都没气儿了,还是没能琢磨出答案。

所以……自己是被池勉给拒绝了?

他的情绪像是被泡进了盐水里,蔫了吧唧,翻来覆去折腾到大半夜,最终也只得出这个令人沮丧的结论。

对,就是被拒绝了。

直到天都亮了,他才勉强合眼,睡了极不安稳的一小觉。

“以盛。”有人敲门,“下午还有训练赛和复盘,你醒了没?醒了快去吃饭,再晚阿姨要收拾了。”

易以盛迷迷糊糊地将手搭在额头,捶了两下,意识到门外的人是秦思朗。

“好的朗哥,我起了。”

他有气无力地翻身坐起,用力搓了搓双眼试图提神,直到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总算清醒了些。下楼时,其他队友已经吃完,但人还坐在餐厅没走。

“早。”

他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向池勉,只是池勉正专注地发着消息,并未抬头。

“还早?都一点了。”左乐诚一如既往地和他抬杠,然而不到两分钟,又嬉皮笑脸地挪动椅子凑近,“欸,你昨天半夜发的那条朋友圈什么意思?我怎么没看懂。”

易以盛夹起一颗肉丸,狠狠咬了一口,懒得搭理。

“以盛发什么了?”秦思朗刷着手机接话,“我怎么没看见?”

“你还分组可见?”左乐诚更来劲了,立刻抓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诶?怎么没了?你删了?”

“发的什么?”连一向不怎么参与他们闹腾的周擎义也好奇地问了一句。

“他发了条‘成年后的第一课’,我没搞懂,昨天不就打个TIA吗?还是我们赢了,怎么就第一课了?”

池勉这时才抬起头,目光越过餐桌望向易以盛,易以盛似有所感,迅速回望过去。

“听上去像是失恋了。”秦思朗推了推眼镜,平地一声雷。

下一秒,便见易以盛“唰”地一声站起身,“你看错了,我没发过。”

“哈?”左乐诚感觉自己的记性遭受到了侮辱,“怎么可能?我微信里就你头像是条傻狗,我还能看错?”

“噗......”池勉一下子没忍住,抿嘴笑出了括号。

于是站着的那人连饭也不吃了,转身就往楼上走,边走边吐槽左乐诚,“你个傻X,尽早去医院看看,别是梦游了。”

-

下午密集的训练安排,没给易以盛留下胡思乱想的时间。

晚上原本是自主训练,恰好碰上JW对阵FOX的比赛,丁志巡干脆组织全员一起观摩学习。

“他们两队目前一场未败,积分并列第一,今天打完,就该有一队来和咱们作伴。”连对比赛理解不深的孙劭都跑来训练室凑热闹,靠在门框上分析得头头是道,“如果JW输了这场,下场再输给我们,我们就能稳在第二。”

他说完,又想找池勉算算季后赛形势,却没找到人,“小勉呢?”然后下意识问易以盛。

“我怎么知道?”易以盛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

“谁又惹你了?”

孙劭莫名其妙,转向左乐诚,左乐诚立即朝着秦思朗的方向努了努嘴,“朗哥说他失恋了。”

“失恋了?你小子什么时候恋爱了?粉丝还是主播?你这才刚打职业多久,就谈恋爱?要是被人扒出来……”孙劭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池勉打着电话走进来,“……不是Fearless说的,是我猜的……嗯,一定请你吃饭,再当面道歉……”

易以盛隐约听见自己的ID,耳朵瞬间竖起,心思完全不在孙劭的唠叨上。

“我问你话呢,听见没?”孙劭叉着腰挡在他面前,阻断他飘向池勉的视线。

易以盛不得不抬头,“没有的事。”

“没有?那左乐诚说的什么意思?”

“你问他。”

那边的池勉已经挂断电话,见众人围着会议桌坐好,便也迅速拉开易以盛旁边的空椅坐下。他刚在楼上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坐下时,不经意地一甩脑袋。

细小的水珠四溅,洒了易以盛左脸和脖颈一片,他看了眼另一边还空着的两个座位,又瞥向自己身旁的池勉。

“开始了。”丁志巡回头提醒,同时调大了直播音量。

JW和FOX不愧是现阶段实力最强的两支队伍,才刚开场,就你来我往得拉扯到极致。

“你注意看应南躲雾的时机,”池勉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和易以盛讨论,“他几乎能记清所有清雾仪的持续时间,甚至是对手放置的,所以他穿梭野区的路线选择,未必最短,但一定最安全。”

“嗯。”易以盛被迫认真听讲,实在想不通池勉为什么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尤其池勉为了不影响其他人,上半身几乎倾靠过来,湿漉的发梢不时擦过他的耳廓,零落的水珠断断续续,滴在他的肩头,有些甚至滑进颈窝,带来微许的凉意。

那种感觉,不止是痒,更增添了几分烦。

对,是烦。

易以盛第一次觉得,池勉让他心烦。

“这是应南的优势,但偶尔也可以利用这一点,给他制造点麻烦。你看,像Yumao就预判到了他的走位,这个闪光弹扔得漂亮。”

“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易以盛听他讲完,没忍住,抬手扯了扯半湿的左肩T恤。

池勉直接转头看他,迟疑了一瞬,“季佳佳。”

“哦。”易以盛没再问,隐隐有猜到池勉打电话的原因。

但或许是这个问题提醒了池勉,后面的时间,池勉虽然仍时不时地和他讨论赛况,却没再靠那么近,湿发也渐渐地不再滴水。

易以盛反而更不得劲了,耳朵听着池勉的分析,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瞄向对方光溜溜的膝盖,这人怎么总喜欢在基地穿短裤。

两局结束,JW与FOX战成一比一平,比赛进入决胜局。

这时,解说却忽然向观众传达一个意外消息。

解说甲:“经导播提示,JW下一局申请换人,主突击手South被换下,由替补选手King上场。”

解说乙:“完全没想过的换人调整,莫非JW藏了什么秘密武器?”

“什么情况?”

“South被换下?”

REX训练室,顿时响起一片惊讶的议论声,要知道South可是JW绝对的主力选手,通常情况下,不可能缺席。

“我找人去打听下。”孙劭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立刻拿起手机走出训练室。

池勉随即起身,“我直接打电话问问应南。”然而他打了好几遍,对面不是占线,就是无人接听。

正在进行的第三局也没人再看了,FOX抓住机会,在前期便抓死了King两次,胜负似乎没有悬念。

“我问到了。”孙劭又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面色凝重,“杨翔飞的私车,直接从场馆开去了医院,应南绝对是因为伤病才无法坚持上场。”

“伤病?”池勉拧紧眉头,“没听他说过哪里有伤。”

“这种事谁会主动说?”秦思朗闻言叹气,“连撑完最后一局都撑不住,恐怕伤得不轻。”

尽管JW是对手,但听到这样的消息,没人能真正高兴得起来。训练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游戏里的枪声还在继续,对比强烈。

池勉又给应南拨去电话,依旧无人接听,眉头不禁越锁越紧,“他和我同年,但他打职业的时间比我晚了快一年,什么伤能弄得这么严重?要被直接带去医院?”

“手伤吧?”周擎义猜测,“毕竟是打主突的。”

“主突……”池勉低声重复,忧心忡忡,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易以盛好几次。

易以盛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自然没有错过,也读懂了他眼中的担忧。“我和左乐诚跟理疗师学过按摩手法了,最近也有注意控制训练时长。”

“对,勉队,不用担心我俩。”左乐诚遇见正事,难得正经起来,即便和应南没有私交,此刻也能感受到满屋子压抑的气氛。

后来的结果,不出预料,FOX二比一拿下比赛。

-

直到深夜十二点多,池勉才成功联系上应南,但在此之前,孙劭已经来电告诉他,应南的伤并非手部问题,而是突发性的听力丧失。

【Mian:打不了电话了?】

他问得含蓄,不过应南一看消息,也知道什么意思。

【South:你们消息都这么灵通?】

【Mian:都是有眼线的,况且你这状况不太好掩饰,在你身后喊破喉咙都听不见,隔老远却能看见你在用手比划。】

【Mian:去打探的全是人精,还能猜不到?】

【South:行吧。】

【South:也不算完全听不见,是耳鸣。】

【South:小问题,吃药就好,等下一场打你们REX,我连拿两局MVP破除下谣言。】

【South:尼玛,羽毛竟敢发消息问我是不是聋了!】

【Mian:……】

【Mian:你多保重吧。】

池勉熄灭手机,回到训练室时,孙劭正在叮嘱大家佩戴耳机时音量不宜过高,身体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及时和他说,别像应南似的,拖那么严重,直接在赛场上倒下了。

易以盛不在训练室,孙劭交代完毕,察觉到自己今天在基地耽搁太久,不打算再等。

“你等会跟易以盛说一声,我先走了,你嫂子催了好几个电话,闺女发烧。”

“快回吧。”池勉挥手示意他放心。

-

打完一局排位,池勉活动手腕放松,发现易以盛已经回到座位,刚进入游戏。

他干脆也不打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俯身检查易以盛耳机的音量设置。

“干嘛?”易以盛被吓了一跳,手一抖险些操作失误。然后人还没看清,倒是先认出那股熟悉的、往他身上滴了一晚上的洗发露味道,心神稍定。

他手上操作不停,一套连招行云流水,迅速带走敌方副突击手,这才取下耳机看向池勉,“什么事?”

“没事,以后耳机音量不要超过这个位置。”池勉伸手点了点屏幕右下角的刻度。

他说话时弯着腰,头却是微微往上抬的,从脖颈到后背的曲线在易以盛眼皮底下,弯成一道漂亮的弧度。

随后他侧过头,轻声细语,“记住了没?”

“你干嘛一边拒绝我,一边还要勾引我?”易以盛语气不爽,喉结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说什么鬼话?”池勉立即扭头看向其他队友,幸好大家都沉浸在游戏中,并没有注意到他俩的动静,“勾引个屁,好好打你的排位。”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火速起身,抓起打火机和烟盒走了。

易以盛结束对局后,立刻追了出去。在二楼小阳台找到池勉时,对方正把玩着一片藿香叶,还用烟头在上面漫不经心地戳着小孔。

“你凭什么说我不是喜欢?”他不管不顾,开门见山。

原本被戳出圆润小孔的绿叶,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给烫焦了边缘,叶片狼狈垂落,在月光下显得脆弱不堪。

“我真怕了你,能不能小声点?”池勉无奈叹气,丢掉那片藿香,越过易以盛,把阳台的门掩上一点。

易以盛不满地瞪着他的动作,“有什么好怕的,反正连朗哥都看出我失恋了。”

“失恋毛线。”池勉简直想踹他一脚,自己都没宣称失恋,倒是被这小子给先嚷嚷上了,“你不就是从季佳佳那儿知道了我的性取向?但在那之前呢?你对我,有往‘喜欢’这方面想过吗?”

“我……”面对池勉的连番质问,易以盛哑口无言。

“看吧,你无非是崇拜心理作祟,又偶然得知我喜欢同性,潜意识就被带偏了。”

这话乍一听逻辑严密,道理十足,唬得易以盛一愣一愣,险些信服。“那我对你还有※冲动呢!”他说完甚至往下瞥了一眼,理直气壮极了。

“……”这回换成池勉当场愣住。

“扯什么我分不清喜欢和崇拜,说到底,你就是不够喜欢我,才会拒绝我。”易以盛不甘心地微扬下巴,心里盘算了一通,自觉各方面都相当优秀。

“你总不能是喜欢比你矮的吧?”

池勉没接话。

“腹肌我也有。”

说着便掀开T恤,要给池勉查看。

“脸就不说了,你认可过的。”

“……”

“我家的条件,你也知道。”

池勉越听越想笑。

“就连那儿,你都是看过的!”

“噗嗤……”

“你笑什么?”易以盛趾高气扬,“最多的最多,我就只有游戏上还不够厉害,你是嫌弃我这个?”

“我可什么话都没说。”池勉简直哭笑不得。

“行!”易以盛重重地哼了一声,“就按你的逻辑,我要是哪天比你都厉害了,还是喜欢你,你总不能再说我是崇拜了吧?”

“确实。”池勉看着他这副永不言弃的模样,满心满眼全是溢出的笑意,不过好在夜色浓重,易以盛暂时没发现。

“那世界排名第一的Fearless选手,我们先把下一场的JW攻克下来,再说别的,行不行?”

“哦。”过于遥远的目标是会显得不切实际,易以盛总算肯低下头,抬手轻轻蹭了蹭池勉的手背,“你等等我,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

易以盛还真就说到做到,随后两天,他心无旁骛,全身心地投入训练。

倒是JW那边的情况,有点出乎他们预料,应南的病情似乎比想象中复杂,就连对阵REX的比赛,也全程缺席。

因此REX的胜利来得比预想中轻松不少。

赛后,他们一行人三三两两地离开场馆,往大巴车停靠的方向走。

场馆后门的两侧,挤满了REX和JW两队的粉丝,各自举着应援物和手幅,不停在喊选手们的名字。

“赢是赢了,不过没打出任何东西。”丁志巡和池勉并肩而行,落在最后,还在讨论比赛的事情。

“嗯,应南的情况,说不好。”

“要是季后赛他都没法上场,得看剩余的选手怎么调整了,有可能整队的打法、风格,都会发生变化。”

就在这时,两人的谈话被前方突如其来的争吵声打断。

“我说了怎么?你打我啊!”

“你再说一句!”

“牛逼什么啊,塞钱打比赛的关系户!”

“放开我!”

池勉急切地推开人群,抬眼望去,心中一惊。

只见易以盛满脸涨红,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正被左乐诚和秦思朗一左一右地死死拉住。而他的对面,是JW那名替补主突击手King,同样情绪激动,面红耳赤的,被自己的队友用力拦着。

“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有人在劝。

“不能打架!你俩想被禁赛吗?”有人警告。

周围的粉丝惊呼四起,嘈嘈切切,议论声像浪潮般地不断涌来,每个人都举着手机,对准了这混乱的一幕。

不等池勉上前了解更多,易以盛已朝对方怒吼出声,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别怂!有种咱俩单挑,谁输谁删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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