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只后悔过

易以盛没等何泯厉骂完,就急忙转向池勉,看他有什么反应。

“厉哥。”池勉没什么情绪地喊了一声。

“什么意思?”易以盛追问。

“你还有脸问?”何泯厉狠狠啐了一口,拧着眉想要再说,“你以为你撤销完举报……”

“厉哥!”池勉语气一重。

何泯厉倏然收声,想起池勉最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事,只能绷着腮帮,将烟头用力摁灭在扶梯的把手上。

“得,算我他妈多嘴,你就继续护着他吧。”

没等池勉解释,何泯厉又剐了易以盛一眼,回过头粗声粗气地催促秦思朗,“还愣着干嘛?带路啊!是不是去大训练室?”

“啊?嗯……对。”秦思朗被这火药味冲得有些发懵,忍不住担心地瞥了瞥池勉和易以盛,但人已经被何泯厉推着往楼梯上走,只好先顾脚下,“在这边,厉哥。”

两人一走,池勉迅速放下筷子,也没胃口吃小笼包了,准备起身离开,碗里却忽然多了一块肉馅。

“吃不下整个,就只吃肉。”

池勉顿住。

易以盛如法炮制,很快又扒了一块肉馅放进池勉碗里,“他刚才那话,到底什么意思?”

池勉沉默着,视线扫过易以盛鼻梁上那处小小的驼峰,好一会儿后才开口,“没什么,你自己不是都知道?”

“因为举报?”易以盛自知理亏,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我当时只是……不想你走。”

“我知道。”

“那他说我害你?”

“也算吧。”池勉移开视线,眼底有什么轻轻一晃,“我记得那时候,官方的禁赛公告都拟好了。”

易以盛皱起眉,看着池勉侧过去的脸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举报不是撤销了?难道撤销后也会在档案里留下记录?”

“噗……”池勉终于真心实意地笑出声来,“你当它是高考作弊呢?还记录进档案?”

“那为什么?”易以盛不肯放过,“你和REX签过补充协议,不需要通过俱乐部转会,刘叔帮忙撤销举报时,材料都交给联赛官方了。就算要追究,也应该算我恶意举报。”

“别纠结了。”池勉显然不想多谈,夹起肉馅送进嘴里,“厉哥就是替我抱不平而已。”

他嚼得很快,咽下后火速起身,“我先去理疗,你吃完饭快去训练。”

-

为了方便,除了极个别需要大型仪器的项目,多数理疗都是宋淼亲自到基地帮池勉做的。

每次做完,池勉都会出一身汗。

倒不是疼,就是那种闷麻感,总会勾出他病发时难受的记忆,心里止不住地发慌。

好在理疗期间,不允许陪同,所以没人看见。

“听说你们后天要飞成都打比赛?”宋淼记录完病历,随口问起之后安排。

池勉拿毛巾擦拭脖子上的汗,“嗯,FOX去年搬去成都主场了。”

因此每个战队和FOX交手,都得飞去成都,这也是官方推广FPL赛事的方式,不想把比赛全锁在上海场馆。

“后天飞,大后天打……”宋淼翻看着自己的日程表,“你上场吗?”

“看情况。”

“我时间有些冲突,跟不了队。”宋淼抬头,“把便携电疗仪留这儿吧,等会请你们队里的理疗师过来,我跟他交接一下。”

“好。”

理疗结束后,池勉没多停留,直接去了训练室。

何泯厉叼着没点的烟,叉腰站在秦思朗身后,眼睛盯着屏幕。

“盾交早了。”他压根不用什么分析软件,光用看的,手指头戳向画面,“半秒也是早。”

见秦思朗没吭声,他干脆俯身,粗嗓门压下来,“走位太规矩了,有时候不出错,就是最大的错,懂么?”

秦思朗起初确实没懂,也不太能适应何泯厉这种“不讲章法”的教学方式,但几局下来,脑子却像被撬开条缝,亮堂了不少。

“对线是凶了,但我怕队友跟不上。”

“你打排位,操什么比赛的心?”何泯厉拉过椅子坐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想点,意识到这里是训练室,烦躁地重新夹回耳朵上,“正赛有池勉指挥,轮得到你琢磨这个?”

池勉悄悄走到两人身后,发现一旁的易以盛虽然开着自定义,余光却不时扫向秦思朗的屏幕。

“怎么样?”他轻轻碰了碰易以盛,声音压得很低。

易以盛按下暂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还行。”

尽管他刚被何泯厉呛过几句,但不得不承认,这人教秦思朗是用了心的,打法方式虽然看着“野”,却恰好能点醒秦思朗过于“稳”、过于“周到”的拘谨。

就在易以盛准备收回目光,眼角不经意瞥见池勉外套下露出的一小截T恤,下摆深了一块。

湿的?

他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手指从外套边缘探进去,掌心直接贴上池勉的后腰,“怎么出这么多汗?”

“嗯?”池勉回过神,T恤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被那只温热的大手一碰,尾椎骨蓦地窜起一股电流。

他急忙拽开易以盛的手,“……你乱摸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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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以盛这时也反应过来,两人的关系虽然缓和了,但这样的触碰仍属越界。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他抽回手,不放心地又问一遍。

池勉抖了抖T恤下摆,散风,然后随口胡诌,“基地暖气太足,这都春天了。”

像是为了佐证,他索性把外套给脱了下来,却在看清背面印着的“Fearless”时,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什么时候把易以盛的外套穿在身上了?

“呃……我洗了还你。”

“先穿着吧,你两件队服都还没干。”

“你俩腻歪够没?把训练室当床了?”何泯厉冷不丁地回头,表情凶戾。

池勉眨巴两下眼,知道他这是对自己“怒其不争”上了,赶紧从兜里掏出烟盒,“要不让思朗自己练会儿,咱俩出去抽一根?”

-

二楼的小阳台上。

池勉刚一跨进,就看见自己晒在那儿的两件队服外套,脑子飞快思索,他昨天应该没洗衣服吧?

“咔嗒——”

何泯厉拢着火点上香烟,深吸一口,烟雾吐出来时,正好看见池勉嘴角隐隐翘起的弧度。

“谈个恋爱,把脑子谈没了?”他从牙缝里磨出几个字。

池勉压下嘴角,食指掸掉烟灰,“没谈。”

“没谈?”何泯厉像听见什么荒唐话,脸上的横肉一抖,“那我跟你嫂子也就是搭伙睡觉的室友。”

“厉哥……”池勉无奈地拖长音调。

何泯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泄了劲,整个人往后一仰,结实的肩背重重靠上冰冷的铁栏杆。

他仰头吐烟,懒得再骂。

池勉走过去,胳膊轻轻搭在栏杆上,与何泯厉错开看着不同天空的方向,“真的,喜欢归喜欢,但我没想过跟他复合。”

“那你俩现在这算几个意思?”何泯厉没转头,咬着烟蒂含糊地问。

“不知道。”

池勉是真不知道,他一开始选择回REX,就不是冲着复合回来的。表演赛上易以盛帮他燃起的那把火,是胜负欲,是还想再拼一把的念头,和感情是两回事。

只是身处同一个屋檐下后,有些东西避无可避地翻涌上来,偶尔也会搅得他心口发涩。

“过年那几天,基地就我一个人,”池勉捻了捻烟嘴,“然后他突然冒出来,说要带我去看病……现在也差不多吧,基本能稳定住我的情况,不让旧伤复发。”

“那不是他该的?”何泯厉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没他举报那一出,你肩膀能糟成这样?”

“关他什么事。”池勉把被风吹乱的额发往后捋了捋,“在REX的时候,我肩膀就已经开始痛了,真要追根究底,是在次级联赛那会儿落下的病根,整天玩匕首,强度太高,给磨损出来的。”

“你还好意思提?”何泯厉一听他提起这段,火气又蹿了上来,“当初我问你,你死活不说,你们老板也是够呛,又不是无缘无故砸……”

“没成绩,说再多都是错。”池勉打断他。

“没成绩?你他妈那个世界冠军奖杯是假的?”

“厉哥,”池勉抬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眼底有些疲惫,“你都知道什么情况了,所以后来老板才会给我特权。”让他在REX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不需要通过俱乐部转会。

“操!”何泯厉突然哽住,狠狠抹了把脸。

他猛然意识到,如果不是这段过往,那封举报信还真能把池勉给困死在禁赛上。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

“畜生!”何泯厉一拳捶在铁栏杆上,“你别拦我,等会儿我非得找易以盛那小子……”

“你怎么还是没听懂?”

“我听懂什么?”何泯厉胸膛剧烈起伏着,“我他妈就是不懂!你脾气这么倔一个人,怎么轮到易以盛,就心软成这样?”

“是心软啊。”池勉忽然笑了,“他举报的时候,又不知道我签过补充协议,更不清楚JW会因为违规接触被罚钱,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什么,声音变得更加柔和,“是我承诺过他,要和他一起拿冠军的。”

手指间的烟灰掉落,被风卷起,在两人之间飞舞。

“要说后悔,”池勉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只后悔过一件事……当初不该答应和他在一起。”

-

池勉和何泯厉刚去阳台抽烟,易以盛也停下了训练,跑去理疗室,逮住正在跟队医交代注意事项的宋淼。

“你之前不说治疗不疼吗?”易以盛拧着眉头,“他怎么出来一身都是汗?”

宋淼手里还拿着病历夹,被易以盛劈头盖脑一顿责问,抬手就朝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他都伤多久了?疼的时候多了去了,就算现在治疗不疼,心理上能没负担吗?身体是有记忆的!”

易以盛怔了怔,之前没想过这一茬,表情有些无措,“那怎么办?”

“慢慢养着呗,你自己媳妇儿,自己多上心,这种时候难道还要我教你?”

易以盛被他说得哑口,离开时还在想该怎么问池勉,又该怎么安慰。经过训练室,发现那两人还没回来,易以盛脚步不停,直接朝小阳台方向走。

门是虚掩着的,他的手刚搭上门把,就听见里头传来池勉的声音。

“我只后悔过一件事,当初不该答应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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