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害怕的时候
池勉说吃泡面，但易以盛知道池勉根本不爱吃面，他火速下播，拿起两人外套，就带着池勉出了门。
“去哪儿？”池勉不明所以，脚步却顺从地跟着。
“撸串吧。”易以盛打开网约车软件，侧过头，“你说过以前经常和厉哥他们去的那家，还开着吗？”
池勉刚扣上鸭舌帽，手指顿了一顿，压紧帽檐遮住双眼，“开着。”他报了个地址。
两人打车前往基地附近一家烧烤摊，是街边推车的那种，七八张简易折叠桌支棱在旁边，炭火呲啦呲啦，在上海这地方已不多见。
池勉熟门熟路，点了一些以前常吃的串，然后和易以盛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我自己都好久没来了。”他抽出纸巾擦拭桌子。
“为什么不来？”易以盛有样学样。
“也不是不来，就是都叫的跑腿。”池勉笑笑，“你应该吃过，我还给你们点过。”
易以盛抬高下巴，又扫了一遍推车上的菜品，回忆起大致日期，“是决赛输给FOX那次？”
“这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凳子有些矮，易以盛的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微微屈着，“那场打完，大家心情都很低落，你还专门把烤茄子挑出来给我，说能败火。”
“噗……都烧烤了，还败火？我忽悠你的吧。”
“谁知道，反正我信了。”
第一批易熟的五花和牛肉很快端上了桌，老板还送了一盘花生毛豆，“先吃着啊，其他的还在烤。”
易以盛叫住老板，“再帮忙拿四瓶啤酒。”
池勉正拿起一串，闻言差点被竹签戳到嘴巴，“你能喝酒？还四瓶？”他记忆里这人可是一杯倒，隔个两年，酒量长进了？
“一块儿喝。”易以盛摆上空杯。
“我不喝酒。”池勉摇头。
然后易以盛没说话，拿出手机飞快打字，接着将屏幕转向池勉。
聊天对话框顶上写着秦思朗的名字。
【S：朗哥，我和池勉在外面，如果两点半还没在群里报平安，麻烦你睡前打个电话。】秦思朗回了个OK的手势。
易以盛手指一滑，又点进另一个对话框。
“这是我家司机。”他解释道，“已经发了定位，等会儿让安叔送我们回去。”
最后，易以盛切进手机闹钟设置界面，“睡醒中午一点半，四瓶啤酒应该能代谢完，不会影响训练赛。”
池勉怔着没动，老板正好送来啤酒，易以盛示意他帮忙打开，随后给两个杯子都满上。
“是因为那件事，后来才不喝酒？”易以盛端起自己的那杯，抿了一口，“你要实在不想喝，别勉强。”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池勉再不明白易以盛的用意，就真是傻子了。
他看着眼前这杯酒，又看看易以盛，摘下帽子放在桌上，捋了捋被压乱的头发，“喝没问题，一共就四瓶啤酒，喝完我脸都不带红的，倒是你，确定能陪？”
“我尽量。”
于是两人端起酒杯碰了碰，浅黄色的液体在各自的玻璃杯里，轻轻晃动，冒出细小的气泡。
“你省着来吧，”池勉怕易以盛真喝醉，将烤串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垫点吃的。”
“嗯。”易以盛拿起，三两下地干掉一小半。
-
不远处，炭火熊熊翻滚，油脂滴落激起更浓的白烟，周围有人喊着加串，喧喧嚷嚷。
“当时是什么场面，让你后来都不愿意喝酒了？”易以盛没头没尾，突然发问。
池勉笑得不行，“才一杯不到，你就想套我话？”
“没。”
“那划拳吧。”
“嗯？”
池勉重新满上酒，“赢家问一个问题，输家必须诚实回答，还得喝酒，我一杯，你一口，敢吗？”
“好。”
易以盛正愁一肚子问题没处问，立刻同意，但他基本没喝过酒，划拳规则都需要池勉现场教。
“你能撑十分钟吗？”池勉实在想笑。
易以盛不服，伸出手掌，“试都还没试，直接开始吧。”
出乎意料，易以盛不愧是打突击的料，脑子和手反应都很快，第一把竟然是池勉输了。
池勉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先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嗯。”
“就是喝得太多，差点没走掉，敲了他一酒瓶才勉强脱身。”池勉语气沉静，“后来一点不敢碰了，怕再发生类似的事。”
易以盛点点头，和他猜的大差不差，所以他刚才提前安排好了一切，才敢邀池勉碰这杯酒。
哪知道第二把，易以盛又赢了。
池勉喝完，给自己挑了颗毛豆，“你问。”
易以盛看着他，脑子里闪过无数问题，最后鬼使神差的，“你今天心情好吗？”
“这算什么问题？”池勉手指一滑，圆滚滚的豆子从壳里溜出来，掉落在桌上。
“不能问？”
“能啊，你都白送了。”池勉重新剥了颗毛豆，挑眉看易以盛，“我心情挺好的。”
“真的？”
“真的，至少现在挺开心的。”他弯了弯眼，“继续。”
第三把，池勉赢。
他摩挲一会儿酒杯杯壁，竟然问了同样的问题，“那你今天心情好吗？”
“不好。”易以盛答得很快。
“为什么？”
“另一个问题了。”
池勉继而失笑，“我自己都没怎么，哄你半天，你还好意思心情不好？”
“你说给抱会儿，又不让抱了。”易以盛抿了抿唇。
池勉不应，直接伸手比划，然而又输给易以盛。“小瞧你了。”
易以盛屈在桌下的腿，往前抵了半步，靠上池勉的膝盖，“拿出杀人流辅助提醒Gin，是因为想到以前的自己？”
这问题有点让池勉不想答了。
但规则是他定的。
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才轻轻“嗯”了一声，“Gin只是天赋不够，但想打职业的态度能看出来。次级联赛水浑，假赛太多，他估计没正确评估自己真实的实力，以为是被埋没了，才会用那种方式争取。”
“你和他不一样。”
“不一样的点，是因为我多了一段FPL的经历，得过冠军，知道自己可以，没全信姓周的鬼话。”池勉抬起眼，膝盖微微后撤。
他刚才在教易以盛玩匕首时就想说了，只是碍于直播，不太方便。
“我说我眼里不止有你，是我真的很爱打职业，很爱《暗神幻想》，很想再拿冠军。易地而处，我都不敢保证我会不会是另一个Gin。”
“根本不一样！”易以盛并起双腿，没让池勉后撤。
酒精的作用，让他这会儿已经有些晕晕沉沉，手掌也攀了上去，抓住池勉的膝窝，“不一样……”
“好。”池勉叹气，“还来吗？”
“来！”
又是一轮，易以盛输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池勉看他，“不是已经赢了AUT，帮我出气了吗？”
“我在气我自己。”易以盛沉下眼眸，“以前还没分……以前的时候，你从来没说过这些，永远都是你在教我，你在帮我，好像所有困难你都自己扛过去了，不需要我。”
“本来就过去了啊。”
“可我想要你需要我。”而不是反过来，让池勉安慰他。
隔壁桌的几人，不知聊到什么，忽然爆发出笑声。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易以盛脸上，眉骨投下阴影，映得他眼底的情绪翻涌不息，认真得让池勉有些恍惚。
然后，易以盛忽然端起还剩半杯的酒，仰头饮尽。
给池勉吓了一跳，伸手想拦却已经晚了，“喝这么多干嘛？等会儿真醉了。”
“醉了才好。”易以盛用力地闭了闭眼，显然是真的开始发晕，“我醉了，记不住你说了什么，你是不是就可以敞开心扉，告诉我了？”
“我哪儿没敞开心扉？”
“那你是真的心情好吗？”易以盛追问，醉酒后的问题愈发尖锐，“碰见那个杂种，一点不介意？想帮Gin的时候，一点没受影响？”
池勉语塞，偏开头，避开了易以盛直白的视线。
一个不注意，易以盛又倒满了两杯酒，自顾自地比划道：“我赢了，该我问了。”
他说赢，却先把酒给喝了。
池勉哭笑不得，“输的才喝，不是……我都没出拳。”
桌上的另一杯酒，倒得过满，泡沫溢出杯沿，晕染了桌面一大圈，还浸湿了池勉的指尖。
他听见易以盛有些含糊不清的吐字，“会害怕吗？”
“嗯？”
“你那时候……会不会很害怕？”
池勉的瞳孔缩了一下，好像从来没人问过他“害不害怕”。
父母早逝，他习惯了独自面对，硬撑到底，从小就是这样，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无所不能，觉得他坚不可摧。
可现在，面对着这个醉醺醺、眼神彻底迷离了的易以盛，好像可以不用穿上那层壳。
“肯定害怕啊。”他的声音很轻，“当时老板和我约法三章，如果我能打到冠军，他帮我解决这事所花的钱，两清。如果打不到……他只能把我挂出去，看哪家出钱高，就卖给哪家。”
幸好是打回来了，要不然被姓周的买去……
“是很害怕。”池勉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看见易以盛探身过来，曲起食指，在他眼睛下面很轻地抹了一下。
“我又没哭，”池勉呆住，“你抹什么呢？”
“给十七岁的池勉抹的。”易以盛用指腹蹭了蹭他眼尾，笨拙且认真。
池勉瞬间喉头一哽，眼眶似乎真的有些发热，他急忙仰高脑袋，“别喝了，我们回去吧。”接着看也不看易以盛，只拿胳膊将人架起。
“我刚多喝了一杯，还没问完……”易以盛不依，下巴搁在池勉的颈窝上，“你发现肩膀不舒服的时候，也害怕过吧？”
“别问了。”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耳畔，挠得池勉发痒，他用力推开易以盛的脑袋，拿他的手机找司机电话，“先站好！多喝的那杯，给你折算成一个要求，只要你提，我都满足，总行了吧？”
“要求？”
也不知道易以盛真醉还是假醉，声音一下子洪亮起来。
池勉眨眨眼。
某个瞬间，他怀疑易以盛会提复合。
如果真提出复合，该怎么办？要答应他吗？
答应他吧，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反正自己好像也很难真的拒绝他。
哪知易以盛只是再抬起手，珍重、小心地又抹了抹他的另一只眼，“以后害怕的时候，告诉我吧，池勉。”
“去哪儿？”池勉不明所以，脚步却顺从地跟着。
“撸串吧。”易以盛打开网约车软件，侧过头，“你说过以前经常和厉哥他们去的那家，还开着吗？”
池勉刚扣上鸭舌帽，手指顿了一顿，压紧帽檐遮住双眼，“开着。”他报了个地址。
两人打车前往基地附近一家烧烤摊，是街边推车的那种，七八张简易折叠桌支棱在旁边，炭火呲啦呲啦，在上海这地方已不多见。
池勉熟门熟路，点了一些以前常吃的串，然后和易以盛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我自己都好久没来了。”他抽出纸巾擦拭桌子。
“为什么不来？”易以盛有样学样。
“也不是不来，就是都叫的跑腿。”池勉笑笑，“你应该吃过，我还给你们点过。”
易以盛抬高下巴，又扫了一遍推车上的菜品，回忆起大致日期，“是决赛输给FOX那次？”
“这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凳子有些矮，易以盛的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微微屈着，“那场打完，大家心情都很低落，你还专门把烤茄子挑出来给我，说能败火。”
“噗……都烧烤了，还败火？我忽悠你的吧。”
“谁知道，反正我信了。”
第一批易熟的五花和牛肉很快端上了桌，老板还送了一盘花生毛豆，“先吃着啊，其他的还在烤。”
易以盛叫住老板，“再帮忙拿四瓶啤酒。”
池勉正拿起一串，闻言差点被竹签戳到嘴巴，“你能喝酒？还四瓶？”他记忆里这人可是一杯倒，隔个两年，酒量长进了？
“一块儿喝。”易以盛摆上空杯。
“我不喝酒。”池勉摇头。
然后易以盛没说话，拿出手机飞快打字，接着将屏幕转向池勉。
聊天对话框顶上写着秦思朗的名字。
【S：朗哥，我和池勉在外面，如果两点半还没在群里报平安，麻烦你睡前打个电话。】秦思朗回了个OK的手势。
易以盛手指一滑，又点进另一个对话框。
“这是我家司机。”他解释道，“已经发了定位，等会儿让安叔送我们回去。”
最后，易以盛切进手机闹钟设置界面，“睡醒中午一点半，四瓶啤酒应该能代谢完，不会影响训练赛。”
池勉怔着没动，老板正好送来啤酒，易以盛示意他帮忙打开，随后给两个杯子都满上。
“是因为那件事，后来才不喝酒？”易以盛端起自己的那杯，抿了一口，“你要实在不想喝，别勉强。”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池勉再不明白易以盛的用意，就真是傻子了。
他看着眼前这杯酒，又看看易以盛，摘下帽子放在桌上，捋了捋被压乱的头发，“喝没问题，一共就四瓶啤酒，喝完我脸都不带红的，倒是你，确定能陪？”
“我尽量。”
于是两人端起酒杯碰了碰，浅黄色的液体在各自的玻璃杯里，轻轻晃动，冒出细小的气泡。
“你省着来吧，”池勉怕易以盛真喝醉，将烤串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垫点吃的。”
“嗯。”易以盛拿起，三两下地干掉一小半。
-
不远处，炭火熊熊翻滚，油脂滴落激起更浓的白烟，周围有人喊着加串，喧喧嚷嚷。
“当时是什么场面，让你后来都不愿意喝酒了？”易以盛没头没尾，突然发问。
池勉笑得不行，“才一杯不到，你就想套我话？”
“没。”
“那划拳吧。”
“嗯？”
池勉重新满上酒，“赢家问一个问题，输家必须诚实回答，还得喝酒，我一杯，你一口，敢吗？”
“好。”
易以盛正愁一肚子问题没处问，立刻同意，但他基本没喝过酒，划拳规则都需要池勉现场教。
“你能撑十分钟吗？”池勉实在想笑。
易以盛不服，伸出手掌，“试都还没试，直接开始吧。”
出乎意料，易以盛不愧是打突击的料，脑子和手反应都很快，第一把竟然是池勉输了。
池勉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先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嗯。”
“就是喝得太多，差点没走掉，敲了他一酒瓶才勉强脱身。”池勉语气沉静，“后来一点不敢碰了，怕再发生类似的事。”
易以盛点点头，和他猜的大差不差，所以他刚才提前安排好了一切，才敢邀池勉碰这杯酒。
哪知道第二把，易以盛又赢了。
池勉喝完，给自己挑了颗毛豆，“你问。”
易以盛看着他，脑子里闪过无数问题，最后鬼使神差的，“你今天心情好吗？”
“这算什么问题？”池勉手指一滑，圆滚滚的豆子从壳里溜出来，掉落在桌上。
“不能问？”
“能啊，你都白送了。”池勉重新剥了颗毛豆，挑眉看易以盛，“我心情挺好的。”
“真的？”
“真的，至少现在挺开心的。”他弯了弯眼，“继续。”
第三把，池勉赢。
他摩挲一会儿酒杯杯壁，竟然问了同样的问题，“那你今天心情好吗？”
“不好。”易以盛答得很快。
“为什么？”
“另一个问题了。”
池勉继而失笑，“我自己都没怎么，哄你半天，你还好意思心情不好？”
“你说给抱会儿，又不让抱了。”易以盛抿了抿唇。
池勉不应，直接伸手比划，然而又输给易以盛。“小瞧你了。”
易以盛屈在桌下的腿，往前抵了半步，靠上池勉的膝盖，“拿出杀人流辅助提醒Gin，是因为想到以前的自己？”
这问题有点让池勉不想答了。
但规则是他定的。
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才轻轻“嗯”了一声，“Gin只是天赋不够，但想打职业的态度能看出来。次级联赛水浑，假赛太多，他估计没正确评估自己真实的实力，以为是被埋没了，才会用那种方式争取。”
“你和他不一样。”
“不一样的点，是因为我多了一段FPL的经历，得过冠军，知道自己可以，没全信姓周的鬼话。”池勉抬起眼，膝盖微微后撤。
他刚才在教易以盛玩匕首时就想说了，只是碍于直播，不太方便。
“我说我眼里不止有你，是我真的很爱打职业，很爱《暗神幻想》，很想再拿冠军。易地而处，我都不敢保证我会不会是另一个Gin。”
“根本不一样！”易以盛并起双腿，没让池勉后撤。
酒精的作用，让他这会儿已经有些晕晕沉沉，手掌也攀了上去，抓住池勉的膝窝，“不一样……”
“好。”池勉叹气，“还来吗？”
“来！”
又是一轮，易以盛输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池勉看他，“不是已经赢了AUT，帮我出气了吗？”
“我在气我自己。”易以盛沉下眼眸，“以前还没分……以前的时候，你从来没说过这些，永远都是你在教我，你在帮我，好像所有困难你都自己扛过去了，不需要我。”
“本来就过去了啊。”
“可我想要你需要我。”而不是反过来，让池勉安慰他。
隔壁桌的几人，不知聊到什么，忽然爆发出笑声。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易以盛脸上，眉骨投下阴影，映得他眼底的情绪翻涌不息，认真得让池勉有些恍惚。
然后，易以盛忽然端起还剩半杯的酒，仰头饮尽。
给池勉吓了一跳，伸手想拦却已经晚了，“喝这么多干嘛？等会儿真醉了。”
“醉了才好。”易以盛用力地闭了闭眼，显然是真的开始发晕，“我醉了，记不住你说了什么，你是不是就可以敞开心扉，告诉我了？”
“我哪儿没敞开心扉？”
“那你是真的心情好吗？”易以盛追问，醉酒后的问题愈发尖锐，“碰见那个杂种，一点不介意？想帮Gin的时候，一点没受影响？”
池勉语塞，偏开头，避开了易以盛直白的视线。
一个不注意，易以盛又倒满了两杯酒，自顾自地比划道：“我赢了，该我问了。”
他说赢，却先把酒给喝了。
池勉哭笑不得，“输的才喝，不是……我都没出拳。”
桌上的另一杯酒，倒得过满，泡沫溢出杯沿，晕染了桌面一大圈，还浸湿了池勉的指尖。
他听见易以盛有些含糊不清的吐字，“会害怕吗？”
“嗯？”
“你那时候……会不会很害怕？”
池勉的瞳孔缩了一下，好像从来没人问过他“害不害怕”。
父母早逝，他习惯了独自面对，硬撑到底，从小就是这样，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无所不能，觉得他坚不可摧。
可现在，面对着这个醉醺醺、眼神彻底迷离了的易以盛，好像可以不用穿上那层壳。
“肯定害怕啊。”他的声音很轻，“当时老板和我约法三章，如果我能打到冠军，他帮我解决这事所花的钱，两清。如果打不到……他只能把我挂出去，看哪家出钱高，就卖给哪家。”
幸好是打回来了，要不然被姓周的买去……
“是很害怕。”池勉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看见易以盛探身过来，曲起食指，在他眼睛下面很轻地抹了一下。
“我又没哭，”池勉呆住，“你抹什么呢？”
“给十七岁的池勉抹的。”易以盛用指腹蹭了蹭他眼尾，笨拙且认真。
池勉瞬间喉头一哽，眼眶似乎真的有些发热，他急忙仰高脑袋，“别喝了，我们回去吧。”接着看也不看易以盛，只拿胳膊将人架起。
“我刚多喝了一杯，还没问完……”易以盛不依，下巴搁在池勉的颈窝上，“你发现肩膀不舒服的时候，也害怕过吧？”
“别问了。”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耳畔，挠得池勉发痒，他用力推开易以盛的脑袋，拿他的手机找司机电话，“先站好！多喝的那杯，给你折算成一个要求，只要你提，我都满足，总行了吧？”
“要求？”
也不知道易以盛真醉还是假醉，声音一下子洪亮起来。
池勉眨眨眼。
某个瞬间，他怀疑易以盛会提复合。
如果真提出复合，该怎么办？要答应他吗？
答应他吧，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反正自己好像也很难真的拒绝他。
哪知易以盛只是再抬起手，珍重、小心地又抹了抹他的另一只眼，“以后害怕的时候，告诉我吧，池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