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他舍不得怪秀树

这句话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了死寂的空气中。

门口所有的“富江”都瞬间僵住了。

他们脸上那些惯有的、精心维持的或傲慢或妖娆或天真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的凝滞。

紧接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被彻底冒犯、玷污的暴怒,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们眼底喷涌而出,迅速扭曲了那一张张原本美得惊人的脸庞。

“你……你说什么?!”

一个“富江”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充满了被亵渎的狂怒。

“杀了我?呜呜呜……秀树……”

“你,你怎么能……怎么能对我说出这种话?”

另一个“富江”的声音立刻响起。

带着令人心碎的哽咽和颤抖,仿佛承受了世间最大的背叛和委屈,晶莹的泪珠瞬间滚落。

难以置信的尖叫、愤怒的诘问、崩溃般的低泣。

几乎同时从不同的“富江”口中爆发,汇成一片混乱、刺耳、诡异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在狭窄的门厅里冲撞回响。

然而,这滔天的怒火和汪洋般的委屈,矛头却诡异地没有对准说出这句话的风间秀树本人。

他们的恨意,他们的恐惧,他们因那平静眼神和冰冷话语而产生的巨大不安与恐慌,瞬间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完美的宣泄口——

彼时,以及那个同样闻讯赶来、此刻正站在不远处、双眸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赞叹光芒、死死盯着风间秀树的阿泽夕马。

“都怪这个下贱的、爱装模作样的怪物!引来了这种恶心东西,污染了这里!”

一个“富江”猛地指向阿泽夕马,声音刻毒如冰锥。

“如果不是他!秀树怎么会接触到这种肮脏的存在,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另一个“富江”咬牙切齿,美丽的五官因纯粹的杀意而变得狰狞可怖。

“杀了他!立刻!把他撕成碎片!挖出他的眼睛,让他再也看不到不该看的东西!”

恶毒的诅咒如同最污浊的潮水,疯狂涌向被他们共同认定为罪魁祸首的阿泽夕马。

“他竟敢让‘我的’秀树受到伤害……不可饶恕!”

“我的”二字被咬得极重,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独占欲。

“还有你!如果不是你纵容、甚至默许这个怪物接近秀树——”

指责的矛头又迅速转向另一个被认为“监管不力”、“能力不足”的“富江”。

“该死!你们都该死!是你们污染了秀树纯净的心!是你们让他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才会让他,让他说出那样可怕的话!”

迁怒,疯狂的迁怒。

歇斯底里。

他们无法接受,更不能容忍,自己对秀树那神圣不容丝毫玷污的“爱”所对应的“完美对象”,竟然会对他们露出獠牙,说出如此冰冷恐怖、仿佛要切断一切羁绊的话语。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一定是秀树被污染了,被诱导了,被眼前这个恶心的怪物和这些无能的冒牌货给带坏了!

而根源,就是阿泽夕马!!

还有那些不配存在、玷污了“川上富江”之名的劣质“赝品”!!!

而被风间秀树目光直接锁定的那个“富江”脸上更是瞬间血色尽褪,苍白得如同一张脆弱的纸。

随即,又因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更深沉、更黑暗的情绪而涨得通红。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剧烈风暴,风暴的中心是几乎要溢出来的、针对阿泽夕马和其他所有“自己”的滔天杀意。

对,都是他们的错!

阿泽夕马该被千刀万剐!

那些劣质的复制品都该被彻底清除!一个不留!!

是他们让他的秀树……

让他独一无二的、本该只属于他的秀树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冰冷。

可是,当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回风间秀树身上时。

一种比愤怒更深邃、比杀意更寒冷、比嫉妒更令他恐慌的情绪,如同冰海最深处的暗流,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瞬间冻结了他所有沸腾的血液和暴戾的冲动。

他想冲上去。

想立刻、马上把秀树从这肮脏、混乱、充满了冒牌货和怪物的地方带走。

关起来。

锁在只有自己知道的最隐秘、最华丽也最坚固的牢笼深处。

用最昂贵的丝绸包裹他,也用最冰冷的锁链束缚他。

让他再也接触不到任何危险,再也看不到任何“别人”,再也……

再也说不出这样冰冷可怕、仿佛要抛弃一切、包括抛弃自己的话语。

让他只属于自己。

眼里只能映出自己的倒影,呼吸只能与自己交融,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念头都只能打上自己的烙印。

独占的疯狂欲望如同最坚韧的毒藤,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快感与痛楚。

可是……

可是……

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更为尖锐的恐惧,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同时狠狠刺穿了他偏执的幻想。

他怕。

怕自己如果真的那么做了,秀树此刻眼中那最后一点可能存在的、微弱的、属于“风间秀树”本身的光芒,会彻底熄灭。

彻底变成一片他永远无法温暖、无法触及、也无法掌控的、真正的死寂寒冰。

怕秀树会用此刻握着刀、沾着血的那种眼神,真正地、彻底地、不带丝毫温度地看向自己。

更怕他真的会实践那句可怕的“杀掉”。

对象或许不是自己。

但更糟的是,他可能会以一种自己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甚至无法想象的方式,彻底从风间秀树的世界里消失。

连恨意都不屑留下,就好像他从未存在过,连可供他怀念、憎恶、追逐的痕迹都一并抹去。

独占的疯狂欲望,与害怕彻底失去的、冰冷彻骨的恐惧。

如同两条最毒的蛇,在他灵魂深处死死纠缠,疯狂撕咬,带来近乎要将他自己也撕成两半的剧痛。

他站在原地,身体绷紧得像一张拉到极限、随时可能崩断的弓弦。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渗出血丝的深刻痕迹,却仿似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只是死死地、近乎贪婪又无比绝望地盯着风间秀树。

眼眸里清晰地翻涌着剧烈的挣扎、无措的痛苦、濒临崩溃的脆弱,以及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即将失去最珍贵之物的惊惶。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也绝不可能承认的、近乎绝望的卑微哀求。

他舍不得怪秀树。

哪怕秀树说出了那句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都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话。

他连想,都不愿意去想秀树可能有错。

所有的错,都必须是别人的。

只能是别人的。

是阿泽夕马那个贱人!

是那些劣等的、不配存在的复制品!!

是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是任何除了风间秀树以外的任何人或事物!!!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