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又在装可怜

那句话没有得到回应,川上富江却并不在意。

甚至,他唇角难以察觉地勾起了一抹餍足般的弧度。

多年扭曲的经历,早已将他锤炼得对气息与氛围的变动异常敏锐。

几乎是在呼吸之间,他便捕捉到了风间秀树身上那种细微却根本性的转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绷紧到极致、寸土不让的纯粹抗拒与冰冷。

环绕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那股随时可能割伤彼此的尖锐敌意,似乎悄然稀释、软化了,甚至掺杂了一丝近乎认命的、疲惫的纵容。

风间秀树身体的僵硬不再那么决绝。

偶尔,在他过分贴近时,甚至会从那紧绷的线条里,流露出一丝放弃抵抗般的、带着倦意的松弛。

这份无声的变化,远比任何苍白无力的言语回应,更让富江感到一种从脊椎窜起的、战栗般的兴奋。

一场淋漓尽致、耗尽所有气力的纠缠过后。

富江体内那股时刻翻腾叫嚣的暴戾与焦灼,似乎被这短暂的餍足暂时抚平了。

他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且布满裂痕的易碎珍宝,仔细地抱起昏昏沉沉的风间秀树去清理。

动作罕见地带着几分堪称轻缓的小心。

为他擦干每一寸湿漉漉的皮肤,套上一身柔软洁净的崭新睡袍。

然后。

金属的冷光一闪而过,那副精致的、内侧甚至垫了丝绒的脚镣,再次严丝合缝地扣回了那只纤细的脚踝上。

锁链的另一端,牢牢连接在沉重的床柱底部,发出一声轻微的、象征着禁锢与占有的脆响。

做完这一切,他端来一碗让阿悟重新熬煮过的、香气清淡温软的白粥。

瓷碗温润,粥面平静无波。

“秀树酱,来,喝点粥。”

富江坐在床边,声音放得极柔,眼神里漾着一种近乎虚幻的、能溺死人的温情。

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又哭又咬的疯子只是风间秀树人生的一个短暂错觉。

此刻的他,眉目低垂,动作体贴。

像极了在悉心照料病中爱人的、最贤惠不过的主夫。

他舀起一勺温度恰到好处的粥,轻轻吹了吹,递到风间秀树苍白的唇边。

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对方。

见风间秀树只是沉默地、顺从地接过了勺子,富江眼底的光亮一闪。

得寸进尺地、极其自然地抓起他那只没拿勺子的手,亲昵地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蹭了蹭。

感受到对方没有立刻抽回,那丝被压抑的恶劣与狡黠便再也藏不住。

他飞快地低下头,温热的舌尖如同狡猾的小蛇,在那微湿的掌心快速而暧昧地舔过。

留下一点湿痕和令人战栗的酥麻触感。

风间秀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发作。

他只是垂下浓密的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默不作声地继续喝着粥。

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透着一丝疲惫的柔和。

这近乎驯顺的姿态,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让富江周身那股无形的、紧绷的侵略性气息都变得舒缓起来。

他陶醉地享受着这片刻偷来的、假象般的宁静与亲密,并笃定地认为,这是自己“胜利”的最终证明,是秀树混沌的意识终于拨开迷雾,重新认知到“谁才是唯一”的、宿命般的回归。

最后一勺粥,在白瓷勺中微微晃动,泛着温润的光泽。

富江拿起勺子,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他穿着那身颜色艳丽的丝质睡袍。

极致的红将他本就苍白的肤色衬得近乎剔透,像上好的冷玉。

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极具侵略性的明艳却丝毫未被削弱,反而在红与白的极端对比下,更显惊心动魄。

丹凤眼的眼尾微微上挑,线条流畅而锋利,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灯光的摇曳晃动间,仿佛不再是静止的印记。

而是一滴拥有生命的、蛊惑人心的墨。

他倾身凑近。

将盛着粥的勺子虚虚地晃过风间秀树紧抿的唇角,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和米香。

又恶作剧般顿住,悬停在咫尺之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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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起眼,笑眯眯地看着风间秀树。

眼波流转。

眸光深处闪烁着孩童索要糖果般纯粹的任性,却又分明糅杂着一种更幽暗、更深沉的,属于成年人的、带着情色意味的诱惑。

“亲我一口,”他放轻声音,尾音拖长,像羽毛搔刮过心尖,“就喂你喝哦~”

“……”

风间秀树沉默了片刻。

时间在两人之间粘稠地流动。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捏紧的掌心,指甲几乎要深深嵌进皮肉里,留下月牙形的、生疼的印记。

那股混合着厌恶、无力与强烈自尊受挫的屈辱感,正与强行维持的、名为“理智”的堤坝疯狂拉扯、冲撞。

他忍了又忍,喉结滚动,几乎就要冲破那层辛苦维持的、脆弱如纸的平静假面,让冰冷的拒绝脱口而出。

下一秒。

富江却自己将那口温热的粥含进了嘴里。

他的动作快得有些任性。

不等风间秀树做出任何反应,他就像一只凭着本能行事、迫不及待要确认巢穴温暖与安全的小动物,整个人灵活地、带着睡袍微凉的丝绸触感,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风间秀树的怀里。

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带着熟悉的洗发水淡香,极其依赖地、甚至有些蛮横地靠在他的颈窝。

像一只最眷恋主人的猫咪,用脸颊和发顶眷恋地蹭了蹭。

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他渴望已久、仿佛能安定他所有狂躁的体温与气息。

然后,他微微撤开一点点距离。

仅仅只是一点点,近到呼吸依然交缠。

他仰起那张得天独厚、足以蛊惑众生的脸,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眸光水洗般清亮。

没有丝毫犹豫,他凑上去,精准地覆上风间秀树的唇。

这不再是一个粗暴的掠夺,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分享般的意味。

用一个带着清淡米香和自身体温的吻,将温热的粥小心翼翼地渡了过去。

……动作甚至称得上有一丝笨拙的温柔。

分开时,他的嘴唇被润泽得更加红艳,水光潋滟,眼眸也湿漉漉的,仿佛蒙着一层江南烟雨。

他细细地、软软地开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乞怜,像生怕被丢弃的幼兽,可那字句深处,却分明藏着不容置疑、甚至偏执到底的执拗:

“秀树,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的。”

眼眸含泪,波光潋滟,将那份惊心动魄的美,渲染得脆弱又极具欺骗性。

又在装可怜。

永远都在装可怜。

永远都在利用这张被造物主偏爱的、让人几乎无法生起抗拒之心的脸,扮演着无辜与脆弱,巧妙地掩饰内里最深的占有欲、恶意与那些不可饶恕的疯狂行径。

风间秀树定定地看着他。

目光描摹着这张近在咫尺、美得足以令人屏息、却也扭曲得让人心底发寒的面孔。

胸腔里翻涌的不再是纯然的悸动,而是添了一片荒芜冰冷的嗤笑。

那笑意尖锐,刮擦着五脏六腑。

细碎的、冰冷的嘲讽并未达及眼底,反而沉入更深的心湖,迅速冻结,化作更为清晰、更为坚定的筹谋冰层。

“……好。”

他几不可闻地、极其轻微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轻得像窗外掠过的一片雪,瞬间消融在室内暖浊的空气里。

然后,在富江因为那声叹息而眸光猝然亮起、如同瞬间被点燃的幽火般的注视中——

风间秀树抬起手。

指尖微凉,带着不易察觉的、极其细微的颤意,轻轻挑起了富江弧度优美的下巴。

这个动作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近乎审视的意味,却又因那指尖的轻颤,泄露了其下暗藏的复杂心绪。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安静的阴影,仿佛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干扰与内心的波澜。

然后,他低下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却又仿佛在完成某种必要仪式的平静,轻轻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浅,甚至不带多少温度。

却远比任何激烈的回应,都更让富江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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