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如果他的秀树敢移情别恋……

再次见到川上富江,也是在这样一个雾气弥漫、仿佛连时间都凝滞的十字路口。

晕黄的、旧式路灯的光芒艰难地穿透浓稠的湿气,形成一团团朦胧的光晕,勉强照亮路口一隅。

他就站在那里,黑发如鸦羽,肌肤在昏黄光线下白得仿佛会自行发光,与周遭灰败陈旧的街景格格不入。

那双惯常盛满骄纵、恶意或某种更深邃疯狂的黑眸,在此刻的灯下显得有几分暗蕴不耐的沉静。

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晕黄的光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连带他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郁而诱人堕落的气息,似乎也淡去了不少。

他似乎正作为别人在十字路口拐角处遇到的第一个人,在强忍着不耐烦帮人“算命”。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怀六甲、面容憔悴的女人。

她一手无意识地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神情愁苦,眉头紧锁,嘴唇翕动着,正对着眼前这位美丽得近乎妖异的少年低声诉说着什么,声音细弱,带着哽咽的尾音。

风间秀树拨开浓雾,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迅速窜上脊背。

心里咯噔一声,沉甸甸地坠下去。

害怕。

一种没来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恐惧攫住了他。

不是恐惧富江本身此刻可能带来的直接伤害,而是恐惧……

恐惧那个似曾相识的场景背后,可能即将发生的、无法挽回的悲剧。

龙介小时候那场无心之失造成的惨烈后果,那女人持刀自杀、鲜血染红地面的画面,如同梦魇般瞬间掠过脑海。

他不想……

他绝不想再眼睁睁地看到第二幕。

尤其是由川上富江引起的。

这个念头倏然刺穿了他的犹豫。

风间秀树几乎是凭着本能,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想要靠近,想要听清,想要阻止。

走近了,女人压抑而绝望的诉说,断断续续地飘入耳中:

“……我丈夫……他,他移情别恋了……我、我该怎么办?”

“我们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

声音里满是茫然、痛苦与走投无路的惶惑。

风间秀树停在几步之外,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想要冲上去,立刻打断这场危险的“占卜”。

富江会说什么?

以他那恶劣的性子、对人性的扭曲理解,会吐出怎样刻薄、残忍、甚至可能直接将这濒临崩溃的女人推下深渊的话语?

万一……

万一富江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万一”让他血液发凉。

可是,他的身体却违背了理智的警告,僵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近乎自虐般地看着灯光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美丽身影,看着富江脸上那难得一见的、近乎专注倾听的神情。

说不清是个什么想法。

明明应该立刻冲上去的。

可是,可是他还是像个愚蠢的旁观者,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傻瓜一样,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在自己印象中阴险狠辣、以玩弄人心为乐、肆意挑起祸端与憎恶的可恨怪物先开口。

他一定是疯了。

被这难澄市永远散不尽的、带着腐朽甜腥味的雾气,彻底熏坏了脑子,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和行动力。

风间秀树在心底对自己发出尖锐的嘲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大姐,”

富江终于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独特磁性与骄纵感的腔调,在黑夜里清晰得刺耳。

他蹙着那对形状完美的眉,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这种破事也要来烦我”的不耐与嫌弃,语气差劲得像是在驱赶苍蝇:

“你有病吧?”

风间秀树的眸光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

心脏沉向更深的谷底,指尖冰凉。

眼眶在昏黄的光线下,无法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的水意,被他死死忍住。

看吧,果然……

然而,富江的话并没有停在如此伤人的开端。

几乎就要在他不顾一切冲上去的前一秒。

川上富江紧蹙着眉,尽管语气依旧恶劣得像是在训斥,但接下来吐出的话语,却与那糟糕的态度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这种事情……当然应该离婚了!”

他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这还用问?”的鄙夷。

“不,不对,”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

漆黑的眸子微微压下,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亮光。

那总是勾着诱人弧度的艳丽红唇,此刻抿出一抹带着狠意的线条,“不只是离婚。”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

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恶魔的耳语,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为“受害者”鸣不平的尖锐:

“你还应该……狠狠报复那个男人。”

“把他阉了。”

他吐出这个词,轻描淡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认真,“让那头只懂得随意散发情欲、不负责任的蠢猪……”

“呵呵呵呵~”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雾夜里显得格外妖异。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惯有的、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姿态,优雅地低眸,理了理自己雪白衬衫上一丝不苟的袖扣。

天生上挑、魅惑人心的凤眼,在昏黄灯光下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混合着讥诮、冷酷,以及几分难以解读的、近乎同理心的愤怒。

“如果是我面对你这种情况……”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某种代入感地说道。

然而,话刚说了一半,他猛地哽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张挂着骄纵与恶意笑容的漂亮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空白,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不行。

他不能。

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面对这种情况”。

仅仅是脑中闪过那个模糊的、属于他自己的秀树可能移情别恋的念头——

一股狂暴的、足以焚烧理智的黑暗怒火与冰冷刺骨的恐惧,便如同剧烈的毒药,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扼住了他的呼吸!

如果……

如果他的秀树敢移情别恋……

富江的黑眸深处,骤然翻涌起粘稠如实质的、足以让任何注视者灵魂冻结的疯狂与暴虐。

绝不仅仅是“报复”那么简单。

他一定会……

一定会把那个胆敢勾引他、玷污他所有物的贱人……

扒皮抽筋,滚锅油炸,碾碎每一根骨头,让其灵魂都永世不得超生!

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连“死”都成为一种遥不可及的、最卑微的奢望!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自身最深层占有欲与恐惧的激烈想象,如同迎面泼来的冰水,让他瞬间从那种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建议者”角色中惊醒,也让他后续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站在那里。

晕黄的路灯光芒勾勒出他微微僵硬的、优美的侧影。

艳丽无双的脸庞上,之前那点罕见的、近乎“善意”的烦躁与代入感消失了,如同退潮般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私人、也更加危险莫测的阴郁与冰冷。

那阴郁并非针对眼前的孕妇,而是转向了自身那无法控制的、黑暗滔天的想象,以及那想象所指向的、他绝对无法接受的未来可能性。

此刻的川上富江,不像是在给人“算命”,更像是一朵在雾气与昏光中静静绽开的、美丽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罂粟毒花。

周身重新弥漫开那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独占的、且饱含毁灭欲的气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