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只看我好不好?

可风间秀树只是站在那里。

没有动,也没有再偏头。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富江。

这个回答着自己的,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全世界般光芒的富江。

那双眼睛可真亮啊。

亮得像是把所有属于“川上富江”的光芒都集中到了这一双眼睛里。

亮得像是只要被他这样看着,就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

可他却还是听见了。

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抽动。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那些此起彼伏的“秀树”淹没。

可他还是听见了。

也许是那声音里带着的某种东西太特殊了。

他忍不住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

是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富江。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件华丽的衣服此刻皱巴巴地堆在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更小了。

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肩膀也一抽一抽的。

他在哭。

却没有声音。

没有那些娇嗔的、刻意的、带着表演性质的哭泣。

没有往常“秀树你看看我”的娇声呼唤,也没有那种“我好可怜”的情感暗示。

只是哭。

无声地哭。

肩膀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颤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又像一只受了伤却不敢出声的小动物。

旁边另一个富江伸出手。

那手很漂亮,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精致,微微长出来一点,涂着透明的甲油。

那只手落在蜷缩着的富江的脖颈上。

微长的指甲轻轻抵住那脆弱的皮肤。

指甲底下,是怪物跳动着的脉搏。

只要再用力一点点——

那指甲就会刺进去。

刺进那片苍白的皮肤,刺进那根跳动的血管,也刺进那个正在无声哭泣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里。

可就在那一刹那。

那只手的主人,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他抬起眼。

正对上风间秀树的余光。

那双眼睛里原本满是某种冰冷的、狠厉的、像是在处理一件碍事的垃圾一样的光芒。

可在对上那道目光的瞬间,那光芒僵住了。

然后。

那只要掐下去的手。

堪堪地、极其生硬地、止住了动作。

它的主人似乎被什么烫到了一样,手指微微一缩。

可他又不能缩得太明显,不能让风间秀树看出来他刚才想做什么。

于是他只能僵在那里,维持着那个半掐半抚的姿态,手指尴尬地悬在空气里,不知道该怎么落下。

然后,那只手轻轻地、敷衍地、落在了蜷缩着的富江的肩膀上。

拍了拍。

像是在安抚。

可那拍打的力道太轻,太假,太心不在焉。

任谁都看得出,那只是一个拙劣的掩饰,一个为了在风间秀树面前维持形象的、仓促的伪装。

那只手的主人,自己也红了眼眶。

不知是因为刚才那一刻的惊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

可他拼命忍着,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手还搭在另一个“自己”的肩膀上,像一尊僵硬的雕像。

风间秀树抿了抿唇,收回目光。

眼前这个富江也正一眨不眨的紧盯着他,那双乌黑的漂亮眼眸里,此刻正盛满了某种深沉的、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还有更多更多的占有。

那占有欲实在是太重了,重得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整个生吞下去,连他看别人一眼都不能容忍。

“秀树。”

他轻声叫他。

那声音很轻,很软,软得像是在撒娇,又软得像是在请求。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怕那个珍贵的东西会自己跑掉。

“别看他们。”

他说。

那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他,望得那样专注,那样认真,仿佛这世界上只有眼前这个人值得看。

“看我。”

他顿了顿。

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叹息,又轻得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祈求:

“只看我好不好?”

风间秀树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道太过灼热、太过专注、太过想要独占一切的视线。

他抓紧了手里的袋子。

塑料袋是偏透明的,被攥紧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在此刻这片诡异的寂静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富江被这道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他低头看向那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隐约可见几件衣服,男人的衣服。

大约有三四件那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像是要带去哪里换洗用的。

富江的眸光变了变。

那双刚才还盛满了温柔和祈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扯住了风间秀树的衣角。

那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可手指却攥得很紧,紧得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怕他跑掉。

“你要去干嘛?”

他问。

那声音还是软的,还是轻的,甚至带着那种撒娇般的尾音。

可那软糯的语气底下,却藏着一些别的什么。

一些正在翻涌的、快要压不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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