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死也不休(正文完)

异常事物管理局档案:编号 E-001 宇宙,第 72 次收容失效后。

灭世级灾厄“漩涡”,消失了。

黑涡镇上空那团旋转了不知多久的灰白色阴霾,也终于在这一刻停止了嘶吼。

它像是一头被抽干了所有暴戾的巨兽,缓缓地向内坍缩,无声地臣服于那个从血液里爬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怪物。

无数个川上富江,一边流着泪哭喊着“秀树”,一边张开嘴,将那毁灭世界的诅咒一口一口,温柔地嚼碎咽下。

直到最后一缕灰雾消散,蜻蜓池的水在那一夜彻底干涸。

池底那些扭曲的石柱与阶梯,在烈日的暴晒下化作了随风飘散的尘埃,仿佛从未存在过。

旧的灾厄死去,新的灾厄诞生。

祂的名字叫【川上富江】

祂比漩涡更危险,是一切欲望与疯狂的具象化。

祂会无限分裂,会贪婪吞噬,会让世间万物都沦为祂美貌下的痴狂傀儡。

可祂又是前所未有的——温顺。

“我会变成绳子,拴住祂们。”

少年说这话时,语气轻淡,就像随口许下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约定。

可那只蹲在石柱上的黑猫听见了,那些从血液里爬出来的富江们,也听见了。

祂听见了。

于是,那不可一世的灭世灾厄,在少年的影子里,缓缓收敛了所有的暴戾与獠牙,卑微而虔诚地,低下了祂高傲的头颅。

李华收起那支不知写了多少年的笔,那双圆溜溜的猫眼最后看了一眼这颗蓝绿色的星球。

它看见那些富江们从黑涡镇的各个角落涌出来,挤在长屋的屋檐下,挤在干涸的池边。

它们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还只长出了半个身子,可它们那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此刻却不再看向世界,而是死死地、痴迷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个少年。

……那是它们的神,也是它们唯一的囚笼。

李华轻轻摇了摇尾巴,纵身一跃,飞向了另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那里有新的故事在等它。

而这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

放学路上。

夕阳将整条街道浸染成温暖的橘红,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那两道影子在柏油路上交叠、纠缠,早已分不清彼此,仿佛一场无法解开的宿命,正无声地上演。

风间秀树走在前面半步,单肩背着书包,校服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身边的富江穿着和他同款的制服,领口散漫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锁骨。

他贴得很近,几乎整个人都要挂到风间秀树身上。

“秀树——”

富江拖长了尾音,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理直气壮的娇憨,“今天的课程好难,你教教我嘛。”

风间秀树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夕阳的余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你不是抄了我的笔记吗?”

“抄了也不会嘛~”

富江理直气壮地凑得更近,发丝蹭过风间秀树的脸颊,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

他的手早就缠上了风间秀树的手臂,指尖若有若无地在他小臂上划着圈,像是在无声地撩拨。

风间秀树没有甩开,只是放慢了脚步,任由这个黏人的怪物挂在自己身上。

富江的嘴角,悄悄扬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就在这时,路过一条逼仄的岔路口,头顶老旧的电线杆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顺着电线杆蜿蜒而下,无声地凝聚成一只扭曲的触手。那是黑涡镇残留的怨念,带着本能的恶意,猛地朝风间秀树的后颈抓去。

风间秀树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步调。

然而,那只触手还没碰到他的衣领,就被另一只手拦住了。

富江连头都没回,原本缠着风间秀树的手臂微微收紧,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抬起,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拂去一粒尘埃。

“滚。”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

那是属于灭世灾厄的威压,不容置疑,不可直视。

那团灰白色的雾气瞬间僵住,紧接着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无声的惨叫,瞬间被富江掌心的红黑色漩涡绞得粉碎,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

风间秀树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岔路口,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如常的少年:“刚刚有什么声音?”

“没有哦。”

富江笑得眉眼弯弯,那张脸上满是纯良无害的伪装,甚至还无辜地眨了眨眼,“可能是野猫打翻了垃圾桶吧。秀树,你听错了。”

风间秀树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野猫,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巷子的角落里,生锈的垃圾桶微微晃动。

它后面,好几个富江挤在阴暗的缝隙后,用怨毒又嫉妒的眼神死死盯着外面那对璧人。

“凭什么他能跟秀树一起走啊。”

一个富江蹲在垃圾桶旁,双手抱膝,满脸的不甘心。

“就是,明明排班表上写的是我。”另一个富江趴在墙上,只露出半张脸,眼睛湿漉漉的,像极了被雨淋湿的小猫。

“你昨天去过了!”

“那又怎样,秀树又没有说不让——”

“都别吵了。”

靠在墙根阴影里的一个富江,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日期和名字。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那张所谓的“排班表”,又抬眼望向远处那两道渐渐走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明天是你,后天和大后天是你们俩,再过几天才轮到我……”

“都别争了,反正……我们都是一样的。”

巷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个蹲在垃圾桶旁的富江忽然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我只是……太想他了。”

想得无法自拔,想得发疯。

哪怕是自己最厌恶的污秽角落,只要能偷偷看他一眼,好像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没有富江再接话。

……祂们又何尝不是呢?

它们安静下来,像一群被遗弃的幽灵,挤在那道窄窄的缝隙后面。

无数双贪婪又哀怨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走在前面的少年,和那个走在他身侧、理直气壮地缠着他手臂的另一个自己。

那是它们嫉妒到发狂的景象,也是它们共同的、唯一的归宿。

忽然,风间秀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一条即时新闻推送:

「黑涡镇台风渐停,居民陆续返家,生活秩序逐步恢复」

他盯着那条推送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抚摸某种无形的边界。

随后,他神色如常地按灭了屏幕,将那个正在恢复正常的世界,重新关进了黑暗的口袋里。

“怎么了?”

富江凑过来,发丝蹭到他的肩膀,带着一股好闻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没什么。”风间秀树把手机揣回口袋,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只是觉得,今天的风很安静。”

富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缠在风间秀树手臂上的手指,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是啊。”他轻声说,指尖若有若无地在秀树的袖口上勾画着,像是在描绘一根看不见的线,“因为所有的风,都被这根绳子拴住了。”

风间秀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任由他缠着自己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交叠在一起,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红线,从风间秀树的指尖延伸出来,绕过川上富江的手腕,再一圈一圈地缠紧,将两个人的命运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那是比任何诅咒都更牢固的契约。

是怪物至死不渝、却又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奇迹”。

哪怕跨越生死,哪怕对抗神明,这份纠缠也终将贯穿漫长的岁月,直至时间的尽头——

死也不休。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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