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头好痒, 感觉要长脑子了。”

阮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瓜,就童柠的一串分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正月初六, 赶在全场唯一正式的打工人乔渝音上班之前, 三人抽空又见了一面。

这一次没有佛寺之约浅浅的凄苦惆怅,童柠当着两人的面把电脑一打开, 汇总的证据一放, 多少有点“三司会审”的既视感。

“总而言之,咱们几个除了被骗感情, 钱倒是没被骗多少, 拢共加起来还不到立案标准。”

童柠说到这儿顿了顿,目光从乔渝音抿唇不语的脸, 又挪到明显宕机的阮歆身上。

接下来的话, 从朋友角度听来有些刺耳, 可正因为是朋友, 她不得不站在稍专业一些的角度说清楚。

“如果执意起诉的话, 得不偿失。且不说你请律师的费用,即便请到了, 法院给不给你立案可真不好说。”

童柠语毕, 桌子底下的腿踢了踢正在发懵的阮歆, 目光相接, 示意她赶紧帮着劝劝。

阮歆心领神会,一下坐直了身子:“乔乔, 像他们这种靠作品和合作对象去满足自己的表演欲和获得感的人, 让他们付出最好的代价不是起诉, 而是被整个圈子避雷。”

“更何况万一对方是未成年,起诉真的起不到太大作用”

阮歆话也没说完, 付出时间和精力的代价且不提,她更怕万一对方是未成年,家长出面时不是道歉,而是肆意攻击和羞辱乔渝音。

只是只是这桩事的受害人是乔渝音,阮歆一直以来最反感的就是,非要劝受害人退让一步。

她的劝说忽然就开不了口,末了只是握住乔渝音冰凉的手:“算了,权衡利弊的事你其实清楚。”

“作为朋友,我支持你去做你想做的。”

童柠听着这话两眼一闭,差点厥过去,让阮歆去“劝降”乔渝音的,怎么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叛变了!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

童柠长长叹了口气,作为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只要不背叛亲爱的祖国,她一切都能包容。

“这样吧,乔乔你再考虑一下。这个案子性质能愿意接下来的靠谱律师估计也不多,我的推荐是我的带教姐姐,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人。”

“不过她家里出了点事儿,年前就开始休假,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好,正好你可以有充分的时间再考虑一下。”

“好,我会再好好想清楚的。”乔渝音点了点头,手掌收紧握住了阮歆的手,“歆歆、阿柠,谢谢你们。”

“那儿的话啊,我们可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眼见着气氛开始煽情起来,阮歆赶紧岔开话题,烦恼的的事情说得太多,用该有些别的以作调剂。

不过正值新春,也没什么有趣的可说,她们这个年纪走亲访友无非就那几个问题。

刚毕业的就找到工作了吗,月薪多少、通勤时间多久。没对象的问感情进展,紧接着就得安排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相亲对象,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恶心人。

阮歆听童柠和乔渝音聊工作、聊同事,有种和职场职场脱节的感觉,暗潮汹涌勾心斗角,放她出去简直是白送。

“听得我脑袋疼,晚上还要连麦录音,我要清清脑子,换个话题!”

“哪个‘周扒皮’剧组这么变态?大过年的录音,还是走现场?”

童柠诧异,毕竟放眼现在的网配圈,找男cv录音哪个不得求爷爷告奶奶。非主役不录的,非设备音频问题不返音的,要求是一个比一个奇葩。

她们算磨合了有些年头,靠着这张老脸还算能约到几个男C,不过也仅仅是能按时交音、返音,可就这放圈子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像阮歆这种选个大过年的时候录音,还走现场的,在童柠听来只觉得策划疯了,简直不可思议!

“水墨的剧,奔着平台比赛拿奖去的,CV们自然也宽容一些。”阮歆砸吧砸吧嘴,对童柠的质疑正在意料之中。

没办法,现在网配圈生态就是这样,商配占据市场,有实力或者科班出身的都转商了。

商配CV忙着商业项目,网配这边staff工种不接无偿,网配CV因为播放量和流量原因,沉不下心磨作品,于是忙忙碌碌制作出的东西反而一年不如一年。

自然其中也有坚守初心的,可大环境到底浮躁,也是没办法。

“冲着比赛去的,画风肯定很正。”童柠毕竟和阮歆狼狈为奸多年,对她从声音到题材的偏好再不过清楚,“你不是不接这种吗?转性了?还是被钓了?”

阮歆正砸吧着呢,闻言一下哽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扭过头低低咳嗽了几声。刚想反驳,却是猛然想到今天要录制的有谁,反驳的话又不出口了。

“不是吧,真被钓啦?海王换钩咬了啊?”童柠看她心虚的表情眯了眯眼睛,继续追问到,“是谁啊,你说说我听听,看认不认识,不认识的话我去认识一下。”

打阮歆从声遇团建回来,作为她肚子里的蛔虫,童柠都没跟她好好聊过。先是阮歆住院,后有她这儿的律所年会风波,紧接着就是乔渝音遇上的糟心事。

不过虽没有等到阮歆亲口汇报事件进度,光看她近期都不敢往微博群去的状态,童柠也能猜到,这人肯定又临阵脱逃了。

方时聿作为阮歆这么多年的偶像都没奇袭成功,作为好姐妹童柠多少觉得有些可惜。

不过事已至此,也不能当着阮歆的面把可惜表现得太明显,但暗戳戳揶揄两句还是可以的。

“钓你个头!”阮歆蹙眉,语气不善,“全一期20分钟,今天晚上要录五六个人的好吧!”

“嚯!”童柠听这话,扭头看向乔渝音,“不容易,没想到我们做策导的有朝一日也能吃上流水席!”

这回闭眼的变成了阮歆,有时候姐妹梗太多冲浪太快也不是好事,总能把她说得哑口无言。

不过阮歆再怎么无语,这流水席不是,这走现场录音还是如期要录制的。

当晚,还在爸妈家蹭饭吃的阮歆调试好自己的笔记本,按时进入y/y房间。

六位cv岔开时间录制,这个安排说实话,胆子真的极大。但凡中间有人迟了,下一位已经来了,是让谁先走还是让谁等着呢!

幸亏水墨这次邀约的cv老师们,不论是技巧还是感情,在阮歆的搭戏引导后录制得都相当不错。

台词少又不用反复返工调整,录制进度竟还比原计划快了不少。

一眨眼到了八点半,待录制的CV就只剩下约在9点的方时聿了。

阮歆是那个焦虑啊,导演阮惊烟和CV方时聿,八百年前方时聿不认识她的时候,有这么一次合作她能兴奋得出去绕着小区跑几圈。

可现在

真是想来的时候不来,不想来的时候上赶着来!这不是冥冥之中自有瘪犊子是什么!

阮歆在内心各种咆哮,时间每靠近9点一分,她的紧张焦虑就愈盛一些。

甚至和水墨搭话的时候开始各种调整自己的声线,生怕方时聿一个做CV的,对声音敏感到一耳朵就能扯下她这个马甲。

不过方时聿听不听得出不好说,反正给水墨整得一阵怀疑,以为是她感冒未愈,关心了好几次要不要喝水休息。

“阮老师!你知道吗!这次ED约的七七老师,他人真的好好啊!”

“我知道他,我朋友去约他歌,他是觉得曲风可能不太适合他。虽然婉拒了,可拉着她仔细分析了一下什么声线会更合适这个曲子,本人完全没架子!”

阮歆这会儿夹着嗓子,试图把声音变得比平时更娇俏一些。

可没说几句话把自己夹得够呛,差点喘不上气,只得放弃转而假装鼻子堵塞,做一个经验丰富的感冒患者。

“是啊,现在像他这样接非商无偿的老师太难找了。你说不接就不接吧,拖着我不回信儿是什么情况。”

水墨深呼出口气,隔着听筒阮歆也能听出深深的疲惫:“我估计搞完这票也不干了,贴钱干活,个个还都是大爷。”

网配这些年确实是越来越难做了,市场占比小,只有投入支出几乎没有收入。大家虽都是跟着兴趣入圈,可正是只因为兴趣而长期支出,对普通人来说实在坚持不住。

在这种形式之下,阮歆这么些年的好友们,要么转行搞商,要么彻底退圈回归三次生活。

都能理解,毕竟吃饭是最重要的事,倘若能依靠爱好吃上饭,多能减少一些身为打工人的怨念!

“这事情没办法的,与其说网配式微不如说是市场选择的商配。我是觉得,听众对有声产品有高需求,才会引得近些年广播剧的飞速发展。”

“网配一直以来的非商无偿概念,在制作好作品面前已经不再适用,单纯因为兴趣而存在的网配社团时代已经过去了。”

“不过虽然是市场选择,有些商配项目还是可以适当卷一下。要是做出来的话成品还没前几年得网配剧来得好,那可太丢人了!”

“我没来晚吧?”

阮歆正就网商配音生存现状发表慷慨激昂的个人意见,也不记得调整声线,咔咔就是一顿输出。

话音刚落,冷不丁听见方时聿的声音,她再一抬头看向房间列表,只见方时聿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房间。

“没有没有,方老师已经来得很早了。我们是刚好前面有录制,干脆就没下去,挂着聊天呢。”

水墨赶紧应下,又转而介绍到:“这是我们剧组的导演阮惊烟。”

被直接点名,阮歆只得打个招呼假装感冒患者:“方老师好呀,我是导演阮惊烟!”

“你好”方时聿似是顿了顿。

过了片刻,他几乎一字一顿地答到。

“阮惊烟,阮老师。”

“名字看着很熟,声音也很熟。”

“我们是不是遇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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