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跟我回家

临近上课时分,门外晚霞划过天际,小教室里坐满了人,车悦回头看了看靠门最后一排,给郁倾棠发消息。

“倾棠,我们在中间第四排,你不过来吗?怎么和裴尚坐一起,上次不是说很讨厌他?”

这门课的老师比较严肃,第一节课特意提过希望大家往前坐,一般情况下,上这堂课,郁倾棠会拜托有早到习惯的车悦帮忙占座。

但是现在,他坐在裴尚的旁边,靠门最后一排,恹恹地趴在桌上。

是醒着的,看见车悦的信息,他立刻就回复了:“我坐这就好了,忘记跟你说不要帮我占座了,不好意思。”

“没事啊,我只是惊讶你什么时候和裴尚关系那么好了。”车悦加了一个小狗好奇的表情包。

平时最爱和车悦聊学校的八卦,等当事人成了自己,郁倾棠开始敷衍:“一般吧,和裴尚就是普通朋友,一起拍个照这样。”

实际上,他和裴尚的关系远不止如此。

这两天他们是真的同出同进,睡觉也在一张床上,如果今晚不是裴尚硬拉着他来学校上星期五的晚课,想必两人还一起躺在出租屋。

车悦得到显然是糊弄的回答,掌握着分寸感,换了个换题:“倾棠,你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近一周没来上学,脸色还这么差。”

“有吗?”郁倾棠嘴上否认,实际很清楚自己脸色差的原因。

他最近连着几天没睡好觉,除了裴尚总骚扰他的原因,更多是因为他心事重。

上次在薄谦家,薄谦挑明了心意,他的装傻策略彻底没用,只能不断地拒绝薄谦,带来的心理崩溃是双向的。

薄谦崩溃,抓着他不让走,他崩溃,一个人什么也没拿,直接从薄谦家冲了出来。

出来后,裴尚就按他的意思,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两室一厅给他,还带着他去补办身份证、给出租屋添置生活用品。

一切都跟梦一样,他现在竟然回想不起来自己盖了两天的被子上面印着什么图案。

叮叮叮——铃声响起,在走廊上呼吸新鲜空气的老师走进教室,车悦没再发来信息。

郁倾棠抬起头,跟随其他同学翻到教材第71页,睁着两只眼睛望纸上的字,只感觉波浪起伏,字像在飘。

他用手按住纸,这才好一些,脑子昏昏沉沉,困得不行。

“死兔子,你手怎么这样了,也不拿个创可贴包一下。”裴尚一直在旁边打游戏,目光没动一下,不知怎么用余光注意到了郁倾棠手指上的伤口。

这些伤,都是做木雕时不小心划到的。

网店那几笔订单还等着发货,材料又没从薄谦家带出来,郁倾棠只能临时在网上购买刀和木材,明明是同一个店家,工具刀用起来就是不顺手,又或者是他最近心不在焉,手上就这么多了好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

“手给我看看。”裴尚放下手机,朝郁倾棠伸出手。

郁倾棠没理裴尚,这两天他明显沉默了,不管怎么弄他,裴尚都很难得到回应,因此,裴尚对他的常用称呼又从倾棠变回了‘死兔子’。

“再臭脸待会下课就亲你。”裴尚盯着郁倾棠,眼神不善,拉过郁倾棠的手仔细看了看,左手大拇指受伤最严重,被割了三条。

裴尚心里一阵烦躁,那天从薄谦家出来,郁倾棠就跟一朵蔫了的花似的,不肯出门,在出租屋这两天,除了吃、睡和洗澡,就是把自己关在侧卧里做木雕,不让他进。

“还痛吗?你做木雕不让我看,想要安静的工作空间,我可以理解,但你把手割成这样算什么?和我在一起就这么憋屈?”裴尚没好气地问。

郁倾棠收回手,也有些生气:“没有,刀不顺手而已。”

“我去买药。”裴尚说着就从后门溜了出去,郁倾棠想拦也来不及。

教室里老师的讲课声仍在继续,郁倾棠跟着其他人一起翻书,等老师让自行阅读教材的时候,他粗略扫了眼阅读材料,没什么兴趣,从桌肚中拿出手机,一亮屏就弹出很多新消息,但是没有他最想看见的名字。

裴尚给他新办了一张手机卡,他成功找回各类账号,昨天降温,他给薄谦发了一条记得添衣的信息,薄谦一直没回他。

说不清是解脱还是烦闷,从前和薄谦也有过这样的冷战时刻,但是这一次,如果没人先妥协,恐怕两人真要走散了吧。

郁倾棠单手撑着头,机械地翻着微信信息,一一简短地回复。

瞿空:“棠,那你什么时候再开直播?”

棠:“过段时间吧。”

江展:“国庆要和大家一起来S市玩,棠儿,你别忘了。”

棠:“okok,还是只有高中那些人吧?”

小蔺哥:“倾棠,我周六会来D市演出,在一个酒吧,你要来吗?如果怕吵,周天我来找你也可以。”

棠:“周天我们一起去玩吧,带你吃D市的特色菜,小蔺哥,我把地址发你了,到时候中午在这吃饭吧。”

郁倾棠给方蔺发去一家餐厅的位置,接着退出聊天框,继续漫无目的地划过消息列表,突然想起两天前离开时加了边谟的微信,他给边谟发信息。

“边谟哥,最近我哥有找你吗?”他还是想打听薄谦的近况。

边谟过了一会儿才回:“昨天罗殷约着我们小聚一下,薄谦到场了,看着挺正常。小棠,你不用担心他,他都这么大人了,倒是你自己,和裴尚同居真得没关系吗?不如还是住我那套空闲的房子吧?”

“没关系的,我是自己租房子住,谢谢边谟哥。”郁倾棠松了一口气,边谟肯定不会骗他,又是心理医生,他说薄谦正常那肯定是正常。

郁倾棠心里的烦闷减弱了一些。走散就走散吧,只要他和薄谦都还能好好生活。两天前薄谦给的那个吻的滋味,他不想再尝一次。

晚课从六点上到九点二十五,出教室时天完全黑了,路灯下一排排的学生慢慢走着,路边田径场里夜跑的同学零零散散占满了跑道。

郁倾棠一个人穿梭于人群中,左手的大拇指缠满了绷带,裴尚给他包扎完,家里有事,往北门出校了,而他租的房子在南门附近,本来裴尚要送他,被他以想散步为由拒绝。

D市已经降到十多度,夜间凉风习习,幸好穿的是高领厚毛衣,郁倾棠将叠好的领子往上翻,下巴也埋进软软的毛绒里。

他决定先去附近商业街的一家面包店转转,逛完街再走回家。薄谦都能正常社交,他也该打起劲来,就从用甜品安抚自己的坏心情开始吧。

他走到面包店时,将近十点,要打烊了,店里在做买一送一的活动,三个穿着浅蓝围裙的店员围在柜台的收银机前,看今天的营业额。

“现在没破一万诶,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到红包了,老板说一个月少于五天不破万就发钱,如果今天也不破,就有四天没破万,这个月还有一周呢。”

“我看看,还差多少?”

“三百,再来几个客人就行了。”

“都要打烊了,哪里还有客人。要不然我们一起凑个三百出来?老板发的红包可是每个人三百。我还想拿着红包给我女朋友买项链。”

因为说话的是女生,听她说起女朋友,正在冷藏柜旁弯腰挑选小蛋糕的郁倾棠特别往柜台看了一眼。

“再等等吧,你一个月兼职才两千多,花这钱干什么?你给你女朋友买项链多少钱?听说是网恋,你不怕被骗?”

“怎么可能,我们每天打视频的好吗?不会被骗啦。”

“你这就是网上说的恋爱脑。”

“就你会引经据典,我还说你是反驳型人格。我给我女朋友买礼物,我自己也很高兴啊。”

几人笑成一团,郁倾棠晃神,望着那女生脸上的笑容,他想起自己攒钱给薄谦买礼物,那时他也有过这样的喜悦,曾经坐在沙发上看一下午经验贴,注册‘棠的小店’前做了充分的研究,期末考都没这样认真。

鬼使神差的,郁倾棠买了很多甜品,心里算了价钱,确认超过三百,到柜台一算,果然有三百零九。

本来个别品类就买一送一,买这三百块,郁倾棠手里得提两大袋子面包。

在店员‘欢迎下次光临’的送别声中走出面包店,郁倾棠深吸一口气,身心畅快了很多。

付出与接受的喜悦,他在与薄谦相处的过程中已经拥有过了,无论结果如何,或许不该太纠结。

反正,现在有这么多美味的甜品,应该高兴。

郁倾棠自我开解一番,哼着一首节奏慢慢的歌打车回出租屋,路上收到裴尚说晚点过来的信息,他回:“好啊,我买了很多面包,也有蛋糕,一个人吃不完,你大概几点到?”

出租屋是钥匙锁,他今天出门没带钥匙,裴尚只带了一把,方才下课裴尚把钥匙给了他,要是裴尚待会要回,他得给裴尚留门。

“十一点吧,死兔子,你要是困了,就先睡,钥匙放地毯下面。”

“知道了,我如果先睡,会给你发信息的。”郁倾棠下车,提着面包慢悠悠走向小区,他租的房子在比较里面的位置,有几盏路灯坏了,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同一栋的租客应该都和他一样是D大的学生,这个点都下课回去了,路上没见其他人,天黑压压的,郁倾棠莫名有些怕,风一吹还冷,但他手里提着东西,没办法裹紧自己,只能小跑起来。

眼看要跑进楼道,手心都被手提袋的带子勒红了,郁倾棠刚想喘口气,旁边的黑暗中一个人突然向他扑来。

“郁倾棠,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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