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狱

冰冷的铁链锁上朱亦莺手腕的那一刻,李熔猛地扯开腰间束带,一枚白玉应声滑落掌心——玉质温润,刻着繁复的龙纹,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那是皇家独有的印记。

“住手!你们抓错人了!”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震得那两个架着朱亦莺的金吾卫动作一顿。领头的金吾卫斜睨过来,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玉佩上,瞳孔骤然一缩,语气瞬间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审视:“这是皇子信物,你怎会持有?”

李熔抬眸,“我就是皇子。”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朱亦莺浑身一僵。他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熔,眼底翻涌着震惊与茫然。他不过是生财镇一个寻常小民,从小到大,别说皇子,就连父母都未对他这样这般强硬的护持。可眼前这个屡次为他出头、眉眼温和的年轻人,竟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一股酸涩猛地撞进鼻尖,朱亦莺喉结滚动,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领头的金吾卫愣了片刻,随即嗤笑一声,眼神里的不屑毫不掩饰:“呵,我在宫里当差十几年,几位得势的皇子殿下都认得,却从没见过你这张脸。再者,皇子微服出访,哪有不带半分护卫的道理?想来,也不过是哪个不受宠的妃子所生,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不耐:“不过,看在皇家颜面的份上,我劝你一句。此人涉嫌谋害天曌盟盟主,乃是朝廷钦点的重犯。皇子殿下,此事不是你能插手的,今日我便当没见过你,你还是速速离去,莫要自寻麻烦。”

“天曌盟盟主?”李熔浑身一震,脸上的坚定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他猛地转头看向朱亦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而朱亦莺此刻死死盯着那个领头的金吾卫,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荒诞至极的事。

“你们一定是抓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天曌盟,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谋害盟主!”朱亦莺解释。

“每个犯人都这么说。”金吾卫面无表情地扯了扯铁链,冰冷的铁链磨得朱亦莺手腕生疼,他被强行拖拽着离开。

生财镇远在长安千里之外,快马加鞭昼夜不停,也得足足三天三夜才能抵达。金吾卫这般精锐,竟会出现在这偏远小镇,还精准地找到朱亦莺,显然是早有谋划,布下了天罗地网。李熔心中清楚,自己本就不受宠,手中无兵无权,根本没有资格探寻这桩钦案的半分细节,哪怕他是皇子,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水狱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血腥气,冰冷的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朱亦莺被按在刑架上,皮鞭抽在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烙铁烫在肌肤上发出滋滋声响,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

可他自始至终牙关紧咬,眼神锐利而坚定,没有半分屈服,只是冷冷地重复着:

“我没有杀人,我是无辜的。”

酷刑加身,疼得他几次晕厥过去。

越是痛苦,脑海里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出母亲的模样——母亲柔弱的身影,被父亲酒后家暴时的哭喊,脸上的淤青,眼底的绝望……那些过往的画面翻涌而来,让他心头一紧。他不怕自己受刑,只怕母亲无人照料再遭欺凌。

意识模糊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母亲柔弱的身影,和那个男人酒后狰狞的面孔。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若死了,谁来保护母亲?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钢钉,死死钉在他的灵魂深处,让他一次又一次从黑暗中挣扎着清醒过来。

而且他坚信,只要自己撑住,等到真凶落网之际,他就能被释放。

就在这时,狱卒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道熟悉而急切的身影——是李熔。

李熔看着朱亦莺浑身是伤、血肉模糊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他几乎是颤抖着,伸手握住了朱亦莺冰凉的手。

朱亦莺被外人触碰,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浑身僵硬,却并非因为紧张,只是他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感受到那股小心翼翼的珍视,他沉默着没有挣脱。

“我信你,”李熔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指尖微微颤抖,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朱亦莺,我信你是无辜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想办法救你。”

朱亦莺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却未让眼泪落下,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愤怒与无助,都被他强行压在心底。他虚弱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谢谢皇子。比起救我,我想求您,帮我探望我娘,别让我爹欺负她。这份情,我朱某记下了,若能出去,必当报答。”

李熔看着他眼底未散的坚定,心头一酸,语气无比坚定:“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娘,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救你出去。”

审讯依旧没有丝毫进展。朱亦莺对天曌盟一无所知,无论狱卒如何用刑,无论审讯官如何威逼利诱,他都始终否认,从未有过半分含糊。吉温审讯无果后,大将军亲自提审,更是动用了最残酷的酷刑,朱亦莺被打得筋骨全断、气若游丝,坚定却依旧未减,每一次清醒,都只会冷冷地吐出一句“我没有杀人”。

李熔再次探监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惨不忍睹的画面——朱亦莺浑身是伤,躺在冰冷的地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密密麻麻的伤痕,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朱亦莺!朱亦莺!”李熔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别死,求你别死!坚持住,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我一定会救你的,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意识模糊中,朱亦莺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里的焦急和难过,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也刻进了他的心底——他不能死,他要活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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