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退出机制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顾明渊握过的触感,和他那句平静却重若千钧的“合作愉快”。

合伙?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明渊,这场戏,你自导自演,强行把我拉上了台。

行,那我就陪你演。

看看最后,是你这个导演一手遮天,还是我这个憋了二十二年、好不容易撕了剧本的“前演员”,能在这出戏里,杀出一条我自己的血路。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三年。

顾明渊,我们走着瞧。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件被精心擦拭、妥善安放的古董,搁置在顾明渊这座豪华的、静默的堡垒里。

吴姨的存在感低得像空气,却又无处不在。她总能在我肚子刚叫的时候,“恰好”准备好合胃口的餐点;在我对着衣柜里那些虽然合身、但风格统一得令人乏味的衣服皱眉时,“适时”地送来当季新品目录,恭敬地请我“挑选”;甚至在我某天夜里被混乱的噩梦惊醒,口干舌燥地摸黑去厨房找水时,发现客厅的小夜灯亮着,温水壶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周到得令人发指,也压抑得令人窒息。这栋别墅里的一切,包括我这个“合伙人”,似乎都按照顾明渊设定的某种精确程序,无声运转。他不常出现,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或者外出。偶尔在餐厅、客厅遇见,他也只是淡淡点头,问一句“还习惯吗”,得到我同样冷淡的“还行”后,便再无多话。仿佛那天书房里充满侵略性的宣告、逼迫式的“谈判”,都只是我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但我很清楚,那不是幻觉。他平静表象下的掌控欲,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我房间的露台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个别墅区和远山,但通往楼下的通道只有一条,且必经客厅和玄关。别墅的大门需要特定指令或他的权限才能从内部完全打开。我的手机信号满格,网络畅通,但我尝试搜索“顾明渊”、“A市顾家”等关键词时,得到的信息要么是官方到乏味的商业报道,要么是语焉不详的传闻,更深层的东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就连我“无意中”向吴姨打听顾明渊的日常喜好,她也只是微笑着回答:“先生的事情,我们不方便多问。”

他给了我一个华丽的笼子,撤去了明锁,换上了更精密的电子锁和无处不在的、温和的视线。

第三天下午,我实在憋得慌,决定出去“透透气”。走到玄关,手刚碰到门把手,吴姨就像从地底冒出来一样,出现在我身后,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恭敬笑容:“司月少爷要出门吗?需要为您安排司机吗?先生吩咐过,您对A市可能不熟,出门最好有人陪同。”

陪同?是监视吧。

“不用,我就门口转转,熟悉下环境。” 我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害。

吴姨没有坚持,只是微微躬身:“好的,那您请注意安全。需要什么随时联系我。” 她递过来一张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卡片,“这是门禁卡,可以直接从外面打开花园侧门回来。正门需要先生或我的权限。”

我接过那张冰冷的卡片,指尖传来金属的质感。看,连“放风”的路线和方式,都给你规定好了。

我推开沉重的实木门,午后的阳光和微凉的空气一起涌进来。我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别墅区绿化极好,道路干净整洁,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悄无声息的豪车。我沿着修剪整齐的绿化带漫无目的地走,能感觉到身后二楼某个窗口,一道平静的目光似乎一直跟随着我,直到我拐过弯,被茂密的树丛挡住。

自由?呵。

我自嘲地笑了笑,心里那点因为“出门”而泛起的小小涟漪,很快被更深的烦闷取代。我司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了?被一个系统操控了二十二年,好不容易挣脱,转头又跳进另一个更麻烦的坑里,还他妈是“自愿”跳的。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顾明渊要我当“合伙人”,可以。但他不能把我当金丝雀关着。我得做点什么,至少,得让他知道,我不是个只会听话的提线木偶。

第四天早上,我终于在餐厅“堵”到了正在用早餐的顾明渊。他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一块款式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面前摆着简单的西式早餐,他正一边喝着黑咖啡,一边用平板电脑浏览着什么,眉头微蹙,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峻。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故意弄得有些响。吴姨立刻上前,询问我需要什么。我随口要了份和她递过来的菜单截然不同的中式早点。

顾明渊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眼,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

很好,无视我。

等我的豆浆油条送上来,我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咀嚼声在过分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有点突兀。我清了清嗓子,开口:“顾先生。”

他再次抬眼,目光平静。

“我休息好了。” 我放下半根油条,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学着他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关于我们的‘合作’,是不是该进入正题了?我需要知道你的计划,我的角色,以及……我能得到的确切‘报酬’。毕竟,三年时间不算短,我需要明确的目标和……动力。”

我把“报酬”和“动力”咬得稍微重了些,提醒他我们之间不仅是“合作”,更是一场交易。

顾明渊放下平板,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不急。”

“我急。” 我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看着他,“顾明渊,我不是来你这儿度假的。整天关在这房子里,对着同样的风景,同样的人,我会发疯。我需要事情做,需要了解我现在到底在什么境地里,需要知道我该干什么。如果你所谓的‘合作’就是把我当个摆设养着,那我们现在就可以重新讨论一下那个‘退出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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