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们之间,各取所需罢了

晚上,我是顾宅里那个被张姨用十全大补汤灌溉、被顾明渊用文件和眼神持续“鞭策”的司月。累得像条死狗,但心里那点诡异的成就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和顾明渊之间,也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奇特的默契。

他不再事无巨细地“指导”我,更多时候是扔过来一个方向,或者在我卡壳时,用一句话点醒。但他无处不在的“关注”丝毫未减。我需要的最新行业数据,会“恰好”出现在我邮箱;我谈判时需要的某个关键条款佐证,会“刚好”被助理“整理”好放在我手边;甚至在我连续加班脸色发青时,张姨的汤里会多出几味我根本叫不出名字、但喝下去确实能续命的珍贵药材——用脚趾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而我,似乎也越来越习惯这种模式。习惯在他深夜回家时,客厅留一盏小灯;习惯在他皱眉看文件时,顺手给他续杯温度刚好的水(虽然十次有八次他压根不喝);习惯在遇到棘手问题、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求助对象,不再是搜索引擎,而是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种“习惯”让我有点慌。就像温水煮青蛙,等我意识到水烫时,可能已经熟透了。

更让我慌的是,周围人看我们的眼神。

公司里,从前台小姐姐到各位高管,现在看见我,眼神里都透着一股“我懂,我都懂”的了然和……敬畏?以前是敬畏顾明渊,顺带对我这个“关系户”客气。现在是真有点把我当“司总”看了,虽然这“总”字前面可能还默认挂着“老板娘”的隐形头衔。

张姨就不用说了,她已经从“粉头”进化成了“CP头子”,每天致力于用各种养生汤水和“不经意”的闲聊,试图从我嘴里撬出点“甜蜜日常”。失败后,就改用那种“慈爱中带着焦急,仿佛自家养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但拱得太慢”的眼神看我。

就连顾明渊那几个“真正的朋友”,偶尔聚会的画风也开始不对劲。

陆子安那个活宝,现在见了我,开口闭口就是“小嫂子”,挤眉弄眼地问我顾哥最近是不是特别“体贴”,还试图向我传授“如何让冷酷霸总化身绕指柔的108式”,被我用抱枕武力镇压。

沈惟医生依旧温和,但会“顺便”提醒我注意颈椎和腰椎,别年纪轻轻就落下病根,然后“不经意”地提到顾明渊最近找他咨询过缓解视疲劳和颈椎问题的理疗方案。

周放话最少,但有一次散场时,他拍了拍我肩膀,力道沉得我龇牙咧嘴,说了句:“还行。比李林强。”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褒奖了。

秦朔……秦朔还是那副懒洋洋、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但他有一次,在顾明渊去接电话时,忽然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得像古井,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倒是肯花心思。” 然后就不再理我,继续看他的窗外夜景。

我:“……”

我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大型“顾明渊饲养司月观察基地”,而我就是那只被围观的、还不自知自己已经被驯化得差不多了的珍稀动物。

这种认知,在一个周末的早晨达到了顶峰。

那天我难得睡到自然醒,迷迷糊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晃到餐厅。顾明渊已经吃完了,正坐在一旁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那身柔软的灰色家居服都显得不那么有距离感了。

张姨眉开眼笑地给我端上早餐,嘴里念叨:“小先生醒啦?先生特意让厨房温着呢,快吃快吃。”

我“哦”了一声,坐下喝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顾明渊那边瞟。

他看得很专注,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清晰又柔和。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上滑动。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和腕上一块我从未见过的、款式极其简洁的铂金表。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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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系的,是那条深蓝色的领带。

我送的那条。

阳光照在领带细腻的面料上,那些暗纹图腾仿佛活了过来,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流淌着静谧而深邃的光泽。和他腕上那块冷硬的表,和他整个人清冷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不显突兀,反而有种内敛的和谐。

我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一拍,赶紧低下头,猛喝了一大口粥,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

“慢点。” 顾明渊的声音忽然响起,没什么情绪,眼睛还盯着平板。

“没、没事。” 我含糊道,脸颊有点发烫,不知道是粥烫的,还是别的什么。

接下来的早餐时间,我吃得心不在焉,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他领口飘。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条领带在灯光下被他手指抚过的画面,一会儿是他刚才专注的侧脸,一会儿又是陆子安挤眉弄眼说的“绕指柔”……

“看什么?” 顾明渊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平板,正看着我,眉头微挑。

“啊?没、没看什么!” 我像被抓包一样,立刻挺直腰板,眼神飘忽,“我……我吃完了!今天天气真好,我出去转转!”

说完,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出了餐厅。

站在院子里,被微凉的晨风一吹,我才觉得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点。但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腕上的表。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些。

司月,你不对劲。

你最近很不对劲。

你居然会盯着顾明渊发呆?会因为一条领带心跳加速?会因为他那些朋友们的调侃而心虚?

你不会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地底钻出的藤蔓,猛地缠住了我的心脏。

不,不可能。

我甩甩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我只是习惯了,对,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照顾,习惯了这种……被安排好一切的、充实又安稳的生活。

就像宠物习惯主人的投喂一样。

嗯,一定是这样。

我只是他养的一只比较费钱、比较能折腾、偶尔还得帮忙抓老鼠(李林那种)的宠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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