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向家辉估计还在沾沾自喜, 这样天大的好事怎么就砸到了他的头上,他难道就不奇怪吗?我在金徽家系闹出这么大动静,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檀家人已经公开站队裴家?在这个节骨眼上, 什么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拿得出几个亿的石英矿接济他,谁还敢拿?究竟什么人会光明正大地和我对着干呢?”苏却青将烟衔在指间,低头轻轻笑了笑,晚间的风有些冷,“你看,哪怕是向家辉这样满腹诡计的老东西, 被逼急了,也成了睁着眼的瞎子, 不会思考了。”

“不是我说, 你就拿几个亿陪裴慈玩?手里现金流再多也不是像你这么糟蹋的。”

江溯说话的功夫,屏幕上跳出红色的“KO”, 他的游戏小人被白清禾打趴下了, 获胜方摆出耀武扬威的pose,他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苏却青失笑:“你会不会说话?就不能是我投资眼光独到, 最后赚了个盆满钵满吗?”

“你可拉倒吧。”江溯冷笑了一声,“不说了, 打游戏了。”

苏却青故意拖腔道:“好啊,打吧,说不定你们打着打着游戏, 白导忽然就开窍了,不想和他们台新出道的那个小明星谈恋爱了呢。”

话音未落,对面已经“哐”地挂断了电话。

苏却青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啧了一声,真是小气得很, 一句玩笑也开不得。

她将披在肩上的外套往上拢了拢,扈京初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凉,午夜露重。

她等这根烟自己燃尽,之后她就打算戒烟了。

苏却青哈了一口气,这时,身后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了。

她疑惑回头,只见衣衫凌乱的方沉慈站在门口,抿着嘴唇,焦急地、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将烟收进手心,未灭的火灼烫了下她的皮肤,说起来,这个习惯还是她从苏南舜那里学来的。

她看了看方沉慈,总觉得他眼睛好像有些红,似乎哭过。

方沉慈见到她,竟很明显露出一个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握紧门把手的手松开,而后三步并两步走到她跟前,抱住了她。

“怎么啦?该不会是做噩梦了吧?”她有点想笑,抬手戳了戳他的脸。

方沉慈埋在她颈间摇了摇头,闷声说:“我以为你走了,你以为我又做错了什么事,你.....”

你不要我了。

苏却青被他逗笑,原来是以为她跑了,听起来像是苏夏弥六七岁的时候会做的梦。

忘记多少年前,苏夏弥午睡时忽然哭着醒来,跑到书房来找她,说做梦梦见她不认她了,控诉她把她一个人丢在游乐场里不管她了。

小孩总是做这样的梦。

“我形象这么坏啊?动不动就始乱终弃?我也没有这样吧。”苏却青拍了拍他的背,收不住笑意,“我都这么帮你了,你还怀疑我的诚心?”

好像有分离焦虑的小动物。

方沉慈反而搂得她更紧了一点,说:“是我的问题,无论谁美梦成真,都会日日不得安眠,唯恐是黄粱一梦吧?”

他总觉得这样的好事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你在外面站了多久?不冷吗?”方沉慈垂下手摸了摸她的胳膊,果然很凉,“回去我给你煮点姜水吧,免得明天风寒。”

苏却青偏过头看他,思忖了片刻,忽然喊他:“方沉慈。”

“嗯?”方沉慈低头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揉了揉。

“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嗯?”他抬头,眼底流露出困惑不解,“结婚?我们不是已经......”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们早就是了呀。

“我的意思是,我去和裴上观提联姻的事,之后再带你去见我的家人。”苏却青靠在门边,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小事。

就算裴上观不同意,要挟方沉慈净身出户也无所谓,以后她帮他,或者她养着他,都可以。

方沉慈是金徽的家主,又或者是一只无用的金丝雀,于她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裴家算什么呢,如果不是方沉慈,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如果你想要的话,婚礼也可以有,之前给过夏听梧的那些,我也可以给你,看你的意愿,你如果不愿意......”

“愿意。”方沉慈立刻捉住她的手腕,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头晕目眩,满脑子都是马上答应她,像是怕她反悔一样。

“我愿意。”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他早就愿意了。

从她在天台第一次吻他时,他就愿意了。

-

向家名下一家公司破产清算,这件事热闹了几天,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听说是向氏决策层投资失手,几千万血本无归。

向家辉再迟钝的脑袋也该回过味儿来了,自己一直在被苏却青牵着鼻子走,她一逼再逼的激将法,他自以为是的有如天助,他焦头烂额时的迎刃而解——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这点损失虽不足以将向家击垮,但对于经年无往不利的向家辉来说无疑是一次重创,他很少有输得这么惨的时候。

金徽家系要变天了。

裴家。

方沉慈送走一位主动上门拜访的客人,此人一个月前还是坚定的向氏一派,没想到如今还能在他面前毫无负担地摆出那副谄媚的样子。

他站在落地窗前,对手机那边的苏却青说:

“所以向家的合作对接人一开始就是你的人,你从一开始就在布局想将他骗个倾家荡产?”

“你要听实话吗?其实这个计划的目标本来是你们两个,我的打算是让你们鹬蚌相争,我好渔翁得利的。”

她也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方沉慈不再是这个计划的目标之一了。

方沉慈闻言一笑:“那幸好我投诚得早,不然岂不是要被你整惨了?”

“是啊,由此可见,在投资眼光上,你比向家辉要先进二十个安朝阳。”

苏却青在庄园门口停车,周传玉在门口向她招手示意,她对电话中的方沉慈说:“我先去忙了,你继续在家里享受你的胜利果实吧。”这几天估计会有不少人找上门来意图倒戈。

可惜方沉慈是个几乎不吃回头草的人。

挂了电话,在周传玉的引领下,苏却青来到庄园深处,推开门,屋内坐在窗边的人微微侧头,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他调转轮椅面向她,姿态仍旧很高,摆出一副惯用的目中无人的样子:“苏小姐,有失远迎。”

苏却青愿意暂时放下对他的厌烦与偏见,不得不承认,方沉慈生得这样一副美人皮囊,有遗传了他父亲的缘故。

峰眉凤眼,裴上观年轻时应该是个让人色心见起的美人,她好像有那么一点能理解李独照了。

苏却青毫不见外地直接坐到了会客厅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今天来,是打算和您谈谈我和裴慈的婚事。

他或许和您说过,又或许还没来得及告知您,但我提前和您见面,是为了避免正式见面那天,在他面前,我和您产生什么不愉快,让他左右为难。”

裴上观抬了下眉,驱动轮椅,来到她对面,问:“你在征询我的意见?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向上扯了扯唇角,似乎满是嘲讽之意地笑了一下:“我实在搞不清楚,我对他的教育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让他生了这样一副贱骨头,几年前已被你哄骗得病入膏肓不见人形,如今居然还能对你投怀送抱,忘乎所以。”

面对裴上观这样一套咬牙切齿的说辞,苏却青抬眸,眼神并不友善,他说话未免有点难听了。

她假意微微一笑,轻启薄唇:“并非征询,而是通知,实际上,如果我真想要裴慈这个人,别说你的想法重不重要,就连他自己的想法都不重要,况且,你可能不知道,裴慈与我再见面后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投怀送抱、忘乎所以地和我登记结婚了。”

“呵。”裴上观冷笑了一声。

苏却青放下茶杯,将手搭在膝盖上,继续说:“我之所以愿意暂时抛却旧怨来和你见面,只是因为他心中很看重自己的父亲,如果他的婚姻能得到你的祝福,能让他开心一点,如果因为我而和你闹得不愉快,他心里会难过的,我在乎的也只有这一点,除此之外,我也想给他一个名分,他一直以来都很想要这个。”

她能看到裴上观的眼皮跳了跳,似乎正在用全部的耐心忍耐她的出言不逊。

她摊手,满不在意道:“当然,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也可以效仿我父亲,在扈京为裴慈修一座宫殿什么的,我只希望你知道,为了裴慈,我是不计成本的。”

好一个不计成本,裴上观神色轻蔑。

苏却青站起身,准备告辞时,裴上观忽然了然一笑,看向她,问:“难道你就不在乎当年的事?金徽家系可是差一点害得你母亲家家破人亡。”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想法,是利用裴慈对你的喜欢,报复当年纵容向家辉陷害檀家的我?”

苏却青眉头轻轻拧起。

她最讨厌说话直白、自视甚高的人。

半晌,她终于回答:“我说不介怀那是假的,但我不屑于利用他那点可怜的感情,去报复上一辈的恩怨。”

又或者说,上一辈的恩怨,其实已经以另一种形式,一次又一次地报应在了方沉慈身上了。

而檀家的复仇,在真如山那一次义无反顾后,已经有了结果。

裴上观看着苏却青的背影,她头也不回地重重合上了大门。

她这副颐指气使、目中无人的样子简直和檀君弗年轻时候一个样,真是叫人讨厌得要命。

真不知道他那个一根筋的便宜儿子究竟喜欢她什么,他根本玩不过她,早晚会被她骗个人财两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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