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朕给你的这恩,你喜欢吗?

刘三全笑眯眯的上前扶起陈昭。

“陈大人,请吧。”

陈昭踉跄着起身。

御书房很快只剩下沈隽之和苏文卿两个人。

苏文卿一改方才的惶恐,缓缓直起身子,只是始终垂着眸子。

“陛下,臣可有半句错言?”

这话问得大胆,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沈隽之起身,慢悠悠走到他跟前。

苏文卿屏住了呼吸,眼看着那双纹饰繁复的龙靴停在自己身前不远处。

扑面而来的清竹香气将他环绕,他下意识地喉结滚了滚。

陛下……

这是他第一次距离陛下这般近。

原来……陛下身上,是这般香气。

比他梦中想象还要……动人心魄,还要……让他神魂颠倒。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深深吸一口气的冲动。

“错言?”沈隽之眯了眯眼。

“你觉得你说的很对?”他问。

苏文卿终于忍不住抬起眸子,直视近在咫尺的天子。

四目相对。

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睑下那因生病而残留的青影,平添一抹脆弱。

正是这么脆弱,激起了他心中对于面前人更深的占有欲。

他好想,好想将对方困在怀中,吻去他眼下的疲惫,抚平他眉间的郁色,疼他,爱他,将他完完全全地据为己有,让他那双总是望向远方的眼眸里,从此以后,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

苏文卿张了张嘴,喉头干涩。

“陛下,臣以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仰着脸,目光近乎痴迷地锁着沈隽之。

下一瞬,沈隽之毫无征兆地抬手握住了苏文卿的脖颈。

没有抚摸,没有安抚,甚至没有半分犹豫。

“呃……”

苏文卿被迫仰头,轻微的窒息感传来,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浑身的血液更加躁动起来。

陛下碰了他,陛下好香……

“陛……下……”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沈隽之弯腰俯身,一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边审视着对方脸上的神情。

“苏爱卿,你想让朕做一个昏君?”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朕给你的这恩,你喜欢吗?”

沈隽之的声音里面夹杂着寒霜,任谁听了都会被吓的抖三抖。

但是苏文卿不怕。

没人比他更了解面前的帝王。

他在礼部闲来无事的时候,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研究这位年轻的天子。

从登基前的蛛丝马迹,到登基后的每一项政令、每一次朝会记录、甚至宫闱中流传出的点滴轶闻……

他试图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天子的性情、喜好、行事风格,揣摩他的心思。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当他再次有机会站到天子面前的时候,让天子永远记住他!

而现在,陛下在试探他的底线,他的忠诚。

“臣喜欢……就算……陛下今日……要……拧了臣的脑袋!臣……也喜欢!”

他目光灼灼的说着,眸底没有丝毫怯意,甚至带着一抹跃跃欲试。

沈隽之第一次见像苏文卿一样的人。

他一点都不怕他。

他就像个疯子。

……

有意思。

沈隽之眸色深了深,眼底划过一抹兴味儿。

他骤然松开了握着苏文卿脖子的手,五指撤离时,甚至若有似无地用指尖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极轻地刮过一道。

“呃……”

苏文卿猝不及防,浑身剧烈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脖颈被触碰过的地方,抬眼看向沈隽之,眼神炽热。

“陛下……”

“苏文卿,你的胆子很大。”

顿了顿,沈隽之又道:“朕很喜欢。”

喜欢。

陛下说喜欢他。

苏文卿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万千烟火同时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心神俱醉。

他甚至没办法控制面上的喜意。

沈隽之瞧见他一副乐的不知东西的模样,蹙了蹙眉。

这不该是这人的反应。

他要拿他的脑袋他都不怕,一句夸赞就开心成这样?

“即日起,朕命你着手负责选秀一应具体事宜……直接向朕回禀。”

“朕,拭目以待。”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臣……领旨!”

苏文卿终于从狂喜中回神,他猛地跪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他知道,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是陛下给予的独一无二的“恩宠”。

“退下吧。”

“臣告退!”

苏文卿再次叩首,然后站起身,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殿门合拢,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沈隽之并未立刻坐回御案后。

刘三全悄无声息地走回来,垂手侍立一旁。

“刘三全,朕的前朝,又有新鲜血液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慧眼识珠,能得苏郎中这般才干之臣,实乃大胤之福,社稷之幸啊!”

沈隽之侧头睨了他一眼。

“你除了会说吉祥话,还会说什么?”

刘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咧得更开,腰弯得更低,嘿嘿干笑两声。

“朕记得,丞相之位空置已久。”

刘三全猛地收住干笑,震惊的瞪大眼睛。

他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领子里去。

陛下啊,您可别折磨老奴的心脏了。

那空悬的丞相之位是能随便提的吗?

自打陛下登基,前任赵丞相入狱,摄政王上任,那位置就成了朝堂上最烫手的山芋。

谁碰,谁死。

这几乎是五年来,大胤朝堂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也曾有自恃功高的老臣,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新锐,或明或暗地试探过那个位置。

可结果呢?

不是被翻出陈年旧账贬谪流放,就是卷入莫名风波身败名裂,更有甚者,悄无声息地就“告病还乡”,从此再无音讯。

陛下默认了一切,许以摄政王一人之下独一无二的地位。

摄政王能文能武,大胤根本不需要再有一个丞相。

刘三全后背起了一片冷汗。

难道陛下和摄政王的这场较量,不是简单的小打小闹?

想来也是,不然陛下怎么会直接将摄政王禁足呢。

“传膳吧。”

“是。”刘三全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沈隽之瞧着刘三全小跑着出去的背影,一直绷着的唇角忽然极恶劣地向上勾了一下。

呵。

有时候,逗一逗这老狐狸似地刘公公,也蛮有意思的。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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