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陛下,今晚只能宿在谷中了

钟粹宫。

刘三全手捧明黄卷轴,立于正殿阶前,嗓音清亮悠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礼部举子李怀玉、柳眠舟、陆珩、谢如鹤、裴策、萧沉水、陈野,端方有礼,器识不凡,各具才德,着册为侍君,一应俸禄按从六品供给,暂居钟粹宫东西配殿。钦此!”

话音落时,阶下跪伏的七人齐齐叩首谢恩。

“臣等谢主隆恩——”

萧悬光垂着头。

那张清隽的易容皮囊下,是几乎要撕裂胸腔的妒意与不甘。

毫无封号的侍君,可比赐居紫微宫的明昭君差远了。

只是待萧悬光抬头起身,面上仍是那副温润的神色。

甚至在刘三全含笑看过来时,还能微微欠身,道一声“有劳公公”。

刘三全笑着点头,又扬声补了几句内务府的安置章程,便带着小内侍们离去。

七人先后起身。

李怀玉年纪最轻,藏不住心事,面上已是掩不住的失望。

“不知陛下今日是否继续翻牌子,真羡慕明昭君。”

柳眠舟垂眸不语,陆珩与谢如鹤对视一眼。

裴策淡淡道:“总有机会的。”

陈野靠在柱子上,默默的垂着眼。

起码,他们能在一众才子中被陛下选中,已经赢了不是吗?

那位昨夜侍寝的明昭君,乃是长公主之子,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得的。

听闻对方双腿都是为了陛下所伤,陛下想要弥补他完全可以理解。

他不过是赢在了救命之恩上,可恩是恩,爱是爱,终归是不同的。

他们还有机会。

只是接下来得日子,一连半月,沈隽之都没有再召人侍寝。

身处后宫的众人不知,近些日子的天子甚至都不在皇宫。

此时此刻的他,正在摄政王的陪同下,在远离帝京的一处山谷中,练兵呢!

“萧悬光,这就是你说要给朕看的,神兵?”

沈隽之手里握着一柄长刀,指尖正要触碰刀刃,却是被萧悬光拦住。

“不可!”

只是他还是晚了一步,锋利的刀刃已经沈隽之的指腹划开一道口子。

萧悬光二话不说,握住他正在流血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沈隽之推了他一把没有推开。

萧悬光没有松手。

他甚至没有抬眸,维持着那个逾矩的姿态,用舌尖舔舐着,将唇齿间的血珠一点一点咽下去。

良久。

他终于松开沈隽之的手指。

沈隽之赶紧抽回,扯出手帕擦了又擦,仿佛嫌弃至极的模样。

萧悬光眸色暗沉。

这就嫌弃了?倘若他日——

萧悬光不敢深想,身体的某些本能无法控制,他怕在沈隽之面前出丑。

“放肆!”

沈隽之擦干净手,才不轻不重的斥了他一声。

“……臣知罪。”

无比的顺口。

沈隽之简直要被他气笑。

“你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多谢陛下夸赞。”萧悬光勾唇。

轰隆隆,轰隆隆——

随着一阵闷雷声传来,外面的天色突变。

随即噼里啪啦的雨点便落了下来。

萧悬光走到帐篷门口,豆大的雨点子砸在地上溅起灰尘。

“陛下,今晚只能宿在谷中了。”

沈隽之没有立刻答话。

他正站那柄长刀前,垂眸望着刀身上流转的幽蓝寒芒。

确实要比往常的刺刀锋利很多,是难得一见的好兵,但也不至于被萧悬光夸赞成那样吧?

白让他期待了半个月,还得搭上时间陪他练兵。

沈隽之唇角微微下压:朕要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萧悬光,你骗朕。”

他声音很轻,尾音却压着几分危险的凉意。

萧悬光身形微顿。

他没有回头,望着帐外的雨幕,语气听不出情绪:“臣不敢。”

“不敢?”

“新型兵器,天下无双,见之胜读十年兵书——这是谁递上来的密折?”

萧悬光沉默。

雨声更急。

“朕批了半月折子,挤出七日空档,从帝京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山谷里——”

沈隽之顿了顿,唇角扯起一抹冷笑。

“就是为了看你这柄刀?”

萧悬光终于转过身来。

“陛下若是不喜欢,那臣下次注意。”

“呵。”

没有下次。

他下次才不会再相信他。

从读书起,他就喜欢兵法刀剑。

太傅讲《孙子兵法》,旁人都昏昏欲睡,独他提了十七个问题,问得太傅连夜告假三日。

他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可以前往战场,领兵作战。

铁马冰河,黄沙百战。

只是到底是没有机会。

有的时候,他是羡慕萧悬光的。

羡慕他能策马驰骋,能亲眼望见边关的冷月与大漠的孤烟。

沈隽之掀了掀衣袍坐在椅子上,瞧着外面的大雨,这才想起来问:“你刚刚说什么?”

萧悬光走近,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臣刚刚说,今日陛下和臣,只能宿在这山谷中了。”

沈隽之不矫情,点头道:“行。”

萧悬光垂眸,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他手边。

“嗯。”

只是沈隽之没想到,萧悬光口中的宿在谷中,是跟他挤在同一个帐篷,同一张榻上!

沈隽之看着趁着他洗漱的间隙,已经在榻里侧躺好的萧悬光,轻轻挑了挑眉。

布巾搁在架上的声音略重了些。

榻上的人纹丝不动。

呼吸平稳得几乎听不见,墨发散在枕上,像一尊入定的石像。

沈隽之走近。

“萧悬光。”

没有回应。

“谁准你留在这里的?”

依旧没有回应。

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沈隽之垂眸望着那道岿然不动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他俯身。

一只手撑在榻沿,另一只手探过去,捏住那人的肩头,将人整个掰了过来。

萧悬光猝不及防,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狐狸眼。

烛火在他眸底跳跃,果然睁着眼睛。

哪门子睡着。

“摄政王,”沈隽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的尾音,“将朕的话当耳旁风呢?嗯?”

他俯得更近了些。

距离太近,近得能数清萧悬光的睫毛。

萧悬光没有躲。

他迎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平稳得过分:“陛下不允许臣睡这里——”

他顿了顿。

“是想让臣睡外面吗?”

沈隽之挑眉。

不待他开口,萧悬光已经缓缓撑身坐起。

被褥从他肩头滑落,露出寝衣下流畅的肩线。

他垂着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示弱:“外面下着大雨。”

他抬眸,望向沈隽之。

“臣可以不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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